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反派夫君相看两厌的日子》七冉雪

25、祈愿 “得以一亲

　　她话音落下，谢年安又看了她片刻，而后淡淡地别开眼。清隽雪白的侧脸依旧看不出波澜，唯有长睫轻轻往下压了压，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不快。

　　他还真是鬼上身了，她摊上麻烦干他何事？

　　就不该多此一举。

　　“不过我就当你在关心我喽。”宋清凝没看他，手里把玩着不知何时采的一株狗尾草。

　　谢年安面上依旧沉静无波，没有转头与她对视，只借着垂眸整理袖口的间隙，长睫微抬，视线斜斜掠向一旁的宋清凝。她正低头专注绕着那株不知道有什么稀奇的破草，全然未曾察觉这道短暂落在她侧颜的目光。他看得极轻，只一瞬，便敛回眼眸，重新落回被掐得显出褶子的袖口，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无心，心底却悄悄漾开阵阵涟漪。

　　他嘴上没有反驳，心里却想，她可真是自作多情。若是日后得知他一言一行全都不是为了她，只是因为她体内的琉璃盏时该有多狼狈？

　　可他又莫名看了她一眼。

　　她的手指灵活地翻动着，眨眼间那破草竟被编成了一只兔头。

　　宋清凝本就没期待他能回什么话，满意地欣赏完自己的杰作，她转身塞到谢年安手中：“帮我拿着。”

　　没过一会儿，他怀中就被塞满了用狗尾草编的兔子。像一头任劳任怨的老牛一样，她往哪走他就拿着一堆东西默不作声地跟着。臂弯里这团毛茸茸的草时不时掠过他敏感的手腕，很痒，痒到他很想问一句编那么多来做什么，可一想起多言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他就忍着没开口。

　　这一跟竟然跟到了后山的弟子坟。

　　指尖不自觉用力，他的眸子染上怨毒，就算死了也这么阴魂不散吗？迷得她刚被放走就直奔这不祥之地，臂弯里的东西突然变得千钧重，一瞬间他就想松手然后拉着她离开。

　　他为何要帮着她干这种蠢事，早知道她要来这，他就应该将这些破草撒一地。

　　可宋清凝没给他这个机会，她从他怀中接过那些精心编制的兔子，直奔宋南之的坟冢，完完全全忽视掉了他的神情。

　　谢年安在凌乱的风中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握拳跟了上去。

　　宋清凝将这捧狗尾草轻轻放至宋南之坟前，又将栽倒至黄土上的一根捡起来放在面前端详。

　　向天娇一告诉她他被安葬在这后，她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在她的家乡，人死后会在坟前放一捧白菊象征绵长的思念。可她绕了一圈都没看见白菊，才想起来这里是修仙界，怎么会有凡间才栽培的普通花卉呢？意外的是她左找右找居然瞧见了路面一排迎风飘摇的狗尾草。

　　毛绒绒的花卉在风里瑟缩着，她忽地就看傻了，思绪瞬间拉回小学时。

　　小时候妈妈逗她说只要用手将狗尾草包裹着放至唇边，轻声地告诉它自己的愿望，愿望就能实现。那时候宋清凝听完很惊喜，想着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神奇之物，当即捧着狗尾草照着妈妈说的话做了。许愿时她还虔诚地闭着眼，将自己的愿望反复念叨了好几遍，生怕狗尾草大仙没听清。接着，她睁开了装满期待的双眼，看清手里一堆细小的虫子时深吸了一口凉气：“妈妈我采的时候没看见上面有虫子呀！这虫子是哪里来的？”

　　那时候妈妈逗她说：“那不是普通的虫子，是狗尾草大仙派出来的使者，专门帮我们宝贝实现愿望的。”

　　宋清凝听完大喜过望，激动地一蹦三尺高，结果不久她的愿望居然真的实现了。

　　现在，她先要把这份对生活的期许送给宋南之，希望他在下辈子好好许愿，也希望他能拥有一个默默替他实现愿望的狗尾草大仙。

　　谢年安不知何时走到了她旁边，垂首盯着她将一株株狗尾草排放得整整齐齐，不解道：“为何不放果品和酒？百草堂本就提供，小姐何必自找麻烦？”

　　“你不懂，”她蹲着身子，也不顾衣袍躺在肮脏的土中，仔仔细细地排放着，“只有这样才最有诚意。”

　　“诚意？”他满脸困惑，杂草罢了，诚意何在？

　　百草堂随便拿几枚祭果都比路边随便采的杂草来得更有诚意吧？

　　可他绝不会将此话说出口，她这么做他只会高兴，这证明宋南之在她心里也没那么重要。

　　然而他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

　　好巧不巧宋清凝刚摆完，一阵极为猛烈的阴风就扑了过来，宋清凝一手盖着草，一手抚着碑文，努力在狂风中睁大眼睛，有尘粒趁机滚进她的眼里，可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揉，而是郑重地说：“宋师兄，保重。”

　　等风过后她才缓缓起身问谢年安要了块干净的帕子擦了擦睁不开的眼睛，这会儿倒是颇有耐心地跟他解释：“狗尾草虽然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东西，可它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将它们赠与宋师兄，希望宋师兄下辈子平平安安、万事顺遂。”

　　谢年安颇有些讽刺道：“我倒是头次听说这随处可见的草会有什么意义。”

　　女子好似没听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只轻轻笑了声：“你没听说过很正常，喏，我现在就让你开开眼界。”

　　谢年安看着她手中那株有些松散的狗尾草，迟疑了一会儿才接过来：“我也有？”

　　“你别误会，这不是专门给死人的，我不是在咒你，”宋清凝怕他误会，特意给他解释，“我……有人曾告诉我，只要对它说出自己的愿望，愿望不久便可以成真。”

　　她下意识就想要说妈妈告诉她，可在书中世界她娘怎么会逗她，又怎么说出此等滑稽可笑的事？又想起自己除了娇娇好像没有什么其他的朋友了，便只好改口说是有人告诉她。

　　这个有人就用得很含糊了，既可以是家人、亲近之人，也可以是路人，甚至可以是仇人。这样他总不会察出什么端倪了吧？

　　谢年安没有动，显然是觉得她的话太假了，但这是一个拉近心理距离的机会，她怎么会放过呢？

　　她催促道：“你试试，捧到嘴边，把你的愿望说出来。”

　　他看着她，一动不动。

　　“我让你试试呀，”她等得急了，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送到他嘴边，一双眸子亮得像盛了山间的碎光，“闭眼许愿吧。”

　　他的愿望？

　　他敷衍地闭上眼睛，他的愿望就是早日踏平灵英宗，早日毁了琉璃盏，早日将宁川诚碎尸万段！等眸中的怒火彻底平息他才睁开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

　　“许完了。”

　　“什么许完了，你都没说出来！不行，你要把你的愿望说出来。诶诶诶，手不许打开！还没许完呢！”

　　可已经晚了，谢年安手中布满了迅速爬动的小虫子，她凑上去愣了一瞬。

　　谢年安凉凉的声音刮来：“这便是小姐说的能实现愿望？”

　　他一向厌恶虫类，若是真能实现愿望的仙草，又岂会连他的喜恶都不知？连他的喜恶都不知，又怎会知晓他的愿望？他也是蠢，蠢到一时真的按她说的做了，明知道不过是骗骗小孩的把戏，在某个瞬间他也竟和那帮小孩一样希望愿望可以无痛实现。

　　当真是愚不可及。

　　宋清凝扒着他的手，只是在想：原来妈妈跟她说要把愿望说出来，只是想知道她的愿望，好帮她实现啊。

　　到现在她还记得自己许的愿望是能马上吃上香喷喷的板栗，因为散步回家她就发现一袋暖烘烘的板栗放在桌上。

　　“妈妈！狗尾草大仙真的这么神呀！”当时她真的以为是狗尾草大仙显灵了，冲进妈妈怀里咯咯笑个不停，直到现在才知道实现愿望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尾草大仙，是爱自己的爸爸妈妈。是妈妈俯身听去了她的愿望，又偷偷发信息给爸爸，趁他们俩散步的空档，爸爸特意开车去镇上买了一袋板栗回来。

　　是他们对她满满的爱，让她相信这个世界有很多神奇与美好，让她憧憬着长大，想成为像妈妈一样无所不知的大人。

　　回想起这些，她没有丝毫被欺骗的恼怒，只是在想当时她不过是许下了个可有可无的小愿望，他们就默默地为她实现了。只觉得自己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离开了他们她才发现这种纯粹的爱意是多么难得，这一刻她真的很想爸妈、很想家。

　　眼底有泪花在闪烁，她蓦地松开手，微微仰头将眼泪逼回去，用妈妈的话忽悠道：“这是狗尾草大仙派出来的使者，他们是来帮你实现愿望的。”

　　实现愿望？靠几条用手就能碾死的虫子？

　　谢年安极力克制着自己不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她：“那我很是期待。”

　　“你许的什么愿？”

　　“小姐，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不会，你必须告诉我！”她强势地拦在他面前，大有他不说出来就不让他走的意思。

　　谢年安被缠烦了，干脆微微低头，有意戏弄她：“我说了小姐就能帮我实现吗？”

　　宋清凝骄傲地扬扬下巴：“说不定我有当狗尾草大仙的潜质呢？”

　　“……那好，我的愿望是——”他微微俯身，目光静静锁着她的脸，眼底惯常的霜雪化开，一丝极淡的笑意藏得极深，几乎难以察觉。

　　“得以一亲芳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