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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先是朋友 在他眼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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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E-17第一批发往德国的大货终于顺利装船离港。
货代发来消息,附带了一段港口的视频。
画面里,满载集装箱的货轮正缓缓驶离码头,灰蓝色的海面上泛着细碎的波光。船身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远处一道模糊的轮廓。
许青时把视频看了两遍。忙了这么久,第一批货终于真正踏上了去德国的航程,他心里也跟着踏实下来。
几乎就在同一周,陆维舟和顾承津合作的区域仓储项目也完成了最后验收。
出海庆祝的事之前在组里传过,只是一直没有正式通知。直到周四组会结束,王启明才把行政最终确认下来的行程发给大家。
会议室里,大家立刻情绪高涨。
“真出海啊?”
“我还以为之前说着玩的。”
隔壁东南亚组的人正好从门外经过,探进半个身子:“你们欧洲组可以啊,货刚出海,人也跟着出海?”
有人立刻反驳:“你们去年收尾不是去了普吉岛?”
“你都说了,那是去年。”
“前年供应链组还去了厦门。”
“再前年——”
王启明敲了敲桌子:“停。”
几个人闭上了嘴。
王启明把文件合上:“别给我翻公司团建年鉴。”
“该交的收尾资料照交。谁周五下午还缺东西,自己留公司补。”
赵子轩立刻凑到许青时旁边,小声道:“资本主义的糖衣里果然还是裹着KPI。”
许青时低头笑了一下。
手机里已经收到了行政发来的行程通知,对其他人来说,大概只是公司又一次活动。
对许青时来说却是第一次。
而且这次显然不只是晟远内部庆功。
同行名单里除了欧洲项目组,还有舟际集团、仓储项目的设计建设方、设备及系统供应团队,以及几家长期合作机构,其中甚至有几位海外合作方。
有人看着名单激动地说了一句:“这次倒是个社交的好机会。”
周五下午,吴淞口。
正值盛夏,天气闷热,港口边的风带着潮湿的水汽,却吹不散暑气。
许青时和赵子轩到的时候,码头已经来了不少人。
远远看过去,停在岸边的邮轮几乎遮住了后方一整片视线。
赵子轩仰着头看了半天:“我现在开始理解,为什么行政通知里写的是海上活动,不是团建了。”
许青时也盯着眼前这只庞然大物感叹了两个字:“真大。”
船确实很大,几层挑高的中庭、向海一侧的长廊、酒廊、剧场、泳池和几处不同方向的露台散在各层。
可这次参与活动的几方加起来虽然人数不少,放进整条船里,依旧显得宽松。
很多公共区域甚至安静得只偶尔有人经过。
住宿也没有按照普通团建那样,把员工集中安排在固定几层。房间充裕,行政索性把人尽量往景观好的位置排。
赵子轩拿到房卡以后研究了半天:“我是不是拿错了?”
“怎么了?”
“转角房。”
他把房卡翻过来看了一眼:“还两面有窗。”
许青时笑:“那不是挺好?”
赵子轩沉默两秒:“每次只有到团建的时候,我才觉得给有钱公司打工还是有一点实际意义的。”
许青时的房间在靠船尾的位置。
推门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通往阳台的落地玻璃,玻璃门外的海面被太阳照得发白,远处的吊机、码头和岸线隔着一层薄薄的热雾。船还没有离港,已经能听见水拍在船身上的声音。
顾承津的房间在更高一层。
套房除了独立起居室,外面还连着一段面积更大的露台,视野几乎没有遮挡。
他站在露台接完一通电话,低头往下看时,正好看见下层外廊上三三两两的人。
有人拍照,有人看海。
顾承津的目光停了一会儿,很快便收了回来。
晚宴安排在船上的主宴会厅。
真正进场以后,才更明显地感受到,这场活动并不是单纯的内部庆功。
舟际集团的人和仓储项目几家参建方坐在前面几桌,几位外方技术负责人也在其中。卢老坐在靠前的位置,正笑着和身边的人说话。
晟远欧洲项目组反而散在侧面的几桌,更像是被一起带来分享这场收官喜悦的年轻人。
陆维舟和顾承曦进来的时候,许青时先是一怔,随即认出了他们。
陆维舟先上了台。
他今天没有穿得很正式,接过麦克风以后笑了笑:“本来只是想庆祝仓储项目终于按期交差。”
“后来承津告诉我,晟远欧洲项目第一批货正好也要出。我一想,反正船够大,认识的人又多,索性都叫来了。”
气氛一下松下来。
陆维舟继续道:“这个项目从最初方案到今天正式启用,设计、建设和海外端,前前后后参与的人不少。”
“名字我就不一个个念了,不然今晚大家可能吃不上饭。”
下面笑起来,陆维舟举了举手里的杯子。
“谢谢各位。”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到前排。
“尤其谢谢卢老。项目最早,如果不是您帮忙把前面的资源接起来,我们不会走得这么顺。”
卢老笑着摆手:“我就是搭座桥。”
“桥搭得好,也很重要。”陆维舟说的很诚恳。
说完,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一侧的顾承津。
“剩下的,让另一位没少被我拉来帮忙的人说两句。”
底下有人已经开始鼓掌。
顾承津缓缓站起来,走过去,接过麦克风。
“维舟把该谢的人基本都谢完了。这个项目能按期落地,感谢各位。仓储只是开始,正式投入运营以后,系统、供应链、交付和后续服务,才是真正长期的部分。”
“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和今天在座的各位继续合作。”
他说完,稍微停了一下,目光转向后面晟远那几桌。
“另外,晟远这周也完成了一件事。德国第一批货正式出海。”
“金额不算大,但这是晟远真正进入欧洲本土市场后的第一批量产交付。从客户、采购、生产、质控到物流,辛苦各位。”
他举起杯子:“这一杯,也敬你们。”
欧洲组那几桌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有人已经忍不住碰起杯来。
许青时坐在人群里,隔着交错的人影和杯盏,安静地看着台上的顾承津。
顾承津神色仍旧是平日里那副沉静的样子。他说得并不多,没有刻意煽动气氛,也没有把一件刚刚开始的事情说得多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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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许青时觉得,他身上似乎有一束光,也让他觉得,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这样的人就好了。
赵子轩在旁边碰了碰他:“眼睛都看直了。”
许青时回过神:“没有。”
赵子轩感慨:“顾总阿,确实挺厉害的。当初没留在家里的公司,自己出来做晟远,做到现在这个规模。”
他说着又碰了碰许青时的杯子:“一会儿去敬一杯?”
“我?”
“难得这种场合。”
许青时想了想:“再说吧。”
晚宴真正开始以后,场面很快热闹起来。
陆维舟被几个项目方的人围住,正在和外方工程师聊项目上线后的系统运行。顾承曦被一家合作企业的女负责人拉着说婚礼。沈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端着酒杯坐到了几位负责人带来的女伴和太太中间。
一圈人里就他一个男人,却半点不显突兀,甚至没一会儿便逗得周围都笑起来。
顾承津反而一直没有固定坐在哪一桌,他先是找卢老敬了酒,两人聊了几句后,卢老忽然想起什么:“我听说,张继坤最近去了远帆。”
顾承津神色没什么变化:“嗯。”
“东南亚区域中心那个项目,投完了?”
“前两天刚交。”
卢老嘴里的这个项目是去年定下来的,由一家国资背景的大型产业集团牵头,准备在东南亚重新搭一套区域运营体系,当地政府和国内相关部门也一直在推动。
第一期落在马来西亚和泰国。设备供应只是其中一部分,后面的仓储、清关、当地配送和项目落地都包含在招标范围里。前期筹备了大半年,真正走到这一轮,整个标段已经做到十亿级。
“有把握吗?”卢老问。
顾承津自然明白卢老的意思。
张继坤离开晟远前,参与过一部分这个项目的准备工作,而张继坤去的远帆集团也投了这个标。
“不好说。”
卢老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很快有外方负责人找顾承津举杯,顾承津今天难得耐性极好,用英文跟对方聊了很久,之后又有项目建设方来敬酒,他也没有推。
没过多久,几个舟际的年轻员工也端着杯子过去了。
晟远欧洲组这边远远看见,立刻有人坐不住。
“怎么还让舟际的人抢先了?”
“就是,我们自己项目刚交第一柜呢。”
“走走走,敬酒去。”
一群人说着便端起杯子,呼啦啦围过去。
顾承津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在人群里扫了一遍。
没有许青时。
“顾总,第一批货顺利出运,敬您一杯。”有人起头敬酒。
“大家辛苦。”顾承津和他们轻轻碰了一下。
酒杯抬起时,顾承津又往大厅里扫了一眼。
许青时正在侧方角落与一位系统技术负责人说话,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后和许青时碰了碰杯,随后两人笑起来。
和咖啡店那天差不多。
顾承津仰头把杯中的酒喝尽。
酒液滑过舌根,他只觉得陆维舟今晚挑的酒,似乎比平时都涩了一点。
宴席过半,餐厅里的热闹气氛丝毫不减。
许青时待久了有些闷,便从侧面的门出去,沿着外廊往甲板方向走。
夜已经完全黑下来。
比起白天,海上的风明显凉了许多。
他刚走到船尾附近,就看见前面站着两个人。
陆维舟和顾承曦。
顾承曦今天穿了一条很简单的浅色长裙,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散。陆维舟站在她旁边,一只手很自然地替她压住被风掀起的披肩。
许青时脚步慢了一瞬,刚准备从另一边绕过去,顾承曦却恰好回头看见了他。
“你好。”
许青时停下,礼貌地应了一声。
“顾小姐。”
“可以麻烦你帮我们拍张照吗?”顾承曦正拿着手机。
“当然可以。”
许青时走过去,接过手机。
陆维舟往顾承曦身边站近了一些。
夜晚的星星很多,很亮,光落在两个人身上,许青时觉得两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许青时退后两步。
“陆先生再往左一点。”
陆维舟照做。
“顾小姐,看这边。”
他连拍了几张,把手机递给顾承曦,顾承曦接回手机,低头翻了翻。
“拍得挺好看的。”她笑着说。
再抬头时,目光却盯着许青时多看了一会儿。
“觉得你有点眼熟。”她说。
许青时的心脏提起一点,脸上倒没有表现出来。
“可能公司人多。”他笑了笑,“或者我长得比较大众。”
“那倒不是。”顾承曦看着他,很自然地说:“长成你这样好看的,应该不太容易认错。”
许青时被夸,一下没接上话。
正好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过头,顾承津正往这边走来。
“顾总。”他叫了声。
“嗯”。顾承津脸上带了些酒后的薄红。
顾承曦看了看两人:“晟远的人?”
顾承津停在他们旁边,很淡地说:“朋友。”
许青时怔了一下。
朋友?他们什么时候已经是朋友了?
一旁的顾承曦一副了然地点了点头,似乎真的确认自己在某个地方见过许青时:“难怪感觉有些眼熟。”
她说着拿起手机,又往侧面的露台看了一眼:“那你们聊,我们再去那边拍几张。”
陆维舟和顾承曦走了以后,这一小块地方一下安静下来,许青时还站在原地,顾承津也没有立刻离开。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吹得衣角轻轻晃动。
刚才那句“朋友”像是还停在耳边。
许青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抬眼看了顾承津一下。
也就是这一眼,他才发现顾承津今晚大概确实喝了不少,站在风里,连平日里总显得过分冷峻的轮廓都像是柔和了一些。
“顾总。”
“嗯?”
“您是不是喝了很多?”
“还好。”
许青时犹豫了一下:“我去给您拿点蜂蜜水吧。”
顾承津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安静了一瞬。
“嗯。”
许青时转身往里面走。
直到玻璃门在身后合上,他才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和顾承津单独站在那里,他竟然比在宴会厅里面对那么多人还要紧张。
没过多久,他端着一杯温蜂蜜水回来。
顾承津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许青时把杯子递过去:“给您。”
顾承津接过,说了句“谢谢。”,然后喝掉了一整杯。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笑声,玻璃门开合间,走廊里的灯光和一群出来透风的人的说话声一起漏到甲板上。
顾承津有些无奈,看了看许青时。
“外面风大。回去吧。”
“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船舱走。
顾承津今天走得不快,许青时落在他身后半步。
海上的风很大,风偶尔从前面卷回来,许青时又闻见了那股很淡、却很熟悉的茶香味儿。
他忽然冒出一个不切实际地念头:希望甲板到船舱这条路再长一点。
但下一秒,玻璃门打开了。
明亮的灯光迎面落下,许青时晃了一下,他微微抿了抿嘴,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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