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反派夫君相看两厌的日子》七冉雪

39、想念 他不是谢年

　　“娄姑娘，我方才捅死的那个不是山神吗？”江稚薇面露疑惑。

　　“不是的仙人，山神大人远在九丈崖，不会出现在这里，来接祭女的只是山神身边的下人。相传山神大人若是亲自来了，那便是要降下厄难了……”

　　“降下厄难？”

　　“据说一月前武陵郡那场大火便是山神所为，只因为……”娄玉茹眉眼低垂，“因为上月的祭女逃了……”

　　那场大火几乎将一切都烧成残灰，乌沉沉的黑烟一点点吞没天光，武陵郡霎那间便成了人间炼狱。

　　娄玉茹现在回想起来还有点后怕，哭得稀里哗啦：“草民不能弃武陵郡所有人的性命不顾……”

　　四下寂然，唯有女子断断续续的哭声，孤零零地在半空回荡。

　　半晌，宋清凝问道：“那姑娘可曾听闻一位叫宋芙的姑娘？”

　　娄玉茹抬起一双吃惊的眼睛：“宋芙？！”

　　“何止认得，她便是那位祭女啊！”

　　闻言宋清凝心下一惊，听宋家人说宋芙是个顽劣的性子，从小又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又岂会心甘情愿地当什么祭女？

　　她不知为什么起了来武陵郡的念头，谁又能想到，这一去人便失踪了。

　　宋清凝紧紧抓着她的袖口急切道：“你可知她现下在何处？”

　　“那日祭山会我亲眼见她进了山神庙，可谁知再打开庙门时只看见怒气滔滔的魔侍还有摔了一地的香薰香炉和祭品，而身为祭女的宋芙却消失不见。

　　“从那日起再没有人见过宋芙，大家都传她是畏罪潜逃，猜测短时间内她不会出现在众人眼前了。”

　　“这么说祭女不需要必须是本郡的女子？”宋清凝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蹊跷之处，“宋芙是我族妹，她是京城人，本就不是武陵郡人，不过就是个异乡客，怎会突然之间成了武陵郡的祭女？”

　　娄玉茹目光有些躲闪，分明是知晓内情的模样，却含糊支吾半天没说出来个所以然来。

　　“娄姑娘，你若是知道什么，不妨将一切说出来，好让我们了解现下的境况。”

　　娄玉茹对上盯住自己的几道视线，纠结了一阵，才咬着唇将一切和盘托出。

　　原来宋芙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不小心住进了一家黑心客栈，那掌柜为了一己之私将她迷晕卖给了官府的人，骗他们说宋芙是自愿当这个祭女的。

　　碰巧那月没有人自愿当这个祭女，为了免遭厄难保全一条小命，当官的便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扔给那掌柜一袋银子，将宋芙捆好扔进了山神庙。

　　江稚薇困惑地问：“你是如何知晓这些内情的？”

　　“仙人您有所不知……这掌柜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了。大家心里其实都清楚，只是没人愿意管闲事……”

　　“所以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无辜的姑娘去死？”宋清凝的声音发冷。

　　“仙人，要是没有祭女，死的就是我们所有人啊……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宋芙自小便痴于求仙问道，别的小姐在学习女红时，她在后院里练剑。别的小姐在抄《女诫》时，她翻着不知从哪拾得的残破道书……宋婉不止一次收到过宋芙寄来的信，一张信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她对仙途的殷切向往。

　　可就是这么一个满眼仙道的宋府小姐竟成了被众人抛弃的祭女，她求仙问道的路途也被匆匆截断。

　　眼下恐怕只有见那个所谓的山神一眼才能获取有关宋芙下落的线索。等事情结束之后她自会去找那个掌柜还有官府的人讨回公道。

　　宋清凝下了某种决心，轻声问道：“娄姑娘山神庙怎么走？”

　　“你不是说非要一个祭女不可吗，那好，我来替你当这个祭女。”她的眼睛灿若星辰，盛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谢年安陡然看向她，宋清凝对上他的视线，眼神像是在安抚他，在告诉他没有把白幽草的事忘掉。

　　江稚薇出言相劝：“宋师妹这可开不得玩笑，你不过也只是个外门弟子，怎可冒险当这个诱饵呢？”

　　继而沉吟道：“要去也该是我去。”

　　白幽草在九丈崖上，这个害人不浅的山神也在九丈崖上，她不妨借着惩治山神的借口上山顺便将白幽草采了，这样一来还不用另找借口和江稚薇解释了。

　　“不，事关我族妹的生死，这九丈崖我非去不可。”宋清凝说着掏出一块传讯玉递给江稚薇，“若是我身陷险境，我会告知师姐的。”

　　江稚薇的首要任务便是维护武陵郡的安宁，要是他们几人全上了九丈崖，而魔物突袭武陵郡……

　　江稚薇想到了这一点，便未再多言。

　　“我跟你一起去。”谢年安忽然道。

　　“仙人不可，”娄玉茹忙阻拦说，“山神庙只有祭女才能进去，要是有男子跟着一起，那山神大人也会发怒的！”

　　“什么破规矩？”江稚薇不满道，“我们此次前来便是要揭露这劳什子山神的真面目，还怕他发不发怒？”

　　娄玉茹还想说什么，江稚薇掐断了她的念头：“这样吧师弟，你守在山神庙门口，等那魔侍带走师妹后你便悄悄跟上去，要是你们降不住那魔物，你便捏碎这张传送符，必要时刻至少能保住一条命。”

　　她将一张用朱砂绘着符文的黄符纸塞进谢年安手中，谢年安收进袖口，和宋清凝一道跟着娄玉茹朝着山神庙的方向走去。

　　半路上谢年安将这张符纸塞到了宋清凝手里。

　　宋清凝抬头不解地看着他：“你做什么，这不是师姐给我们一起用的符纸吗？”

　　“你拿着。到时场面一乱，你我未必在一处。”

　　“不用，我给了师姐通讯玉，这张符纸你拿着，你忘了自己的身体现在什么情况？”

　　……

　　正是因为没忘记自己身体的情况，他才会把传送符给她。他的身子已经撑不了多久了，若是传送符将他传送回去，他还不一定有命再登上九丈崖。

　　宋清凝见他收回了传送符才转身进了山神庙。

　　手指扣上铜环的那刻，她回头看了身后的两人一眼，只一眼，随即抬脚没入了那可以吞噬人的黑暗中。

　　朱门阖上时，门轴发出滞涩的轧轧低吟，后听得咚的一声厚重闷响，一切声响瞬间被封在门外。

　　好黑。

　　宋清凝一颗心被高高揪起，但想到谢年安就在门外陪着她，便莫名冷静了下来。

　　她跪到蒲团上，这种时候只有碰着点别的东西才不会觉得孤单。周遭静得骇人，只余下她平稳的呼吸。她跪了很久，久到以为那魔侍不会来了，就在她起身捶打发麻的小腿时，一双碧绿色的瞳孔在漆黑一片中猛地睁开。

　　她险些惊叫出声，只听那双眼睛的主人问：“你便是这月的祭女？”

　　那声音阴冷厚重，没有活人的温度。可偏偏还要多此一举确认她的身份，就算她说不是又能如何，还能放跑了她不成？

　　为了不让魔侍起疑，宋清凝装作害怕至极的模样，泫然欲泣地应声称是，满眼都是对死亡的畏惧。

　　那魔侍向前一步，冷白的月光透过户牖照在他身上，宋清凝这才看清了些他的模样。

　　他身形颀长挺拔，皮肉泛着青灰，眼窝幽深，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或许是觉得她因为害怕掉的眼泪有些棘手，他挠着脑袋把语气放软了些：“你也不必害怕，山神大人不会伤害你。”

　　宋清凝当然不会信他的，只是装作委屈巴巴地问：“真的吗？”

　　“真的，”他碧绿的眼睛透出些懵懂纯真，“我的命就是山神救的，山神是在救你们。”

　　他顿了一下：“对了，你看见阿九了吗？”

　　“阿九？”

　　“他说要来接你，可他去了很久都没回来，山神这才派我来查看情况。”

　　心里一个咯噔，宋清凝意识到他口中的阿九正是被江稚薇捅死的魔物。

　　“没有。”

　　“那就奇怪了，我这一路来也没看见他的身影……”魔侍说着拿出来一块布条，绕着她的眼睛缠了好几圈，直到她什么也看不见才收紧布条系了个结。

　　宋清凝在他碰上自己眼睛的瞬间就挺直腰板，向后躲了躲：“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魔侍愣了一瞬，以为是自己将她弄疼了，手上放轻柔了许多：“山神大人吩咐过，祭女上山时必须覆上黑帛，这是规矩，不能坏。”

　　“还有……”

　　“我不是什么大人，我和你一样都是被山神拯救的人，你可以叫我阿七，往后我们便是兄妹了。”

　　兄妹。

　　宋清凝听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个阿七就像是邪教教徒一样诱哄着她信教，处处透着古怪。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宋清凝乖顺地由他系好布条，任由他拉着走出了山神庙。

　　一片漆黑里，她小步小步地向前走，却还是不小心磕到了石子，险些把自己绊着。恍惚间她像是回到了古灵村，下意识把拉着自己的人当成了谢年安，差一些就要发脾气问他怎么没帮她看好路。

　　“小心。”陌生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她这才如梦初醒。

　　他不是谢年安，他是阿七。

　　那谢年安呢，他有没有发现她已经不在山神庙了，有没有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