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没有换位置 一场共同的 ...
-
第二天清晨,船已经驶出了长江口。
昨晚还能偶尔望见的岸线彻底消失,四周只剩下开阔的海。
太阳升得很早,六点多,天边已经透出一层很淡的金色。
船在预定海域放慢了速度,昨晚热闹到很晚的人还没醒多少,顶层甲板难得安静,只有湿凉的海风一阵阵从外面吹进来。
许青时起得很早。
他从房间出来时,走廊上没碰见几个人。早餐厅已经开了,现烤的面包、咖啡、水果和热食沿着长桌摆开,靠海的一整排位置却只零散坐了几桌。
许青时端了杯咖啡,在窗边坐下。
赵子轩过来的时候,许青时面前那杯咖啡已经喝掉了一半。
“你几点起来的?”赵子轩问。
“刚起来没多久。”
赵子轩打着哈欠坐下:“我以为出来团建可以睡到自然醒。”
“没人叫你起。”
“问题是隔壁不知道谁六点多就在阳台上喊日出了。”
许青时笑了一下。
没多久,餐厅里的人渐渐多起来,船尾甲板那边也开始有工作人员搬钓具。
沈越起得比所有人想象中都早。昨晚喝酒的时候还说困,一听说船已经到了预定海域,人便精神了,早饭都没怎么吃,先去甲板转了一圈,没过多久又折回来,走到陆维舟面前。
“陆维舟。”
陆维舟正在喝咖啡,抬了下眼:“嗯?”
“算你一个。”
“什么?”
“海钓。”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你都出来了,不钓鱼干什么?”
沈越说完,又往餐厅里看了一圈。能叫得上名字的几个熟人,要么对海钓没兴趣,要么压根还没起。他看了一会儿,啧了一声:“程知野要是在就好了,还能算一个。”
陆维舟笑他:“别想了,人还在国外。你现在叫他,他也不一定能为了陪你钓鱼飞回来。”
沈越靠在桌边,明显有些扫兴:“没劲。”
前阵子饭局上第一个提议出海的人就是他,真等船开出来了,反倒凑不齐几个能陪他认真玩的人。
他安静了没几秒,忽然又转过头,视线从餐厅里扫了一圈。
“算了,会不会都无所谓。”
说完随手叫住经过的工作人员:“去问一声,想玩的都来。不会的可以组队,船上有人教。”
没过多久,消息便传遍了餐厅。
沈少在甲板上组海钓比赛,想玩的都能去,赢了还有彩头。
这下会钓的、不会钓的,全都往甲板去了。
顶层靠船尾的一块开放甲板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专业船员提前确认过海况,又划出了一些安全钓位,钓竿、线轮和备用装备依次摆开,旁边还放着冰箱和称重工具。
沈越站在一排钓具前,终于又来了精神:“两个小时,按有效尾数算。数量一样就称总重,尺寸不够的不算,该放的放。”
人群里有人起哄:“彩头呢?”
沈越想了想:“赢的人,回上海以后,外滩的餐厅随便挑一家,我请。”
有人立刻追问:“有上限吗?”
“没有。”
话音落下,刚才还只是来看热闹的人一下又多了几个。
可真正等鱼竿递到手里,很多起哄起得最凶的反而开始往后退。
“我不行,我连淡水鱼都没钓过。”
“这个真不会。”
“万一鱼太大,把我拖下去怎么办?”
旁边的工作人员笑着解释,都有安全措施,他们也会一直在旁边看着。
赵子轩原本还跃跃欲试,站到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又默默退回来,转头却发现许青时还没动。
“你想试?”
许青时看着海面:“有一点。”
“你会?”
“不会。”
“不会你还这么积极?”
“就是因为不会才想试。”
“你钓吧。”赵子轩又往下面看了一眼,“我有点害怕。”
许青时报了名,工作人员给他拿了套轻一些的装备,又简单教了几句。
可真正轮到自己上手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拿不准,而几个工作人员都已经被其他人围住了。
不远处,几个原本只在旁边看热闹的项目负责人,也被年轻人半开玩笑地拉了过去。
“陈总,救个场。”
对方接过鱼竿,笑骂了一句:“公司开会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客气?”
那人连连嬉皮笑脸地说好话,平时商务场合里那些职位和称呼,到了甲板上像是都淡了不少,一时间整个地方闹成一片。
许青时环顾了一圈,视线忽然停住。
顾承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甲板。
他原本确实没打算这么早起,早晨被一通工作电话吵醒,接完以后已经没了睡意,从阳台往下探头看了两眼,便索性下来转转。
许青时想了一下,然后拿着鱼竿走过去。
“顾总。”
顾承津转过头:“嗯?”
“您会吗?”
顾承津看着他手里的鱼竿:“会一点。”
“那能教我一下吗?”
顾承津似乎有些意外:“可以。”
他跟着去了许青时的钓位,替他看了线轮,又简单说了几处要领。许青时第一竿没抛好,旁边有人笑了一声,第二次便已经像模像样。
中间顾承津伸手托了一下他的手腕,告诉他:“再高一点。”
只有很短的一下,很快便松开了。
许青时却莫名停顿了一瞬。
他们因为那几次荒唐的互换,连彼此最不该熟悉的身体都已经熟悉过。可这样以自己的身份站在顾承津旁边,主动请他教自己一件不会的事情,好像还是第一次。
他低头重新调整好鱼线,没再多想。
甲板越来越热闹。
沈越第一个上鱼,隔着很远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第一条!”
陆维舟在他旁边:“你急什么,还有一个多小时。”
沈越已经让工作人员把成绩记上:“先领先再说。”
许青时这边倒一直没什么动静。快一个小时的时候,手里的鱼竿才忽然往下一沉,他下意识握紧,顾承津已经走到旁边提醒他别急。
许青时照着他的提示放线、收线。
鱼在水下挣得厉害,有一阵力道猛地传上来,顾承津伸手替他稳了一次竿,剩下的大多是他自己完成的。
没过多久,海面翻起一道水花,工作人员拿着抄网过来。
鱼被捞上甲板的时候,许青时低头看了好一会儿,那点高兴藏都藏不住。
比赛结束的时候,沈越最终还是没能如愿拿到第一。
第一条是他的,鱼也不小,但总数没赢。
舟际设备团队一个平时话不多的工程师一共钓了三条,最后以一条的优势反超。
沈越站在称重台旁边,看着对方最后钓上来的那条鱼,个头不大,却刚好够计数标准。
他无奈沉默了一会儿:“这比赛规则有问题。”
陆维舟看他:“规则是你定的。”
“那说明我定规则的时候考虑得不够全面。”
陆维舟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愿赌服输。”
符合留取条件的鱼被工作人员送去了厨房,剩下不合适的则按要求处理后放回海里。
中午开餐的时候,早上留下来的几条鱼已经被厨房分着做了,有清蒸的,有煎过的,还有一部分熬成了汤。
欧洲组有人端着盘子研究了半天。
“哪条是沈少钓的?”
舟际那边有人指了指中间的一盘。
“据说这个。”
那人立刻伸筷子夹了一块:“我这辈子第一次吃大少爷亲自钓的鱼。”
沈越正好从后面经过,脚步一停,对那人说:“吃就吃。别说得跟御膳一样。”
桌上人哄笑。
午餐吃到一半,顾承津才从另一桌回来。刚才有几个合作方负责人过来谈事,他陪着聊了一会儿,坐下以后,手机在手边放了片刻,他拿起来给林息发消息。
【他今天主动来找我了。】
发出去后,很久没有得到回复。
过了十多分钟,对话框里终于出现一个问号。
顾承津回:【让我教他海钓。】
消息发出去又过了一会儿,对面才回复。
【正常同事交流。】
顾承津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又发了一条。
【他昨晚还给我拿了蜂蜜水。】
这次林息回得很快。
【正常人类社交。】
【我在签合同,不重要的事情回去再说。】
顾承津面无表情地关了手机。
正常不正常林息说了不算。
反正昨天那句“朋友”,顾承津觉得说出去以后得到的反馈效果不错。
——
午餐以后,船上的人重新散开。有人回房间补觉,有人去了酒廊,还有几桌人干脆继续上午没打完的牌。
船尾甲板却又忙了起来。
沈越上午输了海钓,下午很快又给自己找了新的事情做。工作人员按照他的意思,在船尾临时布置了一块露天放映区。
一排排座椅朝着船尾铺开,最前面支起幕布,旁边的小桌上放着酒、软饮和简单的小食。
原本场地已经布得差不多,沈越过来转了一圈,又让人把座椅和幕布整体往另一侧挪了些。
工作人员问他是不是视野不够好。
沈越抬头看了一眼海面,说那边能看日落。
时间也因此特意选在傍晚。
电影开始的时候,海面被夕阳照得很亮,云层边缘也染着一层浅浅的橙红,船迎着那片光往前开,风从海面吹过来,幕布的边角偶尔轻轻晃动。
许青时过来的时候,位置已经被坐了大半。
赵子轩提前替他占了前面一排的位置,只是中间已经坐了不少人,要过去得侧着身从几排座椅之间穿过去。
许青时正想着干脆就在后面找个位置,视线一扫,却看见了顾承津。
他坐在后排靠近过道,旁边刚好还空着一个座位。
许青时站在原地,想了一下,低头给赵子轩发了条消息。
【我坐后面了。】
赵子轩:【?】
许青时没解释,收起手机往顾承津那边走过去。
“顾总。”
顾承津抬头。
许青时指了指他旁边的位置:“这里有人吗?”
“没有。”
“那我坐这里了。”
顾承津往旁边让了一点:“嗯。”
许青时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电影开始。
最初天还很亮,幕布上的画面甚至有些淡。巴黎的街道、塞纳河边的建筑和来往的人影都蒙着一层浅浅的白,随着太阳一点点往海平线下沉,周围的光线也慢慢暗下来,银幕上的颜色才逐渐清晰。
从许青时这个位置望过去,幕布右下角其实被前面的人挡了一点,他也没有换位置。
前排偶尔还有人说话,有人喝酒,有人吃东西,看到好笑的地方,便会一起笑起来。
顾承津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
许青时也没有。
或许是大家都沉浸在电影里,这种安静并不让人觉得尴尬,反而像是很自然的一件事。
太阳彻底落下去以后,天色暗得很快。
海面从橙红变成深蓝,最后只剩下远处零星的航灯。电影播到一半,风也明显凉下来,许青时穿得不厚,吹久了,手臂已经有些发凉。
许青时搓了搓手,转头时,正好看见顾承津衬衫袖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他像是也觉得冷。
许青时看了他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离开了。
顾承津的视线跟着他离开一瞬,很快又收了回来。
幕布里的巴黎正下着雨。
主人公站在街边,雨水落在昏黄的路灯下,远处的街道湿漉漉地向前延伸。海风吹过甲板,电影里的对白听得不算太清楚。
这部电影顾承津以前看过,情节记得七七八八,连后面几个转折都还有印象。
可刚才许青时坐在旁边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无聊。
人一走,反倒没什么意思了。
顾承津靠回椅背,又看了几分钟。
前面的人随着剧情响起一阵笑声,他没什么反应。
最后还是拿起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准备起身。
刚准备走,身旁却忽然落下一道影子。
许青时回来了,怀里抱着两条毛毯。
大概是一路从里面拿出来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很乱。
他先递了一条过来。
“顾总。”
顾承津看着他。
“外面有点冷,给您也拿了一条。”
顾承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毯子,伸手接过,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
许青时重新坐下来,把自己的那条展开搭在腿上,电影已经往后播了一段,他很快重新投入到剧情里。
顾承津却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毛毯。
很普通,和船上给其他客人准备的没有任何区别。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眼。
银幕上的电影仍然是那部他早就看过的电影,剧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又能看下去了。
电影结束的时候,海面已经完全暗下来。
片尾刚开始滚动,甲板上的灯却没有立刻亮。周围有人正奇怪,下一秒,一束烟花忽然从船尾升起来,在夜空里炸开。
人群安静了一瞬,很快便响起欢呼。
第二束紧跟着升起,随后是第三束。
烟花映在漆黑的海面上,碎光随着浪一层层散开。
许青时也抬起头。
旁边有人笑着喊了一声:“陆总,这是不是提前给婚礼放的?”
周围立刻有人跟着起哄。
“婚礼到底什么时候?”
“就是,到现在都没说。”
陆维舟坐在前面,听见以后只是笑,转头看向身旁的顾承曦。
顾承曦也没卖关子。
“十月十八。”
前面顿时又热闹起来。
沈越靠在一旁:“放心,请柬还没发。今天在场该收到的,一个都跑不了。”
有人立刻追问:“沈少,什么叫该收到的?”
“自己判断。”
周围笑成一片。
许青时也跟着笑了一下。
烟花还在继续,一束接着一束,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顾承津忽然偏过头问许青时:“十月十八有安排吗?”
许青愣了一下回答:“应该没有。”
“那天会很忙,你来帮我吧。”
许青时看着他。
其实他不知道顾承津究竟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也不知道这样的场合,自己应该以什么身份出现。
朋友?下属?
放在以前,他大概会先想很多。
是不是合适,会不会越界,有没有必要。
可这一次,那些念头好像都慢了一步。
许青时点头:“好。”
“嗯。”
头顶又一束烟花炸开。
许青时抬头看天空,没人注意到身旁的顾承津很轻地弯了一下唇。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