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镜》否不堪

10、囿于一咒永结不复 释迦结，逢

　　重溪畔感受到了颜小井的动作，伸手握住她的，也借着依靠一起平复心情。她们都看见了，那图腾亮过后，本无战意的妖兽在一瞬间有了真情实意想要撕碎对方的眼神

　　搞半天，以为这战斗里主导的是妖兽本身，结果还是后面的人。前面的对击都只是在观赏它们小打小闹而已，由人操控之后才是主戏

　　夏沐阳不知什么时候又坐回来，说话声调高昂：“好戏才开，妹子可看好了！”

　　打斗中除了法攻还加上了肉搏，杀红了眼的肢体碰撞带来了洞中动荡，重溪畔扭头感慨道：“夏总管，这算是人为斗兽？”

　　夏沐阳眼中明亮，身体因为激动有些前倾：“不错！伏兽伏兽，自然是要让兽做出违背本心的行为才能称得上驯服，才对得起宗门主张”

　　重溪畔了然：“原来如此，这手段效果，真出乎意料”
　　随后又学着夏沐阳的神情，举起手中的百兽谱晃晃，道：“真是勾人兴致，不知夏总管有没有耐心介绍仔细些？”

　　夏沐阳像找到知音一般，眉飞吊尾道：“当然有！”
　　可他左看右看，亢奋渐渐转为讪笑：“呃··不知妹子想让我如何仔细地讲”

　　颜小井一直歪着耳朵，听到这问题梗起脖颈，像只眺望的母鸡将视线穿过重溪畔落在池浦脸上，重溪畔也看过去，意图很明显

　　池浦听力定是不差的，否则不会在重溪畔举起百兽谱时就有些坐不住，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嘴里才出了一个‘右’字，就被颜小井打断：“干嘛呢你！还不让位，我姐姐要听详细版动物世界，有眼力不！”

　　于是池浦嘴张开又闭上，瞧着重溪畔雷打不动的浅笑，抿起唇起身让出了左侧座位，只不过也没坐多远，待夏沐阳落座，他又装作自然蹭到两人中间，没并排，三人坐出及其亲密的三角形，倒像是把颜小井排除在外了

　　没办法，重溪畔右侧的位置也被压缩，她生无可恋地放下了手中的书：“夏总管，讲吧”

　　夏沐阳清清嗓子翻开书，没等翻到台上妖兽对应的记录就开始科普：“除去妖兽本身，妹子，你仔细看看这图片里的背景”

　　除去妖兽本身，图中就只剩下一圈淡色图腾，和方才蓝毒兽清面兽身上亮起的是一样的，之前没关注，没想到还不是单纯的背景样式

　　重溪畔伸手顺着纹理搓，问：“这便是伏兽宗驯服秘法的印记么？一个圈，一个结，威力就可以这样强大”

　　“释迦结，趁妖兽虚弱时以咒种下，后期再施咒，可控身控心，确实强大”

　　重溪畔低着头，脸上是夏沐阳看不见的嫌恶，释迦结，本意喻逢凶化吉，祥瑞之兆，却被他们用来做为掠夺施暴的精神象征，不知道在夏方阴讲述的故事里，那位出面平息乱斗的勇士知道了是会欣慰，还是会气得恨不得从坟里跑出来

　　颜小井第一次听释迦结，表情控制得很好，她适时好奇追问：“那种下这个释迦结，就代表妖兽被永久压制，可任人摆布永不得自由了吗？”

　　夏沐阳露出些遗憾，轻轻摇头道：“传下来的咒术还没完善到这个地步，图腾运转需要灵气，施咒时灵气消耗的速度更是成倍，可妖兽不会主动聚灵，若不维系很快就会消散的”

　　颜小井偷摸着做了个鬼脸，道：“这··不算咒术缺陷吗？宗门机密，就这样告诉我们啦？”

　　夏沐阳轻笑着歪头，丰神俊朗，说出口的话也大方得很：“这有什么关系，不管你们问什么，我都是知无不言的，何况，”他下唇微撅，看着台上混战，人还毫发无伤，两只妖兽身躯开始出现伤口，图腾穿过血迹闪烁着，“呐，就算我不说，也很好猜”

　　三人齐齐看向台上，像是应了夏沐阳的说法，图腾快速闪过之后，蓝毒兽率先倒下，清面兽四肢狂颤，最终在极力控制下缓缓直立，这一场，是清面兽赢下了

　　夏沐阳双手举过头首先鼓掌，接着是满堂雷动的掌声和欢呼，崔金欣然接受，他边走向中心边向台下压手示意，藏不住的得意，没人关心那只清面兽的状况，蓝毒兽也被人匆匆抬下，没办法确定它的下场是治疗还是被抛弃

　　豪强榜卷轴又浮出了下一位的名字，夏沐阳就着盘坐的姿势在台下问：“继续向上还是直接榜首？”

　　重溪畔错愕地看过去，那清面兽都伤成那样了，没人带下台，意思是还要它继续打么？

　　崔金轻松自如地活动筋骨，吼道：“继续向上！”
　　“喔！！”又是一阵欢呼，有人带着兽走上台，两方的状态差距显而易见的大

　　重溪畔提了问题：“就让它这样··继续决胜负么，双方有一致的状态是不是才公平些”

　　夏沐阳像是早知道她要问什么，示意重溪畔看台上：“别着急，仔细看看台上”
　　应他的话，圆台台面白光大亮，上面妖兽的血迹被吸收殆尽，肉眼可见的灵气聚集在清面兽的图腾上，滋养了它虚尽的精力，只一息，就恢复到了刚上场的状态

　　颜小井惊叹：“好一台永动机”
　　重溪畔道：“确实，伏兽宗实属擅长物尽其用”
　　池浦道：“丧尽天良”

　　最后一句嘀咕说得快，重溪畔提心看夏沐阳，好在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应该是没听到的，甩了个眼刀给池浦，警告他别再乱说话

　　夏沐阳道：“可还记得你们刚进锁笼洞时，我哥提过，洞中妖兽皆是精品？便是如此筛选出来的，能承受得住一遍遍的图腾重塑，它们的血液可是好东西，和聚灵阵放一起，效果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感，重溪畔听到血液两个字总会联系到自己身上，接着又想到颜小井提过有人暗中买血，问道：“好东西向来招人眼红，这么多年，可有流传宗外？”

　　夏沐阳下意识看向重溪畔，眉尾抬得很高，看样子很惊讶她能问出这个问题：“妹子在宗外见过？”
　　重溪畔觉得他有误会，忙道：“没有，我好奇问问，也不是没听说过世间法宝有多招修者趋之若鹜，便下意识觉得这兽血也一样”

　　夏沐阳道：“哈哈妹子别紧张，我也只是问问，如你所说，想要的人不少，但几乎没人能获得”

　　几乎没人，那就代表有人拿到了，小井打听到的那伙人会不会就在其中呢？

　　“自从宗门祖宗创立门派，世人好像都默认了凡涉及妖兽，皆由我宗处理，凡民不敢招惹，其他修者又只与法器仙法秘术打交道，对妖兽避之不及，让我宗一家独大，倒显得我们专制蛮横了”

　　也不知道他是在自嘲还是炫耀，重溪畔没有接话

　　台上打斗不断，决出胜者后再接着向上挑战，大家都很保守，没有人直接挑战榜首，尽管如此，现场众人的激情依旧高涨得像是已经到了最后一场

　　顺着豪强榜排名，已经来到第二位，重溪畔像是找到了什么规律，翻着书：“目前看到的妖兽都还挺相似，攻击型，能远程，够魁梧”

　　夏沐阳理所当然回：“能上这一场的，自然都需要这些特点”

　　颜小井提了一嘴：“前几天参观的时候，我看到洞中妖兽种类可不少，嘶，好像还有两只凑一起的，那种不是攻击型吗？依这数量，我还以为它们格外强呢”

　　夏沐阳道：“两只凑一起？是鹿蜀邂类吧”
　　他伸手将百兽谱翻到对应页面，指着图片：“是它们没错吧，看，这是温和些的，心智高，还需培养，上不了这种对战场合”

　　颜小井有些记不清，边回忆边回答：“好像是长这样，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兽朝仪式上能看见各式各样的妖兽呢”

　　“也不是没机会，不过要等榜单对决结束后的环节”
　　颜小井了然：“那我期待一下”

　　池浦突然发问：“所以其他的妖兽是怎样的？”
　　夏沐阳意外地转动眼珠，第一反应是感慨：“我还以为兄弟你不会说话呢”

　　重溪畔和池浦对视上，替他解释：“他就是冷淡了些，只有遇到自己感兴趣的话才比较多”
　　说完又重新提出：“不过我也挺好奇的，宗外人光从妖兽外形看，是看不出它们有何本事的，不知可有发现过某种惊世骇俗的能力？”

　　夏沐阳惋惜道：“你们对妖兽接触不多，很多事情不清楚也很正常，不过有一点实属误解，就算是我们宗门，也无人拥有一眼看穿的本领，各种本性都需要循序挖掘。好比方才提到的鹿蜀邂类，有制造幻境的能力，且进入幻境的人无法主动脱离，幻境可以是曾经真实发生的回忆，也可以是虚假构造，它们甚至可以读取人的记忆从而抽取其中画面再造一段，听上去非常全面，对不对？可我觉得这还不够，这不是能力所有，可惜到现在我们历经多重试探，也才领悟几分本性”

　　重溪畔道：“听着此类妖兽潜能极大，不过种了释迦结不是可控身控心？借此手段还参透不了吗？”
　　“这就是为何只有攻击性强的才能上对战场，图腾并非万能，对于心智高的，施咒难度大，也不够稳定，鹿蜀邂类还是我们弟子趁着特殊情况种下的释迦结，它们不好控制，上场风险高”

　　特殊情况，重溪畔心下鄙夷，挟恩图报的特殊情况

　　重溪畔拿过茶杯，以温水润嗓：“能够轻而易举扰人心智还无法破解，也算是惊世骇俗了”

　　夏沐阳见她动作自顾自也举了酒杯碰上，道：“是啊，其实它们大致能力差别不大，虽然还未能将天下妖兽尽数捕猎，但也能总结些规律出来。除去外观差异，在宗门看来，也就以蓝毒兽，鹿蜀为例分为可对战和不可对战，即对应打斗型和攻心型。不过重妹子若是有兴致，日后加入我宗，成为猎兽方，说不定能猎到我也未曾见过的，破了这规律呢”

　　重溪畔这下是真愣住，茶杯磕到桌缘和声音重叠：“我？？”

　　“是啊”夏沐阳替她添茶，亲和温润：“我和哥哥都很期待你能对伏兽宗多些兴趣，能加入是最好不过了。不过妹子不必太担心，妖兽还算是兽族，不成完仙也不成完妖，不必将它们想得过于难缠可怖”

　　听这架势，好像她已经决定要加入伏兽宗，明天就要去猎兽了一样，重溪畔赶忙转移话题：“听起来猎兽好像也不难，宗门应该从未失手过吧”

　　夏沐阳摊开手耸肩：“妹子，虽然可以不把妖兽想得过于吓人，但也别把我们想得如此无敌啊。开了灵智的妖兽狡猾多疑，许多一见到人族就使出了保命的手段溜走，追也追不上，大部分妖兽会以本能亲近人族，那自然也会有天性不亲近的，诶，就像这只！”

　　说话间，重溪畔没停止过翻动百兽谱，有些图鉴前几天听过，有些是仪式现场见识的，翻着翻着，恰好停在了第二页，吞祭的介绍页

　　颜小井脑门挤过来，随意说道：“好像是没在锁笼洞中见过这只兽，看着还挺可爱的，适合养来做宠！”

　　重溪畔揉着她的后脑：“你啊，就这么想养宠呢，这么多天听你讲得耳朵都要起茧了！”

　　“小井感兴趣？”夏沐阳眼神更亮，像是某种期望真要实现

　　“是啊是啊，很感兴趣！”颜小井一脸天真，像被家里宠坏了的，听到有人想要满足自己，毫不羞涩地要伸手讨，她指尖在纸上连戳好几下：“夏总管是想送我一只吗？我看这就不错！”

　　夏沐阳突然脸有些痒，笑得嘴角抽抽：“这只···刚才才说，狡猾得很，没能抓住过呢”
　　颜小井像是不信，狐疑问道：“没抓住过？这里写着无慧根呢，它怎么狡猾？”

　　被人抓到弱点，还是在想要拉拢的人面前，夏沐阳表情有些僵硬，却还是坦诚道：“嗯···算是特例，这妖兽过于胆小怕人，偏偏逃跑速度又极快，上述记载的习性还是多亏了它没有慧根，全依靠本能行动，宗门先辈在它们巢穴日夜蹲守观察来的”

　　颜小井闻言撅起嘴，向重溪畔耍无赖：“可是姐姐，我就看中了这只啊！”

　　“就不能换成其他的？书中其他我看这里都有···”
　　“不能！”

　　颜小井旁若无人地撒着娇，重溪畔像是被闹得没有办法，转过头一脸歉意：“抱歉，小井是被我惯坏了”

　　夏沐阳第一次露出如此复杂的神情，还捂住了腹部，嘴唇都有些白：“无碍···我··无碍”

　　重溪畔还恍若未觉，坚持要做个宠溺孩子的家长：“不如夏总管带我们也去次这兽的巢穴？试过一次，再猎不到，小井也有理由放下这念头”

　　夏沐阳还没缓过来：“不···不是我不想帮，是我也没见过这兽，所有认知都是听宗门先辈说来的，如今宗内，无人见过，也无人对它有更多的掌握了。而且它天性胆小，巢穴定是时常有变，否则我们也不会这么多年再没遇到过”

　　重溪畔有些遗憾，只好轻声安慰：“听到了？夏总管也没办法，小井真想要的话，换一个如何？”

　　颜小井喟叹一声，不再执着：“那算了吧，难得遇见个合眼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