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看清 钱退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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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帆第二次来晟远时，张继坤仍旧跟在他身边，和上一次不同，这次两人带了项目资料。
顾承津照例让人泡了茶。
茶送进来以后，周远帆没有急着喝，只把文件推过茶几。
文件是关于东南亚区域中心一期项目马来西亚的仓储部分。
顾承津低头翻了几页。
原来，这个项目中标以后，远帆集团很快开始往下推进。马来西亚这一处的第一批设备预计到港的时间定下来后，远帆去锁仓储资源时，原先询过的两家都没能给到预期条件。
其中一家库容不够，另一家的价格比投标阶段拿到的报价高了一截，如果继续往下做，这一处原本留出来的成本就要被吃掉不少。
远帆重新比过几轮，最后还是找到了晟远。
顾承津平静地坐在沙发上，翻看周远帆带来的资料。
文件里列着预计入库时间、货量和使用周期。
仓储和配送这些东西，晟远在马来西亚都有现成的，早几年晟远往东南亚铺市场时就开始搭建自己的体系，等项目一批一批做下来，仓库换过，服务商也筛过，最后留下来的都是这些年经过检验的东西。
其中一处仓库，晟远常年留着固定库容，晟远当初十二亿的报价里，用的就是这套。
周远帆当初怎么算的成本，顾承津并不关心，但他能舍下面子跑来晟远，说明他或许发现了问题。
顾承津合上文件：“周总什么意思？”
“合作一次？”周远帆话说的轻松，但还是拿出了谈合作的态度，“晟远有现成的，我没必要再出去多花一笔。”
顾承津也没打算跟他兜圈子，没有人会和生意过不去：“可以。”
“顾总爽快。”周远帆原本还略微绷着的脸放松下来。
顾承津把文件放回茶几：“让采购和供应链按正常流程对接，晟远会报价。”
“正常报价？”
“正常报价。”
周远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动了一下：“远帆都亲自上门了，顾总一点友情价都没有？”
“十一点八亿拿下来的项目，你应该留过履约预算。”顾承津说的很平静。
周远帆脸色的神情又变了：“所以十二亿里，你们早算过？”
“该算的都算了。”顾承津说。
远帆现在看到的，只是马来西亚这一处。
但晟远十二亿的测算里，仓储、清关、当地配送，每一项用的都是自己真正能拿到的条件。
周远帆喝了口茶，没有接这句话，过了一会儿，他才笑笑：“行。既然是生意，就按生意谈。”
二十二层，办公室那头陆续响起几声手机震动。
许青时正在核一份新客户报价，手边的手机也跟着亮了一下。
他点开短信，一串数字先映进眼里。
【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您账户工资代发到账：26342.17元。
两万六。
许青时又确认了一遍。
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财务是不是发错了。
办公室已经开始有人笑着讨论：“工资到了。”
“我的也到了。”
“多少？”
“你先说你的。”
“滚。”
几个老员工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嘴上问得热闹，真问到具体数字又谁都不肯说。
旁边刚进组没多久的新人却没那么沉得住气，对着工资短信看了好几遍，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声问：“这个月怎么这么多？”
“德国项目的阶段奖。”老员工头也没抬，“参与的人都有，多少看岗位和工作量。”
新人哦了一声，又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嘴角压不住地开心。
许青时听见后，重新看了一眼那串数字。
还是觉得有点多。
他起身去了趟财务。
负责薪酬的女生听完他的来意，在系统里查了一遍，很快笑了。
“没发错。转正工资、部门绩效，还有德国项目的阶段奖金，都在里面。”
财务把明细发给他：“放心拿吧，是你应得的。后面项目全部完成，还有下一阶段的。”
许青时心里这才踏实，微笑点头。
从财务回来以后，他从这张工资卡里转出去一部分到另外一张，然后盯着存款总额看了一会儿，点开微信。
顾承津的对话框还停在昨天，许青时刚准备打字，赵子轩的消息先进来了。
【晚上约饭？】
许青时想了两秒：【我请你。】
赵子轩：【发财了？】
许青时还没回复，下一条又跳了出来。
【E-17项目奖金到了吧？】
【嗯。】
【巧了，我也有。】
赵子轩虽然负责E-17项目的内容没有许青时多，但想想前段时间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那些活，他拿得十分心安理得。
晚上两人下班后去了公司附近商场里的一家日式定食店。
一份炸猪排定食，一份照烧鸡腿饭，又加了一份明太子玉子烧。
菜还没上齐，赵子轩已经端着茶杯问他：“许老板今天发财了，购物预算多少？”
许青时认真想了想：“一千。”
赵子轩笑了：“你这消费水平还停在实习期呢。”
许青时低头拆筷子：“够用了。”
“你照这个花法，再干几年真能在上海攒首付。”
“哪有那么容易。”
“咱们公司做业务的，真做到经理往上，奖金比工资高的多的是。”赵子轩把茶杯放下，“你照现在这个速度，说不定哪天也混到王经理他们那个档了。”
许青时笑了一下：“你想得比我远。”
“人总得有点梦想。”
菜上来，赵子轩夹了一块玉子烧，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张继坤以前拿得也不少。”说着赵子轩对他比了个数字。
“听谁说的？”
“公司待久了什么听不到。”赵子轩一边吃一边跟他讲，“他以前手里的项目多，资历又老，工资加奖金一年下来肯定不少。更别说还管过那么多供应商。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他现在还能回来。”
“正常业务合作，总不能不让人进。”许青时回他。
赵子轩神秘兮兮得看他：“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就是觉得顾总挺有手段的。”
许青时皱了下眉头。
“其实张继坤走的时候，我还挺意外的。” 赵子轩说，“他不是普通老人。顾总刚开始自己做的时候，他就在了，好像还是老顾总那边专门调过去帮他的。”
“这么久？”
“八年吧。”赵子轩想了想，“以前东南亚那边好多东西都是他跑下来的。我们组里几个老人还说过，公司最难的时候，是他跟着熬的。但是呆的久有什么用，真出事以后才多久，人就没了。公司里也没闹得满城风雨，等大家反应过来，他工位都清干净了，你说顾总有没有手段。”
“那是张继坤自己的问题，跟顾总没关系。”许青时立刻答。
“我发现你现在是真护着顾总。”赵子轩给了他个白眼。
“我只是说事实。”
赵子轩笑了：“五十二层跑勤了就是不一样，你不会真把顾总当偶像了吧？”
许青时顿了一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泛起一丝异样，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两个人慢悠悠地在商场里逛了一圈。
赵子轩还惦记着他那一千块的购物预算，进了两家店，最后发现许青时对衣服没兴趣，对鞋也没兴趣。
经过二楼一家眼镜店的时候，他倒是停了下来。
赵子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想换眼镜？”
许青时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有点看不清了。”
两人走进去，验光以后，度数果然有了变化。
赵子轩替他挑了几个新镜框，许青时挨个试了一遍，最后还是把自己原来的那副摘下来递给店员：“镜框不用换，只换镜片吧。”
赵子轩靠在柜台边叫他：“许老板。”
“嗯？”
“你这一千块今天还能不能花出去？”
许青时很认真地想了想：“镜框还是好的，还能用。”
赵子轩：“……”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
新镜片比旧的清楚很多，路口红绿灯上的数字、对面店铺的招牌，连远处玻璃上的反光都像突然被擦亮了一层。
许青时站在路边看着周围，原来以前看到的世界一直有些模糊，只是时间久了，他已经习惯了。
晚上回去以后，他躺在床上，又下单了几袋猫粮。
小区里那几只流浪猫他喂惯了，工资发了，猫粮也顺手再买几单。
房间里有些安静，躺了很久，赵子轩晚上那句话又冒了出来。
——我发现你现在是真护着顾总。
他原本觉得没什么。
张继坤的事情本来就是张继坤自己的问题，他不过是说了句事实。
可安静下来以后，有些事情却开始一点点往回走。
顾承津生病那天，他上午发出去的消息一直没有回复。
手机亮一次，他看一次。
到了中午还在看。
生日那天，那支钢笔在包里放了一整天。明明已经很晚了，他还是去了五十二层。
还有海上那句“朋友”。
顾承津说过以后，他好像真的拿它解释了很多事情。
因为敬佩?
因为顾承津确实教过他很多东西？
因为他们经历过别人没有经历过的事?
这些好像都成了他可以靠近顾承津的理由。
窗外有车灯从天花板上扫过去，很快又暗下来，许青时睁着眼看了很久天花板。
可如果这些不是敬佩呢？
这个念头一出来，之前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好像忽然都有了解释。
那些被他归进“朋友”里的事情，也突然有了另一个答案。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起床、洗漱，出门上班。
上午的事情很多。
他开了两个会，回了几封邮件，又跟工厂确认了一遍下一批生产计划。
一直到临近中午，他才拿起手机。
昨天转出去的那笔钱还在另一张卡里。
本来昨天发完工资就想约顾承津，只是被赵子轩的消息打断了。
现在再看，那笔钱好像更不该继续放着。
许青时在手机上翻了几家餐厅，最后选了一家，订好位置。
然后点开微信。
【顾总，您晚上有时间吗？】
【怎么了？】
【我想请您吃饭。】
对面回复很快：【可以。】
许青时报了时间，又把提前选好的餐厅地址发过去。
顾承津回了一个“好”。
许青时放下手机。
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在预约页面确认了一遍晚上的位置。
晚上七点，顾承津到餐厅的时候，许青时已经到了。
顾承津在他对面坐下。
许青时把菜单递给他：“您看看有喜欢吃的吗？”
“嗯。”
顾承津接过菜单，嘴角挂着笑。
饭吃到一半，顾承津正准备问他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请自己吃饭。
桌上的手机先亮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一眼。
【微信转账】
【50000.00元】
顾承津眉头皱起：“什么意思？”
“衣服的钱。”
“什么衣服？”
“之前定做的那些。”
顾承津眉头皱的更深了，这件事过去太久，他都快忘了。
当时为了让许青时把衣服收下，他说是客户接待需要，费用从项目里出。
顾承津原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现在看来，没有。
“你算过？”顾承津问他。
“那次去店里，老师傅提过面料的名字。具体价格我不知道，按网上能查到的大概算了一遍。五万应该差不多，如果不够——”
“许青时。”顾承津打断他，“所以你今天约我吃饭，是为了还钱？”
“不是。”
还知道不是，顾承津眉梢松了一些。
下一秒，许青时说：“还有上次生日。”
“……”
“本来说好是我请您，最后还是您付的钱。所以今天这顿我请。”
“……”
顾承津彻底不说话了。
很好。
衣服、生日饭，一件一件，记得倒是清楚。
半晌，顾承津问：“还有吗？”
许青时认真想了一下：“暂时没有了。”
顾承津快要被他气笑了，但最后还是说：“钱我收。饭也让你请。”
许青时看着他，神情松下来，过了两秒，他笑了一下：“好。”
顾承津原本还有点堵。
看见这个笑，又没脾气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吃饭。”
“嗯”。
回去的路上，许青时看了一眼手机。
钱还了，饭也请了。
能算清楚的，好像都算清楚了。
至于朋友——
他把手机按灭。
还是远一点吧。
接下来一段时间，E-17项目稳定执行，欧洲组的工作重心也慢慢转向后续批次和新的客户。
另一边，远帆拿下的东南亚区域中心也正式启动。
马来西亚和泰国两个节点先开始落仓储、清关和当地配送。远帆从晟远这边采购了一部分现成资源，合同前后改过几版，价格也谈过几轮。
远帆想再压一点成本，晟远不愿意为了价格降服务标准，双方因为价格出现过几次正常的磨合。
具体对接交给张继坤之后，他重新频繁出现在晟远。
八月下旬的一天下午，许青时从工厂回来，在旋转门口遇到张继坤。
张继坤和他对上视线，先笑了一下，随后叫他小许。
那声“小许”，让许青时忽然想起张继坤以前说过的一些话。
那时候他只觉得荒唐。
他的工作、转正、绩效，每一样都经得起看。他从来没有因为顾承津拿过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再想起来，却没有以前那么坦然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看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