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反派夫君相看两厌的日子》七冉雪

38、山神 “原来是郎

　　他接过羊角灯：“只有魔力衰弱的时候夜盲症才会发作，平日里就算再黑我也看得清清楚楚。”

　　“真的？”宋清凝扭头盯住他，“无论多黑都看得一清二楚？”

　　“嗯。”

　　“……”

　　女子神情有些复杂，谢年安顺口问了句：“怎么了？”

　　宋清凝不知想到了些什么，片刻后却只是说：“没什么。”

　　两个人各执一灯向前走着，寒灯如豆，许久无话。

　　过了一会儿宋清凝忍不住又问了句：“那你什么时候魔力衰弱？”

　　“你问这个做什么？”

　　昏黄的灯光映着他的下半张脸，她隐隐看见他一脸提防，咬咬唇道：“算了，那我问你，初七你魔力有没有衰弱？”

　　初七？

　　谢年安意识到了什么，视线慢慢放到了她的脸上。

　　原来她想问的是这个。

　　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他面不改色地撒谎：“有。”

　　提着羊角灯的女子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那就行。”

　　她闭上嘴，只要她不说话四周便会安静到一种可怖的地步，宋清凝放慢脚步走在他的身侧。谢年安垂眸看了身旁的人一眼，将羊角灯朝她的方向移了点。

　　虽然是极其微小的举动，但是宋清凝看见了。她愣了一瞬，有些讶异看向他。

　　谢年安扭过头不看她，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耳尖隐隐有些泛红。

　　紧接着她的耳朵也骤然发冷，似乎是有些冻人呢，怪不得他的耳朵都冻红了。为了防止他半路上又晕倒，宋清凝当机立断解下身上的大氅披到他身上。

　　淡淡的芸草香气瞬间包围住他，宋清凝就这么硬生生地挤进他的视线。她垂着毛绒绒的脑袋，边给他系带子，边扯起话来：“我给向天娇和李玟晔喂了忘尘丹，三年内他们不会记得那天发生过的事情。”

　　“你哪来的忘尘丹？”

　　系带子的手顿住了，不过只有一瞬间，她用力收紧系带，抬头瞥了他一眼：“你不要管。”

　　“你现在最要管好的就是你的身体。”

　　就在这时一道凄厉的惨叫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宋清凝拿起地上的羊角灯朝着声音来源走去。

　　大氅里全是她的温度和气味，谢年安碰了碰被她系成蝴蝶结的系带，眸中闪过一丝困惑。灵英宗统共只有三枚忘尘丹，还统统被宗主藏了起来，连他都不知道在哪，她又是如何知道的？

　　还有她方才还那么怕黑，这会儿倒怎么有胆量独自一人往犄里旯旮跑？女子月白色的衣袍眼看就要消失在拐角，谢年安抬脚跟了上去。

　　宋清凝执着羊角灯，耳边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她当然不是因为好奇才循着声音跑过来的，只是适才那一声惨叫嘶哑粗粝、痛苦到极致，再想到武陵郡频频出怪事，她几乎可以断定这是妖魔鬼怪又出来作祟了。既然听见了，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羊角灯晃晃悠悠地照出眼前的场景，短短一会儿功夫竟有人比她快一步赶到了现场。

　　江稚薇素裙如雪，眉目清绝。足尖轻点石壁，旋身落地，乌发飞扬间将怀中受惊的女子放下来。

　　那姑娘惊魂未定地盯着江稚薇发呆，话都说不利索了：“……多、多谢仙人。”

　　“举手之劳。”江稚薇轻轻颔首，瞧见了一旁的宋清凝，“道友，你身上穿的可是灵英宗的弟子服？”

　　宋清凝和她有些距离，没想到她看得这么清楚，应声说是。

　　江稚薇走近她，摸着下巴凑近她的脸端详了好一番：“你不是内门弟子吧？”

　　“道友如何知晓？”

　　“因为我是呀，”她噗嗤一笑，“那群老不死的派我来处理武陵郡的妖邪，全内门只有我一个，你既是灵英宗弟子，那便只能是外门弟子了。”

　　老不死的？

　　宋清凝眉心跳了跳，看来这位道友胆子很大，竟敢这么称呼那些长老，这要是在宗门里被听见了可是要罚抄弟子规的程度：“道友怎么称呼？”

　　“我叫江稚薇，我阿姊叫江瑶，就是那个江长老，你应该知道她吧？”

　　“江瑶？”宋清凝点点头。

　　“哎呀，我本来不想接这活儿的你知道吧，要不是我阿姊偏要我来，我才懒得走这一趟呢。还说什么这里的鬼物煞是厉害，我不来没人能摆平，我看也不过如此嘛。”女子发起牢骚来，忽然又问道，“对了你叫什么？你为什么在这里？外门弟子不应该来这种地方呀。”

　　“我叫宋清凝。来这里是为了……”

　　谢年安在这时出现在她身后。垂落的大氅下摆扫过碎石，翻涌如沉夜寒云。雪白的狐裘毛领衬得他醒目得很：“你在和谁说话？”

　　宋清凝侧过身去，谢年安看见了江稚薇，也看见了站在原地瑟瑟发抖的受害者。

　　“这位道友生得好生俊俏，宋师妹……你们是道侣吗？”江稚薇眼前一亮，微微昂起头问道。

　　宋清凝连连摇手：“他叫谢年安，是我的、我的朋友。”

　　谢年安偏眸看了她一眼，江稚薇听完更高兴了：“你叫谢年安？那你又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宋清凝正准备把编好的理由说给江稚薇听，没想到谢年安有模有样地朝江稚薇行了个礼抢先说：“回禀师姐，宋师妹的族妹在武陵郡失踪，她受托来此寻回族妹，我放心不下她便也跟了过来。”

　　什么叫放心不下她？宋清凝气得牙痒痒，她前脚刚和他撇清关系，他怎么后脚就赖上她了？

　　江稚薇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揶揄道：“原来是郎有情妾无意啊。”

　　宋清凝惊道：“师姐误会了！先不说这个了，师姐不如先跟我们说说方才发生了何事吧？”

　　不料江稚薇也是缓缓摇摇头：“我只是听闻有人呼救便在那魔物手中救下了她，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此时在一旁瑟缩不止的娄玉茹终于低声开口：“……仙人们，事情是这样的。”

　　她有些后怕地观望四周，上前一步，每说一句话就要朝后张望张望：“草民、草民叫娄玉茹，是这个月的祭女。”

　　“祭女？什么祭女？”江稚薇皱眉道。

　　“武陵郡……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个月都要向山神献出一位祭女，只有这样山神才不会发怒，才能保佑武陵郡不受魔物侵扰。”

　　宋清凝看出来她不是心甘情愿当这个“祭女”的：“娄姑娘你是被强迫的吧？”

　　娄玉茹绞着手时不时抬头偷瞄她几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那这些祭女有活着回来的吗？”

　　听到这一身粗布麻衣的女子哽咽了：“……没、没有。”

　　那这和赴死有什么区别？握着提梁的手收紧几分，宋清凝又问了一次：“那你是自愿当这个祭女的吗？”

　　“草民的丈夫患有痨病，眼看病情越发严重了，可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实在是穷得解不开锅没钱治病了。草民也是走投无路了才选了这条路……官府里的大人说，只要草民当了这祭女，就赏给草民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穿来这么久，宋清凝也清楚了二两银子代表了什么，这是普通农户全家几个月的生活费。

　　就为了二两银子，为了家庭，为了别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

　　宋清凝的心情很复杂，娄玉茹还在拭眼角的泪：“我丈夫待我很好，我不忍心看着他这样病下去，还有我的两个孩子也还小……这是我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了。”

　　“那你呢？”宋清凝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你有没有想过也要适当地为自己考虑？我瞧你不过桃李年华，你这么年轻甘心就这么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我……”

　　宋清凝知道古代女子的献身精神强得厉害，他们很擅长考虑别人，便换了一个角度：“好，就算先不考虑你自己，那你的孩子呢？你想没有想过，你若死了，你的两个孩子你怎么办？往坏处想要是孩子的爹待他们不好，他们又该怎么办？他们能找谁哭诉？”

　　“不会的，子若他很爱他们，他不会对他们不好的。”

　　“爱？”宋清凝上前一步，“娄姑娘，你丈夫知道你成了祭女吗？”

　　“他……他晓得的。”

　　宋清凝听完眼前一黑，原以为她是偷偷来当这个祭女的，孰料她丈夫居然是知情的么？

　　她的声音冷了些：“娄姑娘，你丈夫知道你要当祭女时是什么反应？”

　　“我们相拥而泣哭了很久，子若说自知亏待于我，要不是实在过不下去了不会答应我的。他那副身子已经没办法劳作了，我走时他还紧紧攥着我的手说下辈子要让我过上好的生活……”

　　宋清凝的眉头越皱越深，她本想泼娄玉茹一盆冷水告诉她人都是会变的，可听完她说的，宋清凝忽然就不忍心了。她明白对于娄玉茹来说活下去还没一死了之轻松，可她分明不是个怕累怕苦的性子，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丈夫和孩子。

　　“那这二两银子用完之后呢？他们又该怎么办？”

　　娄玉茹低头凝视着年纪轻轻却已布满老茧刀疤的手：“加上这些年我给他们攒的那笔钱，够两个孩子长大成人了。”

　　“娄姑娘，我很敬佩你的奉献精神，只是这祭女你没必要当，”宋清凝把兜里的一袋银子塞进她手里，“这些银两你拿着，快回家吧，你的孩子在等你呢。”

　　“仙、仙人？！”娄玉茹惊得直起身子，“不可啊仙人，山神大人要是没见到祭女那肯定会大发雷霆的！届时整个武陵郡都会完蛋的！”

　　宋清凝强硬地将钱袋子朝她怀里推了推：“怕什么？有我们在不会让你们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