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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岁岁平安 她居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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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满是矜傲的脸上陡然空白,宋清凝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谢年安薄唇缄默着,一双墨眸沉沉,定在她脸上一动不动,探究着她这句话的含义。视线缓缓扫过她泛红的耳尖,再落回她眼睫,忽然间周身清冷淡漠的气场淡了几分,只余下绵长安静的注视。长睫静垂遮住眼底的朦胧,却又带着沉甸甸的力量,无形中压迫着她。
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他一言不发,只这样望着她,仿佛世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心底悄无声息漫开一点算计般的玩味,谢年安故作失落道:“看来小姐当真只是在戏弄我。”
心头一跳,滚烫的红晕飞快爬上耳尖。宋清凝强撑着抬眼,故作倨傲地睨他,嘴硬地挤出一句反驳:“谁戏弄你了?”
声音轻得发飘。
目光只相撞一瞬便仓皇移开,她轻抿唇瓣,连脖颈都悄悄染上一层薄粉:“我只是在震惊你怎会许此等无趣的愿望。”
他这个愿望……
宋清凝在心里掂量着自己的损失,如果她不亲他,那他就会笃定自己在骗他,欺骗是一种很伤人的行为。现在摆在她眼前最重要的事就是拯救一下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以便日后他还能心存一丝善念饶她一命,好让她平平安安地回到现实世界;可若是亲他……她一直觉得亲吻这种表达爱意的行为都应该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出于算计……
仿佛有两个人格在脑海中撕扯,她一会儿觉得不过是蜻蜓点水地碰一下,这和生死之类的大事比起来算什么呀?也实在没必要娇羞,反正又不是真的喜欢他;一会儿又觉得怎么可以随随便便亲一个不喜欢的人呢?这不是违背本心吗?但话又说回来他们又不是没亲过,虽然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她正纠结着,就听见谢年安冷不丁地蹦出来一句:“对小姐来说或许无趣。”
宋清凝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了,突然想不起来之前对他说了什么。
见她一脸茫然,谢年安只当她是不信自己的话,于是又熟稔地说起套话:“可对我来说一点都不。”
边说还一边缠绵地望着她,要不是他知道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连他都要被自己的柔情蜜意骗了去。
他竟才想到一个将她束在身边的法子。
都说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只要将她一颗心拴在他身上,她又会跑哪儿去?恐怕巴不得日日与他在一块。这样一来,琉璃盏便终日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也无需终日围着她,反倒变成了她痴缠着他。
他微微倾身,长发垂落在胸前,那双水光潋滟的瞳孔半敛着,不似刻意引诱,气息却漫过来,轻轻裹住她。宋清凝本能后退,目光不小心撞进他眼底那片晃动的波光,心神骤然一乱,四肢也失了力气无法动弹,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不算是猛烈的蛊惑,倒像是温水浸骨。她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陷落,明知可能是陷阱,偏生挪不开视线。
太犯规了,她本就抵抗不住美色。
她忽然又想起向天娇的话,开始有些动摇——他真的喜欢她吗?
那她自己呢,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吗?
耳尖早已烧得滚烫,可宋清凝不肯露半分窘迫。她绷紧下颌,强行错开视线,不肯再落进他那双似有暗流蛰伏的眸子里。
面上拒人千里之外,可谁又会知道,她心里想的却是——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的。
她忆起暖烘烘的汤婆子,其实从那时候开始,有什么就开始改变了吧?可她没有意识到。
眼底的粼粼波光慢慢收了起来,浅淡从容的笑容依旧挂在嘴角,只是那笑意堪堪浮在表面,并未落进眼底。谢年安本就没想过她会真的亲上来,只是借机诱导她罢了:“小姐不愿就算了。”
他转身就要走。
然而下一秒有人拉住了他的衣袖,他回头,唇瓣被人轻轻撞住。
只是极浅一触,快得像错觉。宋清凝立刻往后撤开半寸,睫毛急促颤了两下,像是蝴蝶在轻颤翅膀。耳尖烧得滚烫,却不肯低头露怯,一直盯着面前素白的前襟:“……你的愿望实现了,都说了我没骗你。”
手里的狗尾草一松,他所有闲散姿态骤然僵住。
她居然……真亲了?
唇角那抹刻意维持的淡笑猝不及防地僵在脸上,来不及收,也续不上。他本想着徐徐图之,可千算万算没算到她真的会上钩。
宋清凝不敢明目张胆地直视他的面庞,可心里头又实在好奇他的反应,只好借着余光捕捉他的神情。紧攥的掌心沁出薄汗,面上依旧绷着,不肯泄露半分紧张。见他目光一动,她便迅速收回视线,佯装漠然,可心底还在反复回味他方才骤然凝滞的模样。
一股隐秘的雀跃藤蔓般蔓延,缠绕着她的四肢百骸。
他若是真心待她,她定会与他好好相处,所有的任务完成后她也不会过多纠缠他,保证离开得干干净净的,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片刻怔忪过后,谢年安缓缓回神。眸中凝固的波光重新流转,沉沉落于她身上。
“嗯。”
他应得心不在焉的,宋清凝听完很不满意:“你这什么语气?愿望是你许的,你现在后悔也晚了!”
“没有后悔。”
“那你为什么闷闷不乐的?”
“没有。”
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非但气一点都没出,还白白费了劲道。她昂起脸盯着他,眼尾还带着些没有散去的湿意:“谢年安你说实话,其实你很讨厌我对不对?”
他的目光不疾不徐,长久凝在她眼尾那层浅浅的湿意上。
“不讨厌。”
“……”唇瓣被用力抿起,又猛地松开,她又急又轻地问,“不讨厌?难不成你还真心悦我?”
他没回答,只是反问她:“讨厌的话岂会有那样不堪的念头?”
“真的?”
“我何时骗过小姐?”
“……你真喜欢我?”
他不说话,她以为他是害羞:“喜欢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那好吧,那你说说你有多喜欢我?”
这句话出口时尾音轻轻发颤,她立刻皱起眉,怕被他看穿心思,又加重语气重复一遍,“你老实说,别糊弄我。”
女子仰着头,眼底的忐忑根本藏不住,明明她是问问题的那个,可心脏砰砰跳得快要撞破胸膛,紧张得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要回答问题的人。
谢年安一眼看穿了她藏起来的慌张,也不戳破她,声音如从幽深坟窟里漫出来,丝丝缕缕、缠人骨血:“就算小姐身死魂消,我也会从忘川捞回你的残魂。”
“哪有这么告白的,”宋清凝听得两眼一黑,他这是存心咒她死不是?山间风掠过松涛,卷起她素色道袍下摆,“还有既然都是成过婚的人了,就别再小姐小姐的叫了,听得我头疼。”
“那小姐……”
宋清凝一记眼刀飞过去:“我小字息瑶,你叫我息瑶吧。”
宋清凝在现世时就喜欢古时取小字的文化,可她爸妈文化程度不高,她又不愿花个几百块让道长取,便只好自己窝在房间里翻阅字典,纠结大半天给自己取了个没人知道的字。
清凝,清为澄明,凝为聚敛,这是奶奶给她取的名字,希望她长大后成为一个内敛却心有能量的人。只可惜她睁眼就没见过奶奶,也没能成为一个内敛的人。
她翻遍字典,结合奶奶对她的寄寓,取了息瑶这个字。
息是凝息、止息,瑶是美玉。连起来就是掩住光芒的美玉。
玉韫珠藏,不可使人易知。
宋清凝明白奶奶想告诉她的就是这么一个道理,所谓大智若愚,敛住锋芒顺顺利利地过完一生,谁也不得罪,也不踏进任何风波自然是智慧的做法。只是她觉得人生就是用来试错的,只有跌跌撞撞、横冲直撞地感受世界,她才有真正活着的感觉。与其畏首畏尾地过着与人为善的日子还不如做自己,毕竟人生就这么短,等她没了这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再敛起锋芒也不迟。
可她还是取了个意义相近的字,为的就是告诉奶奶,她没有忘记。
没有忘记奶奶对她的希望,这也许是奶奶活了一辈子领悟到的道理,现在奶奶将这偌大的智慧藏在她的名字里,她看懂了。既看懂了奶奶对她深沉的爱意,又看懂了奶奶一生中最遗憾的事。
不过她应该会有和奶奶一样的遗憾。但是她不会后悔的,自己选的路既然走了,她便不会回头,也不会去美化另一条未被选择的路。
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打心底认同那些轻飘飘的道理。
“息瑶?”谢年安从来没听闻她还有小字,也没有多问什么,只点点头。
他反应平淡,她原以为他会好奇是谁给她取的,现在也好,免得她浪费口舌解释一通了:“那你呢?有小字吗?”
在礼教森严的古代,互通小字是极亲近的私密行为。
谢年安沉默片刻,素来清泠的声线放得极轻,似不愿让旁人听见:“谢朔。”
宋清凝念了几遍他的小字,忽而拍手奇道:“谢朔、谢朔?朔是月初、岁始,新年伊始,是愿岁岁平安的意思吧?这字取得真好啊!”
他一瞬失神,眼前忽现幼时被娘抱在怀里,手被另一个人轻轻握住的画面。
岁岁平安。
那时候那个人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宁川诚要是真希望他岁岁平安,又怎会在那年对他和娘痛下杀手?
他掐断脑海中的画面,一张脸好似在霜雪中浸过一样冷。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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