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镜》否不堪

11、曳血难停人易改 我们女人干

　　夏沐阳也想开口劝说几句，但颜小井只当这是个小插曲，满不在乎转头：“结果出来了呢”
　　胜者唯一，豪强榜第二兰家兰子疆，他威风凛凛享受着众人的仰视，一条青光蛇形妖兽盘踞在一边，靠着聚灵阵吸收血液再重塑图腾恢复精力

　　夏方阴在主位毫不吝啬地大挥掌心夸赞：“哈哈哈！短短时间夺得榜首，兰家好样的，后起之秀也是秀！来！起酒！”

　　“起！！！”

　　台下声浪压倒性地传来，洞内本就封闭，此时的气氛温度都被推到顶点，重溪畔学着他们粗旷的样子拉池浦和颜小井起身，高举茶杯等待下一动作

　　夏方阴将手中酒一饮而尽，众人同步跟随，他粗鲁抹了嘴：“起乐！！”

　　不知从哪进来的乐团早早围着洞壁站了一圈，乐器挨个响起，活脱脱一个庆典现场
　　但现场并没有开始骚动混乱，一条直路被让出，待兰子疆与夏沐阳众目之下在夏方阴左右站好，青蛇自觉摆尾，像一场游行沿道向上渐行，身后是前几场对斗的妖兽，看着已经无恙，它们停在圆台，一如初在笼中所见，几乎没有呼吸起伏，垂首像个雕塑半跪

　　青蛇停在主位的下一层台阶，重溪畔离得近，将它眼中的死寂看得一清二楚

　　在噌吰声里，夏沐阳摊开手心，九层塔各层的牢门在他意动下一齐掀开，重溪畔抬头看去，妖兽们已经全部出牢，规规矩矩地站好，壮观如云上天兵天将齐现

　　有夏沐阳操控，它们不用人指挥，齐整如一地发出持续了三秒的兽嚎

　　不是拼尽全力的嘶吼，像是有人完全掌控了它们的声道，尽管叫法多有不同，可音量声调都出奇得一致，配合着鼓声一层接一层响起

　　颜小井都有些震撼：“不是我说，他们搞氛围的花样还真是一茬接一茬”
　　重溪畔嘴也才合上，道：“这大概，是深度仪式感吧”

　　九轮声停，青蛇落下头颅，以额顶触上了夏方阴的脚背，众兽跟着跪拜叩首，此时洞中寂静无声

　　夏方阴将背后的手平举出来，在幻境中就出现过的黑鞭毫无灵气波动地压在他手心，随手一甩，轻易就破了青蛇的背脊，瞧着是不痛的，青蛇不动如山，血液顺着台阶流下，像是被聚灵阵吸引过去的，一滴也没浪费

　　这还没完，连续好几鞭，等到血肉模糊，夏方阴将脚踩上青蛇头颅，正有下劲的趋势，兰子疆却站出来拦下了

　　“等等宗主！”
　　夏方阴收回脚，看向他：“怎么？”

　　“得榜首是我多年的目标，我勤猎妖兽苦练咒术就是为了这一天，今天得偿所愿，可我也不得不承认，这其中少不了它的功劳”

　　夏方阴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眼神黑沉沉的，可兰子疆就像还在战斗状态一样昂首挺胸，完全没带怕的

　　“仪式每年都在办，你应该对仪式流程记得很清楚吧”

　　兰子疆拍上胸脯，中气十足：“当然！不知我，宗内弟子谁敢忘！”
　　“那你还出来阻拦？”

　　夏方阴说得一点气概也没有，一副明君做派，亲和力十足。光看他现在与兰子疆说话的状态，真让人觉得这伏兽宗是多么相亲相爱的大家庭

　　兰子疆下定决心，声音传遍锁笼洞内每一处：“我知道，往年仪式定榜后，榜首所出妖兽都要处决献祭，可我也想问问，这除了让我们损失一个有能力的士兵以外！究竟还有什么用？”

　　这人情绪上头，说的每个字都像在挑战宗门权威，重溪畔这会儿才仔细观察此人，数不尽的伤疤横亘在上身，区别于其他弟子的寸头，这人还留撮小辫在脑后，走在街上只会让人觉得憨气十足

　　夏方阴没有回答，兰子疆捏起拳头，终于有了些紧张的氛围，他道：“今日我就想用这榜首，换这献祭一计，不再上演”

　　青蛇原地静候着，好像不知道有人在为它争取快要流逝的生命

　　重溪畔闻言才明白原来这一步是要献祭，怪不得伏兽宗妖兽数量没有想象中的多，敢情这里是有各种各样的由头，想杀就杀了

　　夏方阴避开兰子疆的视线，先主持一步挑起下一个环节：“可有人要挑战我！”
　　话题跳得突然，夏沐阳都愣住了：“哥，你····”

　　“我再问一遍！有吗！”

　　台下细小的议论声起，等了十息也没人上前应声，夏方阴变了方向，扭头看向重溪畔：“妹子，你对这事可有什么想法？”

　　焦点莫名其妙就到了自己身上，重溪畔很快稳住自己：“夏宗主说笑了，我外人一位，如何能妄议宗门盛事”

　　夏方阴却穷追不舍：“那我换个问题，这仪式我们年年都办，年年都有妖兽为了献祭要丧命，妹子觉得这事是妥，还是不妥”

　　夏方阴还是第一次这么义正严辞，问不到答案就誓不罢休的架势，重溪畔猜不透他到底想做什么：“夏宗主这样，看来我是非僭越不可了？”

　　重溪畔顶着压力上前一步：“各宗门有各宗门的信奉教养，不管夏宗主怎么问，我都没办法抛开那些不同简单地判断你们宗内之事是对还是错，可宗主你非要从我这得一个答案”

　　重溪畔双手合十：“修仙之人敬佛道尊道教，世间万物皆有灵性。溪畔只能说，我不愿也不会，毫无缘由地剥夺其他生命的生存权利”

　　夏方阴听完这与伏兽宗所行之事完全背道的一番话，不僵反笑：“那不如妹子来与我打一场如何？若是你赢了，献祭，想废就废了吧”

　　“哥！”
　　“宗主！”

　　夏方阴突如其来的邀请让台下沸沸扬扬，阶上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兰子疆颇有担当，势必要挡着宗主下台：“此计是我提出来的，理当由我来挑战！就算这姑娘慈悲心肠，怀有不俗实力，可她终究是宗外人啊！”

　　夏方阴一句话把人堵回去，眼神犀利：“我当初不也是以宗外人的身份胜了当年的宗主？”

　　夏沐阳更是焦急，两只手都挡上前：“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办法也不是你这么想的啊！”

　　重溪畔不是没察觉到夏氏从初遇就一直想拉拢自己，本以为是想利用她的兴趣晓以理动以情，夏方阴却剑走偏锋选择利用她的修者道德，想让她仗义出头，借此留下吗？

　　重溪畔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何偏偏让我来？”

　　“你应该能猜到的”夏方阴已经推开面前的阻挡走下台阶，两人对视着：“我有心让你入我宗门，可借口不好找，只能搬出这个让你有可能骑虎难下的法子”

　　“夏宗主倒是直白”

　　夏方阴看着像是实在没办法了，一手扶额：“隐瞒来的不长久啊”

　　池浦试图挤进两人中间，可没成功，冷声道：“这跟进宗门又有什么关系”

　　夏方阴却闭口不言，气氛沉重，还是夏沐阳主动下场，眼神钉在哥哥身上：“兽朝仪式，也可以叫易主大典，无关豪强榜，也无关宗内外，场内有志者都可以直接挑战宗主，胜者为王”

　　黑鞭又被亮出来，夏方阴把它举高：“伏兽宗圣器，曳血，不认主，只认宗主，若是你能赢过我，它也是你的，听器名就知道，它的强弱依靠于血脉，而我宗除了妖兽，血脉也一样不少，怎么样，有兴趣吗？”

　　池浦生怕重溪畔答应，一脸抗拒想让她拒绝，但嘴抖好一会儿也不开口，像是知道自己的话没什么分量，转而瞪上了颜小井，想让她来劝阻

　　可重溪畔有自己的主意，她好奇问道：“赢了夏宗主，可以废除献祭，然后就一定要接手宗主之位吗？”

　　两方都焦灼的场合，夏方阴却被她逗笑：“哈哈哈哈！妹子这就开始思考胜利的权利了，这么有把握？”

　　颜小井完全不理会池浦，虽然她也没见识过重溪畔这一世的修为，还是替姐姐自信道：“当然，我姐姐就不打没把握的仗！”

　　“宗主还没回答我，是不是，赢了就必须要当新宗主”

　　夏方阴收了笑脸，左右松着脖颈回答：“自这个挑战开创以来，还没有过放弃宗主之位的先例，妹子就这么不愿意来我伏兽宗？”

　　“不瞒夏宗主”重溪畔宠溺地看向颜小井，道：“我如今，舍不得困在任何一片山海里，小井是我为数不多的自由，我无法接受她跟着我受制于道义规矩，我们早就说好的，要走遍山河，不远万里”

　　重溪畔的话如徐徐春风灌进人的心脾，叫人无法不动容，夏沐阳更是眼圈都有些红，一直充当透明人的路辛也在此时站了出来，老老实实行礼：“夏宗主，且不说愿不愿意加入伏兽宗，我大师姐此番出行前可没有退宗，夏宗主这提议不止是强人所难，是不是还有些不尊重我凝晖宗了”

　　颜小井终于觉得此人顺眼了些，他还真是践行了出发时许下的承诺，不添麻烦，只理琐事，还顺带做个捧哏

　　路辛除了在重溪畔面前有些鲁莽，在外人面前还是非常有高门弟子的模样，不卑不亢，话语坚定

　　气氛有些僵，重溪畔主动破冰：“不过宗主算盘也没完全落空，我如今，还真有些骑虎难下”

　　“是吗？”

　　重溪畔后背仿佛带有圣光，道：“话说到这份上，能解救万千生灵的机会就摆在我面前，我如何能轻易放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妖兽一命，应该也不差，不知宗主愿不愿意成全我？”

　　“成全你？呵呵呵”夏方阴又笑出声，不过这次眼中冰冷不带笑意，“妹子的意思是，还是打一场，但赢了你不仅要废掉我们宗门的献祭礼，还要拒绝宗主之位？”

　　“正是”

　　夏方阴稀奇地将重溪畔从头打量到脚，道：“前几天隐藏得很好啊，你的本性居然这么不讲客气”
　　“那夏宗主可接受？”

　　重溪畔像是笃定了他会答应，气势好比方才夏方阴的追问，没听到自己想听的就不罢休

　　依伏兽宗的行事风格，在场应该不会有人能忍受被当面下战书，果不其然，夏方阴终于放下坚持，他脸部一紧，身躯肌肉跟着贲发，脚一跺边往台上飞去，夏沐阳伸手却没来得及抓住

　　话算说开了，不仅没有冲突，还有一场胜负难分的对决可以看，圆台顿时被清空，众人士气重涨：
　　“宗主！宗主！宗主！”

　　颜小井一脸兴奋，人快要蹦起来：“姐姐！加油！我看好你！！”
　　接着两只手旁边一扯：“等会儿我拉着他们一起给你加油！”

　　重溪畔伸手从颜小井布袋里掏出根发簪，将头发扎起，飒爽风姿，接着凑近捏了捏她的脸：“等着！”

　　可另外两个男人的脸色却没那么轻松，路辛嗫嚅半天也没开口，只憋红了脸听颜小井说一句他点一次头，池浦只敢捏住重溪畔袖口一角：“姐姐，你真的要去吗，要不我先上”

　　重溪畔背过身去，右手手腕一翻，长剑‘寻见’亮身手中，标准的一个外腕翻花，她侧过头，洞中的光打下来，池浦只看得清她细薄的脖颈到背脊和‘寻见’一样连成了一条笔直的线，有掉落的发丝轻轻飘到池浦脸上，闭眼间还以为是她说话时的气息吹过来

　　重溪畔对池浦笑得张扬，阴影里，一双明眸影影绰绰，她道：“弟弟，你学学小井，对我的信任，要盲目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