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反派夫君相看两厌的日子》七冉雪

23、意外 她就这么信

　　谢年安手指一蜷，有些愣神地看着面前纤细的身影，在暮色里单薄得仿佛一阵山风便能吹倒，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原以为她会落井下石，毕竟他魔族的身份她一早便知道了。可她非但没这么做，反而还护着他。

　　为什么？

　　她就这么信任他？

　　宋清凝听到王九重说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虽然谢年安有时候坏了点，但据她这么久的观察来看，他还没有坏到这种地步。

　　“谁说我没有证据？”王九重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出，他掏出一块留影石，众人面前当即显现出一对男女在竹林里交谈的画面。两人并肩缓步而行，女子转头同男子说话，鬓边发缕随山风微动。男子目视前路，听见她言语便侧过头，眉目清朗地回话。举止亲昵，看着不像是普通的同门关系，倒像是卿卿我我的小情侣。

　　宋清凝看着眼前的画面，脸色凝重了几分，画面中的可不是她和谢年安吗！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偷拍的。

　　“王师兄说的居然是真的！这两人原来真的有私情！”

　　不知是谁叫唤了一句，讨伐声迭起。

　　“看来谢年安真的和魔女是一伙儿的，难怪他平日不爱搭理人，原来是魔族。”

　　“说啥呢，分明是我们不搭理魔族，哪有他不搭理我们的份？”

　　“我看啊不如将他们快快押入天牢，仙门留不得这样的后患！”

　　“……”

　　宋清凝冷冷扫过这群七嘴八舌的人，扬声道：“光凭这个能说明什么？至多说明我和他关系不错，但这与魔族有何关系？”

　　说完她看着拿着留影石的陌生男子：“你姓王是吧？那好王师兄，你拿着这块破石头急于给我们安罪名是何居心？我有哪里得罪你了吗，还是他哪里得罪过你，竟逼得你赶尽杀绝？再说谁知道你有没有对留影石做手脚。”

　　王九重不屑一笑：“真是无知。留影石是仙门最作不得假的铁证，你现在不过是在狡辩！”

　　“你说那日只有我与娇娇在山门外，所以我们的嫌疑最大。可你也说了，只是嫌疑，我们有什么理由勾结妖鬼呢？”

　　“……”

　　两方争执不下，连内门长老何时来了都没发觉。人群中有人蓦然回首，大惊道：“江长老？！”

　　江瑶身量高挑，站在人群末尾捻着一缕青丝，微微点点头：“别看我，继续说。”

　　宋清凝方才的一番说辞她觉得在理，正听到有趣之处就这样被人打断了实在可惜。

　　“江长老您来得正是时候，”王九重大步上前恭恭敬敬地递上留影石，“还请长老看完后定夺！”

　　江瑶拿起留影石看了两眼就收了起来：“此事非我一人说了算的，仙门里有内鬼不是小事，但空口无凭污蔑同门是大忌。”

　　一双美眸定定地看向满眼期待的王九重：“你听明白了吗？”

　　王九重面色一白：“我……”

　　“好了，”江瑶看向被众人围住的两人，“你们随我走一趟。”

　　三人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了。

　　“王师兄，这江长老听着怎么像是在帮他们说话呢？”

　　王九重本就心情不佳，被人这么一火上浇油更是脸色难看至极：“滚，老子难道听不明白她的意思吗？”

　　这狗娘养的东西就是在偏袒姓宋的和姓谢的！

　　冷汗顺着脖颈渗入里衣中，不能再拖下去了，要是被他们查出来是那位授意他将结界破开，届时他怕是难逃一死！

　　-

　　宗门大殿上。

　　两人跪在殿中，长老们坐成一排，一如刚过秘境那日。

　　没一会儿向天娇也被带了过来。

　　“清凝！”许久未见，少女眼下的黑眼圈重了几分，可一望见宋清凝两颗如泥丸般的眼珠子就骤然现出光泽来，她低低地打了声招呼，在宋清凝的旁边跪下。

　　宋清凝也朝她微微一笑。

　　人到齐后，审讯马上就开始了。

　　惊堂木重重一拍，震得公案微颤，满堂霎时寂然。

　　林肃杉一甩袖袍，声线沉如古钟：“你们可认罪？”

　　三人齐齐地抬起头，宋清凝最先开口：“长老，不知我们何罪之有？”

　　“勾结妖魔、破坏结界，还不是罪？”

　　江瑶忽然起身：“林师兄，这还没审呢，你怎就给他们定罪了？”

　　“还需要审？”林肃杉将又一块留影石扔至殿下，手轻轻一挥，水镜中便显现出山门外的景象来。

　　画面中竟是宋清凝如何与妖鬼商议、如何破开结界、如何潜逃的全过程！

　　看着水镜中和自己别无二致的那张脸，宋清凝面沉如水。

　　这分明是有人要陷害她。

　　而这个人说不定还有帮手，而且帮手的地位在灵英宗还不低。

　　“孽徒，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不可能！”一旁的向天娇惊叫出声，“清凝一直与我待在一块，哪里有时间谋篇布局？”

　　林肃杉眼角的纹路深了几分：“所以你们是一伙的。若不认，你们可有办法自证清白？”

　　“无需自证，我们本就清白。”宋清凝不卑不亢道。

　　“那你且说说失踪这几日你去了何处？”

　　“弟子被妖兽袭击，多亏宋南之师兄相救才捡回了一条命，弟子背着宋师兄想找回春堂的医师救治，可医师告病回乡，弟子急火攻心便晕了过去。”

　　提到宋南之，各位长老脸上隐隐露出了可惜的神色，若不是他身死，下一批内门弟子的名单中少不了他。

　　“晕了过去？”林肃杉冷笑一声，“我今日才知晕过去的人会自己凭空消失藏到别处去，让我们好找。”

　　向天娇向前膝行一步：“并非躲藏！是……”

　　她半张樱唇，对上谢年安冷冷清清的目光时骤然一噎，彻底失了声息。

　　“是什么？”

　　“是弟子将宋师妹带至仙门外医治的。”一言不发的少年忽然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江瑶看着谢年安：“为何不直接带着她来寻我们，而要直接带出仙门？”

　　“人命微如蝼蚁，那时结界已破，长老们忙着调查事件的前因后果，哪有时间管我们这些外门弟子的生死呢？”

　　“此言谬矣！人命关天的大事岂容儿戏？倘若仙门外的医术不足以医好她，你当如何？”江瑶痛心疾首，想不到在这些小辈眼中，他们这些长老的形象居然会如此冷血，“即便伤的是宗门的仙草仙树，我都会用灵力救护，更别说是活生生的人了！”

　　宋清凝忽然想起那日碰到的师姐，急切道：“江长老，那日我和娇娇在山门外做任务，迎面碰上一位内门的师姐，她可以为我们作证，我们当时挑了四桶水正往宗门赶呢，哪有时间与那妖鬼破结界？”

　　“师姐？”

　　向天娇也连连点头：“是的，师姐说她是领命去查看结界情况的，没曾想她前脚刚走，后脚妖鬼就盯上了我和清凝。”

　　江瑶沉吟道：“可我们从未派任何弟子去查看结界，你们说的若是真的，那极有可能便是潜逃的凶手了。”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林肃杉满眼轻慢：“说得倒是像模像样，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似的，可是说来说去你们不就是没有证据吗？”

　　他指着三人，一一宣判他们的罪责：“宋清凝勾结妖鬼，向天娇、谢年安与她狼狈为奸，通通押入天牢！”

　　“林长老，您说我们没证据，可您的证据又是从何而来，又有几分真呢？”宋清凝忽然开口。

　　“孽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本尊有意陷害你么？”

　　“弟子并非指责长老在陷害我，只是弟子觉得给长老这块留影石的人有问题，”她细细回忆着留影石中的画面，发现了几处纰漏，“画面中的人身量高挑，头顶已至最低的横枝，而弟子只及树干中段，头顶远不及最低的横枝。还有她身上穿的道袍崭新得像是刚买的，可弟子整天干脏活累活，没有一件道袍是完好的，少说都有一两个补丁。不信的话各位长老可以看看我身上这件道袍。”

　　长老向底下跪得笔挺的宋清凝看去，她身上的道袍果真如她所说的那般破旧不堪，可她周身又散发出坚毅不屈的气魄来，犹像一株野火烧不尽的野草。

　　她继续说：“所以我猜测画面中人应该是服用了易容丹，将罪名扔给了弟子。”

　　一瞬间满座哗然。

　　江瑶认同道：“我看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只是易容丹太普遍了，内门弟子每人基本都有四五颗，想找到真凶怕是困难。不若让他们先回外门，待细细排查再下定论？”

　　易容丹是内门弟子出任务时才需要的丹药，宗门是严格管控的，外门弟子手里不会有这种东西，所以他们可以暂时回去先避一避。

　　有不少长老微微颔首赞成这个决定，林肃杉只好不甘地一抖衣袖，背过身去。

　　宋清凝垂眼遮住眸中的庆幸，余光里好像瞥见有人在看她，侧目一瞧。

　　人声鼎沸中谢年安定定地看着她，双目相触的那一刻，他淡定地回头，仿佛之前在看的不是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