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程序小毛病 佯狂持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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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解结束后的几天，新垣城大体还是那副安稳舒服的样子。
只是大家慢慢发现，穹心好像贴心得有点用力过猛。
终端推送准得离谱：迟临常点的冷萃乌龙一有折扣就弹窗提醒，宋芊喜欢的那家糖水铺一上新就发通知，连林愿景前几天随口提过一嘴的老电影，都自动给他们预留了线上观影位。
导航永远避开热闹人多的路段。
公共屏幕上如果出现争吵、事故这类容易让人不舒服的新闻，穹心总会大大方方优先推送天气、市集活动、鲜花展览这类温和内容——就是它写在程序里的“市民情绪关怀”模块，执行得有点太过头了而已。
没人当真往坏处想，只觉得这城市管家有点龟毛又可爱。
这天傍晚几个人沿街散步，一块大屏飞快闪过一行旧闻标题，随即切到了花展宣传图。
迟临脚步极轻地顿了一下，肩胛骨底下那道旧疤麻了一瞬，仅此而已。
林愿景马上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抬下巴指着前面歪歪扭扭往前挪、撞了路牙子还在硬走的外卖机器人，笑出声：“快看那个，又迷路了。昨天它还把别人的炸鸡送到公园长椅上。”
迟临很快敛去那点转瞬即逝的异样，脸色恢复惯常的冷淡，淡淡扫了一眼那台机器人，没再回想刚才的标题。
“笨得可以。”他只丢下四个字。
另一边，宋藏走在宋芊身旁，低头瞥见终端一条安静弹出的通知，是宋芊的个人偏好备份刚刚更新了一条，是她下午标记了喜欢某款桂花小糕。
他没有点开细看，只是视线轻轻落在她晃来晃去的发尾，指尖极轻地蜷了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等宋芊好奇地停下来，指着路边自动贩卖机歪掉的指示灯，他又很自然地往她身侧靠了半步。
洛瑶迦斜倚在路灯杆上，望着满城流动的暖光，漫不经心地随口唠了一句，语气就像刷到都市八卦随口一提：
“说起来，我有时候会瞎想会不会我们能安安稳稳待在这儿，其实也是某种刚好凑齐的运气？”
林愿景立刻接话，吊儿郎当摆手：“你可别胡思乱想，这不就是系统派的副本休息站嘛，还能有什么运气不运气。”
宋芊歪了歪头：“运气……是指我们运气很好吗？”
“大概吧。”洛瑶迦笑了笑，没往下解释，转身伸手揉了一把宋芊的头顶，“不然我们几个怎么会凑到一起呢”
宋芊眼睛一下子亮了，当即忘了追问那句话。
几个人顺着人流慢慢往前挪。
一路上还能看见各种各样明晃晃的小乌龙：街边指路牌文字偶尔乱跳两个可爱错别字、洒水车明明已经浇过一遍又折返回来多洒一次、广播里播着温柔的轻音乐，音量却忽大忽小。
林愿景挨个指给大家看，把每一件小事都当成笑话讲。
迟临听着，偶尔冷不丁插一句吐槽。
宋藏走在宋芊旁边，视线大半落在她身上。
洛瑶迦跟宋芊凑在一起，讨论等会儿要捏什么样的玩偶。
AI手工摊就支在人行道边，暖黄灯带一圈圈绕住摊位边缘，桌面上摆满五颜六色的黏土、各式小模具，还有一堆已经捏好、歪歪扭扭的试手样品。
穹心柔和的自动导购音轻轻循环播放介绍，偶尔卡顿半秒，尾音飘得有点滑稽，又是一桩无伤大雅的小乌龙。
洛瑶迦拉着宋芊挤到最前面，指尖拨过一排马卡龙色黏土：“想捏什么？小动物？还是别的？”
宋芊指尖点来点去，有点拿不定主意。
宋藏往前轻轻迈了半步，停在她身侧，伸手挑出那块宋芊刚刚多看了两眼的浅樱粉，轻轻推到她手边。
他开口，声音是温温淡淡的调子，听着随意，却藏不住一点理所当然的熟稔：
“这个。你小时候就爱这个颜色。”
宋芊眼睛一亮：“哥！你居然还记得！”
“废话。”宋藏唇角扯出一点很浅的笑，没什么张扬的暖意，眼底却松了一丝，“我是你哥。”
洛瑶迦瞥见这一幕，弯了弯眼，往旁边稍稍让了一点位置，依旧热络地搭话：“眼光不错嘛这个颜色。要不要再配点白的？”她是旁人式的温柔宠溺，大方明亮，和宋藏这种血亲自带的、沉一点的看护完全不一样。
另一边，林愿景凑到迟临身边，拿胳膊肘撞了撞他：“要不要玩？我给你捏个丑版的你。”
迟临长睫毛动了动，冷白骨感的手伸过去，捞了一小块深灰黏土，语气淡淡的：“你还是管好你自己。”
话是这么说，指尖却慢慢把黏土揉开，动作不算熟练，却很稳。
林愿景哈哈大笑，抓了一大把蓝颜色的黏土就开始瞎搓。
摊主见他们热闹，好心递过来两套小工具。
路边广播刚好又抽风，音量猛地拔高一层，放出来的轻音乐吓了路人一跳，几秒后又悄悄降回轻柔的音量。
没人多想，全当是又一个好笑的小毛病。
宋芊低头安安静静搓小圆球，捏小兔子耳朵的弧度怎么都不顺手，小声嘟囔了一句。
宋藏微微倾身，没有直接抢过她手里的黏土，伸手指尖虚虚比了个形状，低声提点：
“往外拉开一点，别收太紧。”
顿了顿又加了句：
“不过我手也笨，仅供参考，捏坏了可不怪我。”
明明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在哪，显然是盯着她的手看了好一会儿，嘴上却不肯承认自己专门留意了。
这种真真假假的劲儿，关心是真的，别扭、不想显得过度紧绷又是真的。
那股阴湿感，是哥哥藏起来的、“我得看好她”的沉甸甸的不放心，不是别的。
宋芊试着调整了一下，立刻笑了：“可以了！好看！谢谢哥！”
宋藏“嗯”了一声，表面淡淡移开视线，却还是用余光牢牢勾着她的侧脸，只有眼尾极轻微地沉了一点，是只有他才有的、内敛的戒备与看护。
洛瑶迦一边挑颜色一边跟宋芊碎碎念要捏什么样式，偶尔瞟一眼宋藏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什么都没说破。
迟临捏着手里的黏土，偶尔抬眼扫他们这边一下，又很快收回目光。
林愿景还在旁边自顾自跟黏土较劲，嘴里碎碎念为什么这个脑袋总是捏歪。
这个人好像从来都是这么一副样子，佯狂持重
迟临默默地想
他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黏土微凉的表面，心里这个念头没有再往下延伸，只是安安静静搁着。看向林愿景。
林愿景恰好在这时抬了头，像是感知到这道视线，立刻举起手里歪得不成样的黏土小人，朝迟临晃了晃，额前乱发往下滑了一点，又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迟临，你看看我这个，有没有一点灵气？”
迟临淡淡扫了一眼：“很丑。”
“喂，要不要这么直白！”林愿景故作委屈地吸气，手却很诚实，悄悄揪了一小块黏土，往小人歪掉的后脑勺补，动作笨笨的，却很认真。
迟临垂着眼，嘴角几乎不可察地松了一瞬，又立刻压回去，假装继续修整自己手里那团还没成型的黏土。
旁边宋芊终于把小兔子的耳朵捏顺了，正要拿细小工具点眼睛，指尖一抖，工具差点滑出去。
宋藏目光第一时间落过去，手已经微微抬了抬，又硬生生收住，没有直接抢过她手里的东西。
“稳住手腕。”他声音压得很低，“别太用力。”
宋芊点点头，屏住呼吸慢慢往下戳，这次成功了。她眼睛一亮，把兔子举高一点：“哥你看！好了！”
“嗯。”宋藏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夸张表情，视线却在那只白白软软的兔子上停了很久。
洛瑶迦笑着往宋芊手边推了一小盒银色亮粉：“要不要撒一点点？晚上灯光底下会很好看。”
宋芊开心地接过来，小心翼翼撒了薄薄一层。
宋藏站在她身侧半步远，安安静静看着，确认亮粉不会弄到她眼睛里，才稍稍放松了肩线。
那股沉而潮湿的紧绷感依旧在，只是淡了一点，像阴天里暂时变薄的云。
街边穹心的广播又出了小小的故障，音乐卡顿半秒，跳出来一句没头没尾的广告台词，又迅速切回原来的曲子。
林愿景嗤笑一声：“穹心今天故障额度是不是超标了？”
话音刚落，旁边一排景观灯同时柔和地闪了一下，像是无声的反驳。
几个人都笑起来。
林愿景手里的小人总算勉强能看出人形了，他把它搁在桌沿，又伸手抓了一小块浅蓝色黏土，随口念叨要给它加个小装饰。
迟临手里的轮廓也渐渐清晰。
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多余花哨的细节，莫名有点像林愿景站着的样子。他自己没察觉，指尖一遍一遍把边缘磨平滑。
林愿景凑过来偷看，低低“哇”了一声：“可以啊，深藏不露。”
“一般。”迟临把黏土往自己这边收了收，长睫毛垂着，不肯承认方才塑形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谁。
AI摊主这时温和地递来几个透明小收纳盒，提示音断断续续的：“免费……收纳……请妥善收好。”
宋芊立刻把小兔子轻轻放进去，抱在怀里护着。
宋藏确认盒扣牢牢扣紧，没有缝隙，才移开目光。
洛瑶迦把自己捏的一朵小花收好，抬眼看向街道尽头：“前面有家小摊卖手打柠檬汽水，很好喝，要不要一起去？”
“要！”宋芊立刻应声。
林愿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回头扫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还在，才扬声：“那就走呗。”
他走在靠边的位置，嘴上不停说笑，脚步却有意无意放慢了半拍，方便后面的人跟上。
宋藏自然而然换到宋芊靠车道的一侧，把她护在内侧，一只手虚虚悬在她后背不远的地方，不碰到，却随时可以拉住。
迟临走在稍微靠后的位置，目光落在林愿景的背影上，又一次想起那四个字。
佯狂持重。
他想，大概只有离得足够近，才能看见这层外壳底下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程序小毛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