《阿姨，申请退货!》恋雅有兮

1、秋意席卷 杭州学军中

　　杭州学军中学，秋意漫过教学楼外成片的香樟树。

　　九月下旬的风卷着泛黄的樟叶，擦过高三教学楼的玻璃窗，阳光被枝叶切割成碎金，一块一块铺在教室的课桌上。高三（7）班的早读课还没正式开始，教室里吵吵嚷嚷，人声混着窗外的鸟叫，乱糟糟的，是重点高中独有的鲜活热闹。

　　白殊夜单手撑着下颌，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领口松垮垮敞开两颗扣子。他眉眼锋利，下颌线条冷硬，看着像是不好招惹的类型，可此刻眼神放空，目光盯着窗外摇晃的香樟树枝，魂早就飘到围墙外去了。

　　他就是班里同学口中那个，看着吊儿郎当，却稳坐年级前列的怪人。

　　旁边的萧寂寒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

　　萧寂寒生得一副很讨喜的模样，嘴角天生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笑起来眼尾弯着，看着随和。这人思维跳脱，说话接地气，脑回路经常抽象得让全班摸不着头脑。同样一身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橘子糖，糖纸在指尖揉得哗啦响。

　　“喂，殊夜，回神。等会儿老班要来抽查古文背诵，你别等下被抓包，站在讲台上面卡壳，丢死人。”萧寂寒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看热闹的戏谑，杭州本地的口音藏在普通话里，听着很自然。

　　白殊夜慢吞吞转过头，黑眸懒懒扫他一眼，嘴角扯出一点漫不经心的笑，骨子里那点桀骜藏不住：“急什么，那篇《赤壁赋》，昨晚扫两眼就记住了。”

　　“哟，这么自信？”萧寂寒挑眉，把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上次月考前你也是这么说，结果默写‘浩浩乎如冯虚御风’，直接写成‘浩浩乎如逢虚遇风’，被扣两分，回来还嘴硬说苏轼就该这么写。”

　　白殊夜脸颊微热，伸手怼了一把萧寂寒的肩膀：“那是笔误，不是不会。再说，苏轼要是活过来，说不定都觉得我改得比原文有感觉。”

　　萧寂寒被他推得身子一晃，低低笑出声，声音压得很低：“你可别瞎扯，苏轼要是听见，半夜托梦来找你掰扯。”

　　他俩是全班公认的一对奇葩组合。

　　白殊夜，性子暴躁，戾气重，容易冲动，看着吊儿郎当，上课经常走神发呆，偶尔还会跟人起冲突。萧寂寒，话多爱笑，脑洞抽象，经常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鬼点子，看着散漫不靠谱。可偏偏就是这两个人，常年霸占年级总分前二，轮流抢第一，每次大榜出来，老师都哭笑不得。

　　全班同学私底下都戏称，两个“抽象选手”，卷翻整个年级。

　　“我说你们俩，又在底下偷偷唠什么呢？”前排的女生陈知语回头，手里抱着英语单词本，无奈地看着他俩，“早读快开始了，你们两个卷王还摸鱼，让我们普通人怎么活。”

　　白殊夜淡淡瞥她一眼，没搭话。萧寂寒立马接话，一脸一本正经：“我们这叫战略性休息，脑子充电，等会儿背诵直接一鸣惊人。不像你们，死记硬背，容易内存过载。”

　　陈知语被他这套抽象理论整得一愣，翻了个白眼转回去继续背单词。

　　斜后方的男生周扬探过头，搭腔：“寒哥，昨天你说那个蚂蚁搬家的假说，我回去想了一晚上，根本行不通啊，蚂蚁哪有那么高智商规划路线。”

　　“那是你思路局限了。”萧寂寒转头，兴致勃勃跟他掰扯，手里还比划着，“你换个角度想，蚂蚁不是规划路线，是集体潜意识，就跟咱们班每次放学一窝蜂冲食堂一样，不需要人指挥，本能驱动。”

　　白殊夜在旁边听着，嗤笑一声：“纯扯，你昨天晚上刷短视频刷魔怔了。”

　　“怎么是魔怔？这是科学猜想。”萧寂寒转头看向白殊夜，一本正经地反驳，“你别总用你固化思维否定新想法。”

　　白殊夜挑挑眉：“行，你说得都对，等你哪天拿这个去参加科创比赛，我给你鼓掌。”

　　教室前门被推开，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来，原本嗡嗡的教室瞬间安静大半。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落在后排的两人身上，无奈叹气。

　　“萧寂寒，白殊夜。你们两个，别在底下聊天，早读抓紧时间。”

　　萧寂寒立刻收敛神色，坐直身体，嘴上乖乖应道：“收到老师！我们马上开始背书！”说完还偷偷侧头，对着白殊夜挤了个鬼脸。

　　白殊夜扯了扯嘴角，拿起语文书，书页摊开，目光落在文字上，心思却依旧飘着。

　　他们两个是打小一起长大的竹马。白殊夜的妈妈苏晚，和萧寂寒的妈妈，是几十年的闺蜜。两家住同一个小区，从小一起上小学、初中，中考的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考进杭州学军中学，还分到同一个班。

　　白殊夜从小到大，习惯喊萧寂寒一声哥哥。

　　不是血缘上的亲哥，是从小叫到大的习惯。

　　白殊夜对外人浑身尖刺，一点小事就能点燃脾气，唯独对着萧寂寒，他愿意卸下一部分防备。萧寂寒平时爱开玩笑，脑洞天马行空，看着很好说话，可一旦白殊夜闯祸、控制不住脾气，萧寂寒就会收起所有嬉皮笑脸，管教起他毫不手软。

　　当然，现在的两人，还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仅仅是旁人眼里形影不离的竹马好友。

　　早读课四十分钟，大半时间萧寂寒都在小声念古文，时不时戳一下旁边走神的白殊夜，提醒他别发呆。白殊夜背书效率很高，看着漫不经心，扫几遍就能记住，只是坐不住，总忍不住东张西望。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

　　萧寂寒“啪”地合上语文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微咔咔声响。

　　“走，殊夜，去小卖部。”萧寂寒站起身，拎着水杯，“我去买瓶冰可乐，你要不要？”

　　白殊夜慢悠悠站起身，把课本塞进桌肚：“可以，顺带帮我拿一包薄荷糖。”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学生。九月的阳光透过长廊，落在地面。

　　隔壁班一个男生迎面走过来，看见白殊夜，脚步顿了顿，眼神带着一点不自在，下意识避开。

　　前段时间，这个男生在走廊嘲讽白殊夜单亲家庭，白殊夜当场就动了手，差点把人推下台阶。最后是萧寂寒及时拉住了他，平息了事态。这件事在年级里小范围传开，不少人都知道白殊夜脾气烈，不好惹。

　　萧寂寒瞥见这一幕，等走远一点，侧头随口跟白殊夜说：“刚才那人，你别看他，别又心里冒火。”

　　白殊夜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情绪：“懒得理，没意思。”

　　嘴上这么说，手指却悄悄攥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萧寂寒看在眼里，也不多说教，只是随口唠：“那就最好。真要是再动手，老班又要请家长，到时候晚姨又要担心。”

　　“我心里有数。”白殊夜低声回应。

　　两个人走到教学楼一楼小卖部，里面挤满下课买零食的学生。冰柜里整齐摆着饮料，货架上堆满糖果零食。萧寂寒熟门熟路拉开冰柜，拿出两瓶冰可乐，又顺手拿了一包白殊夜喜欢的薄荷糖。

　　扫码付款的时候，萧寂寒自然而然一起付了。

　　白殊夜见状，伸手摸口袋想转钱给他。

　　“不用。”萧寂寒摆了摆手，把可乐和薄荷糖递给他，“这点小钱，我请你。下次你请我吃烤肠就行。”

　　白殊夜接过冰凉的易拉罐，指尖碰到瓶身的凉意，点点头：“行，中午食堂门口那家烤肠，我请。”

　　两人靠在小卖部外的墙边，拉开拉环，可乐气泡滋滋往上冒。

　　萧寂寒喝了一口，打了个小小的嗝，随口开启他抽象话题：“殊夜，你有没有想过，咱们现在学的物理，说不定只是宇宙的一个低级版本，外星生物的物理规则跟我们完全不一样。”

　　白殊夜咬着薄荷糖，糖味在口腔散开，淡淡瞥他：“你又刷到什么猎奇短视频了？”

　　“不是短视频，是我昨晚睡前瞎想的。”萧寂寒眼睛亮了，越说越投入，“比如说，他们那边没有重力，东西不会往下掉，人走路全靠飘。”

　　“那他们考试是不是不用考受力分析？”白殊夜顺着他的话，慢悠悠接了一句。

　　萧寂寒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家伙，你关注点永远在考试上。”

　　两个人靠着墙，一边喝可乐一边闲聊，旁边路过的同班同学看见他俩，早就习惯了这两人时不时蹦出来的奇怪对话。

　　上课铃很快响起，两人掐灭闲聊，转身往教学楼走。

　　上午第二节是数学，数学老师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教师，讲课节奏很快，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解析几何的公式。

　　白殊夜听课听到一半，思绪又飘走了。他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转着黑色水笔，目光落在窗外香樟树，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一堆东西。

　　萧寂寒坐在他旁边，余光看见白殊夜又开始走神，不动声色，抬脚轻轻碰了碰白殊夜的鞋子。

　　白殊夜猛地回神，转头看向萧寂寒。

　　萧寂寒下巴微微抬了抬，示意黑板，压低声音：“老师刚讲到大题第二问，等会儿点名喊你上来解题。”

　　白殊夜立刻回神，看向黑板，快速扫一眼题目。他脑子反应快，哪怕走神，扫两眼就能理清思路。

　　果不其然，没过两分钟，数学老师目光扫过来：“白殊夜，上来写这道题的解题步骤。”

　　全班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白殊夜起身，从容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刷刷写下解题过程，步骤清晰，答案准确。写完之后，放下粉笔，走回座位。

　　数学老师点点头：“不错，虽然看着上课走神，知识点倒是掌握住了。但是上课还是要专心，不要总开小差。”

　　白殊夜坐下，萧寂寒侧过头，憋着笑小声说：“可以啊，摸鱼还能答对。”

　　白殊夜斜睨他一眼：“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全程盯着黑板。”

　　“我那叫认真听讲，不像某些人，灵魂游离在教室之外。”萧寂寒小声调侃。

　　一上午的课就在这样插科打诨、偶尔走神的节奏里过去。

　　中午下课铃声一响，班里学生一窝蜂冲向食堂。

　　“走，去抢烤肠。”萧寂寒拎起饭卡，起身。

　　白殊夜跟着站起来，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教室。学军中学食堂分上下两层，中午饭菜种类很多，排队的人密密麻麻。

　　他们先去窗口买烤肠，两根滋滋冒油的台式烤肠，白殊夜说到做到，主动扫码付钱。

　　“喏，你的。”白殊夜把一根烤肠递给萧寂寒。

　　萧寂寒接过来咬了一大口，油香四溢：“可以，够意思。等下咱们找陈知语和周扬一起拼桌。”

　　他们在食堂靠窗的位置找到空位，陈知语和周扬端着餐盘刚好过来，四个人坐一桌吃饭。

　　周扬扒拉一口米饭，开口：“下午体育课，听说自由活动，要不要去篮球场打球？”

　　萧寂寒嚼着烤肠，点头：“可以，我去。殊夜，你来不来？”

　　白殊夜咬着烤肠，淡淡摇头：“不去，我想在看台坐着晒太阳。”

　　“又是晒太阳。”陈知语笑着说，“白殊夜你也太佛系了，每次体育课都不运动，就坐在看台发呆。”

　　白殊夜淡淡道：“打球出汗麻烦，坐着舒服。”

　　几个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从作业聊到最近的月考，又扯到萧寂寒那些天马行空的猜想。周扬和陈知语早就习惯了萧寂寒和白殊夜的傻逼发言，时不时跟着接两句。

　　吃完饭，几个人一起走回教学楼，还有二十分钟午休时间。

　　大部分同学趴在桌子上午休，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萧寂寒没有睡觉，侧过头，看着旁边趴在桌上的白殊夜。白殊夜没有闭眼，侧脸对着窗户，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

　　萧寂寒小声开口：“没睡着？”

　　白殊夜微微偏头，声音压得很低：“没，睡不着。”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白殊夜顿了顿，轻声开口，“下午体育课，你打球小心点，别跟人起冲突。”

　　萧寂寒笑了：“放心，我打球不打架。倒是你，乖乖在看台待着，别看见什么不顺眼的事，又压不住火气。”

　　白殊夜抿了抿唇，没反驳，轻轻“嗯”了一声。

　　在所有人眼里，白殊夜是那个脾气暴躁、随时会炸毛的人，萧寂寒是那个爱笑话多、脑洞抽象的乐天派。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萧寂寒是唯一一个能按住白殊夜满身戾气的人。白殊夜桀骜，听不进任何人的管教，唯独萧寂寒说的话，他愿意听进去几分。

　　午休很快结束，下午第一节课是化学。

　　化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化学方程式，黑板上写满反应式。萧寂寒听得投入，时不时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偶尔还会冒出奇奇怪怪的提问，问得化学老师哭笑不得。

　　“老师，如果把钠扔到橘子汁里面，反应会不会比在水里温和一点？”萧寂寒举手提问。

　　化学老师无奈看着他：“萧寂寒，不要想着去实验室尝试，很危险。橘子汁里面含水，依旧会剧烈反应。”

　　全班哄笑。

　　白殊夜坐在一旁，嘴角勾起一点浅浅笑意，看着萧寂寒一本正经提问的模样。这人永远这样，脑子里装着千奇百怪的想法，抽象又鲜活。

　　下课之后，很快就到体育课。

　　全班在操场集合，体育老师简单交代几句，宣布自由活动。

　　男生大部分涌向篮球场，萧寂寒跟着周扬他们去打球。临走前，他回头看向白殊夜：“我打球去了，你就在看台，别乱跑。有事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哥哥。”白殊夜随口应了一声。

　　萧寂寒听见，弯了弯眼，转身跑向篮球场。

　　白殊夜独自走到操场看台最高一层坐下，后背靠着栏杆，晒着午后暖洋洋的太阳。远处篮球场上人声喧闹，萧寂寒在人群里跑动，时不时传来笑声。

　　他安静坐着，目光落在球场那个身影上，心里难得平静。

　　没过多久，球场那边传来争执声。

　　白殊夜瞬间坐直身体，眼神冷下去。

　　他看见萧寂寒和隔壁班一个男生起了口角，对方动作大，撞了萧寂寒一把。

　　白殊夜下意识站起身，周身戾气一下子翻涌上来，抬脚就要往球场走。

　　刚走两步，萧寂寒看见了他，隔着老远朝他摆了摆手，嘴上比口型：别过来。

　　萧寂寒没有动手，只是笑着跟对方说了两句，语气松弛，几句话就化解矛盾，拍了拍对方肩膀，继续打球。

　　白殊夜脚步顿住，站在原地，胸腔里那股冲上来的火气慢慢压下去。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又重新走回看台坐下。

　　萧寂寒远远看向看台，看见他重新坐回去，才放下心。

　　四十分钟体育课结束，萧寂寒满头大汗跑上看台，额角挂着汗珠，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

　　“看啥呢？一直盯着球场。”萧寂寒坐到白殊夜旁边，喘着气。

　　“刚才吵架，我看见了。”白殊夜淡淡开口。

　　“小事，打球碰撞很正常，几句话就解决了。”萧寂寒擦了擦额头的汗，侧头看他，“我看见你差点冲过来。”

　　白殊夜不否认，垂着眼：“我以为他要动手。”

　　萧寂寒收敛一点玩笑的神色，语气认真，却依旧接地气：“我能处理好。你别一看见冲突，就想着上去硬碰硬。很多事情，不用靠吵架打架解决。”

　　白殊夜指尖蜷了蜷，低声：“我知道。”

　　萧寂寒看他这副模样，又恢复往日轻松的样子，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好了，不说这个。放学之后，去我家写作业不？我妈炖了银耳羹，晚上可以一起吃。”

　　白殊夜抬眼，看向萧寂寒，眼底戾气消散，轻轻点头：“好。”

　　夕阳慢慢下沉，橘红色的霞光铺满整个操场，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人并肩走回教学楼，准备上最后两节课。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灯火通明。

　　萧寂寒低头刷数学卷子，时不时侧过头，提醒旁边走神的白殊夜抓紧做题。白殊夜偶尔抬眼，看一眼身边少年含笑的侧脸，安静埋下头，继续动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