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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夜盲症 “不是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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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搓头发的手顿住了,她古怪地看去。谢年安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情格外专注。
宋清凝后知后觉地问:“你刚刚不绕过屏风进来是因为怕我骂你吗?”
他没有听她的话把浴巾放到屏风上,也没有直接绕过屏风进来,而是选择忍着毒素带来的剧痛动用魔力将浴巾传进来……不是怕再被她像上次那样教训是什么?
这也证明了她的教训是有效的。
他表面看着不服帖,实则听进心里去了。
想到这里,宋清凝不自知地翘起了嘴角:“我要听实话。”
然而谢年安听完只是淡淡道:“不是。”
宋清凝轻嗤一声反问:“那是因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问她为什么没有扔下他一走了之。
明明前一天他还和她大吵一架,白玉镯的反噬也只针对他一人,她死了,他会死;他死了,她却不会。
那她为何还要救他?除了要利用他,他想不到第二个理由。
只不过平心而论,看见她向他奔来时,他平静如一潭死水的心竟也漾起了经久不息的涟漪。
接着,短暂地尝到了被救赎的滋味。
不过只有那么一会儿。
鹿车很颠簸,起初他并没有昏过去,头顶是女子粗重的呼吸,他闭着眼很清醒,却像是在梦里。只有梦里她才会对他不离不弃,才会好好跟他说话。
耳边一会儿是她的骂声。
——跟我吵架时精神气那么足,现在怎么焉了吧唧的?谢年安你也有今天。
一会儿又是蛮不讲理的要求。
——我警告你谢年安,你胆敢就这么死了,我就把你扔到乱葬岗,到时候你就等着被野狼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吧!
可她尾音微颤,不知道是把自己说怕了还是推车推累了,突然停下来替他擦干净覆了一脸的白雪。
——你不准死。
那时他真的很想睁开眼睛问她一句自己的生死对她而言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他自然不会蠢到认为她对他情根深种,明明那双眼睛里,他看不到一丝情意。
所以他忍住了,与其睁开眼睛看见自己不想看的东西,还不如做一回盲人。
只要她字面上是不想让他死的便可以了,只要目前是这样的就可以了。
或许是天意使然,他装着装着竟真的昏了过去,再睁眼便是在客栈了。
谢年安的眸色深了几分。看在她救了他的份上,他可以考虑以后让她死得痛快些。
“因为我人美心善行了吧,”宋清凝心道这人怎么老是问同一个问题,印象里她已经回过无数次了,他问再多次也还是那个答案,“想救就救了,你就当我是烂好人吧。”
谢年安确实是故意问的,一个人的言行若是装的,早晚会露出马脚。他问这么多次的确存了试探的心思,只是没想到她会识破。
好人吗?
她这样的人也能算是好人吗?
突然间,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宋清凝叉着腰本在叮嘱他第二日的行程,不料人高马大的人又一次径直栽倒下去,只是这次她有所防备,没让他磕哪碰哪。
她张开手用身子接住了他沉甸甸的身躯。
“谢年安你是林黛玉吗?”她没好气地嘟囔一声,将人扶到榻上。
林什么?这不是她第一次说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此时凝露草的毒素已如蛊虫般在他体内游走,似被其狠狠蛰了一口,血肉疼得像是被人生生撕开。
他疼得冷汗直流、说不清话:“毒……”
右耳贴近他的薄唇,她努力想要辨清他在说什么,目光触及他的脖颈时不禁惊呼:“你的脖子!”
黑紫色筋脉似要破皮而出,狰狞地绷成一张巨网覆盖了他全身,不仅是脖子,他的嘴唇、指尖都开始泛紫。
【警报警报!反派生命垂危,请宿主尽快救援!】
本就心乱如麻,系统的催促更是让她乱上加乱。
她的晶石已经所剩无几了,那些存起来的晶石是用来关键时候保命的,不到万不得已时她是绝不会用的。可眼下……她除了兑换商城里的东西来救他,根本没有其他办法。
雪上加霜的是,系统告诉她商城里没有缓解凝露草毒素的药了。
宋清凝搭住他的手,努力夹出一个温柔的嗓音,在他耳边安抚:“别怕,你告诉我,怎么才能帮你。”
谢年安像是痛得神志不清了,紧攥着她的袖子不放,梦呓一样地喊娘。
她气愤地扒开他的眼睛,让他看清楚自己的面容:“谢年安我不是你娘,你快告诉我怎么才能救你!”
人影在面前摇摇晃晃,头和身子一会儿分开,一会儿又像漩涡一样吸了回去,重新黏上,他逐渐看清了宋清凝的面貌:“……白幽草。”
一声还不够,声声似催促:“……只有白幽草。”
宋清凝抬眼望了望窗外,冷冷的月光铺在梅树的枝蔓上,像一层薄薄的雪。说来也奇怪,方才雪下这么大,武陵郡地上、树上竟连一层积雪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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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无边际的黑暗笼罩了整个武陵郡,宋清凝点着一盏羊角灯,在漆黑一片里走得极缓。伸手不见五指的恐惧渐渐侵蚀了她的心智,心跳快得要破膛而出。
半个时辰前她对谢年安夸下海口说今夜就将白幽草带回来,临走前他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嚇到了她。宋清凝看着眼前迷障一样深不见底的黑幕,担忧着那张鬼脸会从哪个角落忽然钻出来。幽风拂过,明角罩里的灯芯颤了颤,暖黄灯光骤然熄灭。一瞬间她迷失了方向与周遭融为一体,其余感官霎时间敏锐起来,放大了一切风吹草动。
“丝丝丝——”
声音由远及近,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她的颈侧,阴冷潮湿空气紧抓着她不放,死寂压得人呼吸都放轻。灰青的暗色里她隐约看见有个暗影盘亘在墙角,宋清凝不敢细看,转身朝前轻轻挪动一步。
“咔擦——”
枯枝被身后的黑影踩断,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拔腿就跑。
毫无预兆地,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肩头。寒意隔着衣料透进肌肤,僵冷得不似活人的温度,力道不重却牢牢扣住。宋清凝浑身血液瞬间倒流!
“走开啊!!!!”
惊叫声瞬间撕破长夜,她的唇被一把捂住,冷香扑进鼻间的刹那她顿时冷静下来,眼眶的湿意也散去了。
“闭嘴,你要把全城的阴邪之物都招过来吗?”
宋清凝听见来人的声音又惊又喜,可很快就责问道:“你来做什么,不是让你在客栈等我吗?”
谢年安松开手,看着她还有些打颤的手指轻嘲:“我不来和等死有什么区别?”
“你!”她想反驳些什么,可他说得不错,她走了半个时辰还没到城门就差点把自己吓死了。
嘴上扳回一城的可能性没了,她只能作罢,转而抬手在黑暗里瞎摸一通。谢年安精准握住了她的手腕:“你做什么?”
“让我摸摸你是不是冒牌货。”
“我要是冒牌货你现在早就死了。”
她不管不顾地触上他的鼻子,然后是嘴、下巴,往下是脖子……特别是脖子,她反复地确认了好几下。
喉结被不断地按压,谢年安摁住她还在乱动的手,滞声道:“别摸了。”
她几乎是同时说:“你血管怎么还是突起的?”
方才她的指尖落于他颈间,一下下反复按压喉结。每一次按下,都逼得他喉骨无法滚动,呼吸骤然一滞。他绷紧下颌,颈侧那条筋随之贲起,随断续的呼吸微微搏动。
她竟还好意思问他为什么是这样的?
他阴沉地说:“你说呢?”
宋清凝收回手,意识到不对之处:“你不是说只有白幽草才能帮你缓解剧毒吗,你骗我?”
谢蕊在他幼时曾给他三枚护心丹,可这护心丹是宁川诚给她的,因为护心丹的来历他从来都没有用过,谁料今日却是不得不用了。
护心丹入腹,他的神志瞬间回笼,血管也淡了回去,不一会儿他就恢复到正常的样子。他气还没喘匀就想起来还有个蠢货说要去九丈崖给他采白幽草,武陵郡的魔气浓烈到他在客栈都感应到了,这个蠢货还敢手无寸铁地往九丈崖的方向去?想到这里,他当即马不停蹄地赶上了她。
谢年安无意与她细说这些,敷衍道:“只是暂时护住了我的心脉,一日过后我就会变回方才那样。”
“那我们赶紧去九丈崖。”她拉住他的手就要往夜色里钻。
可身后的人像是钉在了原地,她怎么拉都拉不动:“愣着干嘛?快走啊。”
“你确定要去九丈崖?”
“都走到这里了,你还问我这个?”
——那上面全是妖鬼和魔物。
他想这么告诉她的,可话到嘴边又改成了:“那里比这里还要黑。”
“黑有什么,不是还有你在吗?”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宋清凝自己都愣了一下,她轻咳一声,又找系统又兑换了两盏羊角灯,将其中一盏递给他:“喏拿着吧。”
谢年安没接:“不用,我看得见。”
宋清凝奇道:“你不是有夜盲症吗?”
他身形一顿:“你怎么知道?”
“古灵村的时候我看你好几天夜里回来差点一头栽进田里,废了好大劲才找到进屋的路,那时候我就猜你可能有夜盲症。”
话音落,一点残火星子落在手上,他的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古灵村……她居然这么早就发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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