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52章 梦魇 ...
镇邪牢在清玄仙山最深的岩腹里,石壁终年渗着冷潮,禁制封死了蛊气,也封死了所有声响。廊道里只有审讯声来回撞,撞到岩壁上,又闷闷地弹回来。
牢门外的禁制纹路密得像蛛网,一层青光贴着铁门缓缓流转。掌律长老立在门外,伸手按住门上的符印,指腹被禁制抵住的一瞬,他才开口问身后的牢头:“昨夜问出的那句,记全了?”
“记全了。”牢头躬身,“他说宋声当年在魔宫埋过一枚棋子。”
掌律长老沉默片刻,推门。
铁门洞开,禁制嗡鸣一声,又合拢。牢内阴气扑面,石壁上悬着一盏昏黄的灵灯,把锁着黑衣尊使的那根铁柱照得影影绰绰。尊使脚上拖着锁链,听见动静,抬了下眼皮,又懒懒地垂下去。
掌律长老坐在铁案后,指尖叩着卷宗,又问了一遍:“宋声在魔域还留了多少人?”
铁链那头,黑衣尊使歪着脖子,喉咙里滚出几声哑笑:“……宋主的下落,连狗都找不到。你们仙宗,更不配知道。”
掌律长老没动怒,只是把卷宗往前推了推:“你昨夜说过,宋声当年埋了一枚棋子在魔宫。棋子是谁?”
尊使笑声一滞,血红的眼珠转了两转:“……我说过吗?我昨夜大概是糊涂了。”
他低头,喉咙里又滚出一串低哑的气音,像是自言自语:“那枚棋子啊……埋得深,藏得久。你们抓不到,他也不会动。除非——”
“除非什么?”温朔的笔尖悬在纸上,没落下去。
尊使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忽然又笑了:“除非魔宫那位,先倒了。”
牢里静了一瞬。掌律长老的眼神沉下去,指尖在案上敲了两下,没有接话。
温朔在角落里记笔录,笔尖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尊使一眼,又低头,把这句话原样记下。灵禾抱着藤蔓法器靠在墙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枯叶。苏砚守在牢门口,枪尖朝下,站得笔直。
掌律长老合上卷宗,起身,走过尊使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你会说的。牢里的日子还长。”
铁门合拢,禁制重新封死。廊道里,温朔把笔录卷好,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位嘴硬得很,连梦话都算着说。”
“急什么。”灵禾道,“他吐一句,咱们记一句。总有一天记完。”
三人沿着湿冷的石阶往上走,身后的牢门越来越远,头顶的天光越来越亮。走出岩口那一刻,灵禾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还是外头的风好闻。”
“你们说,”她走了两步,忽然压低声音,“宋声真会在魔宫埋棋子吗?”
温朔把笔录卷进袖里:“埋了才好。埋得越深,露出来的时候越疼。”
“那也得先撬开镇邪牢那位。”苏砚把枪往肩上一搁,“走了,回执事堂交笔录。”
风从清澜殿殿门进来,带着竹叶的凉意,把顾蓝衣摆吹得轻轻起伏。殿外翠竹簌簌,清泉落石,层层叠叠的仙雾把山巅与主峰隔开。
他静坐殿中榻上,闭目调息。自封仙元留下的经脉重创还在暗处啃噬,他面上不显,只在气机行到旧伤处时,袖下的指节微微收紧一下,又松开。
行到第三周天时,他喉间极轻地闷咳了一声,又被生生咽了回去。他睁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想用那点温热把咳意压下去。
蒋玉端坐侧席,垂眸稳丹。狐丹在丹田里缓缓转动,一圈,又一圈,莹白光晕顺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玄髓幽芝炼化的髓液在骨缝间缓缓渗透,像春水融进冻土,把丹基一寸一寸夯实。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从前不同了。从前碎丹苟活时,气机走到哪里都像踩在薄冰上,随时会裂。如今那道莹白灵火稳稳立在丹府正中,经络里的灵气流得又匀又长,连旧年碎丹留下的几道暗痕,都在一点点被髓液温养着愈合。
他周天运转渐入深处,没有注意到顾蓝睁眼后,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停了很久。久到蒋玉狐耳尖不自觉地动了动,顾蓝才收回视线,端起茶盏:“丹基稳固,心境却未全然松弛。”
蒋玉抬眸,微微颔首:“秘境虽了,祸根未除,弟子不敢真正松懈。”
“你思虑过重。”顾蓝抿了一口茶,声线温淡,“有我在,无人能逼你绝境。”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盏沿上轻轻一叩:“但世事终究要你亲手去渡。我可护你一时,不能替你一世。”
殿内静了一息。风吹过竹梢,沙沙地响。
蒋玉垂首:“弟子明白。”
他嘴上应着,袖中的手却悄悄握了一下那枚旧玉符。玉面贴着掌心,温热,是他这些年唯一敢一直揣在怀里的东西。
顾蓝的目光在他袖口上停了一息,没有点破,只道:“过来。”
蒋玉一怔,起身,走到榻边。
“背过身去。”顾蓝道,“你左肩的旧伤,方才气机行到那里滞了一息,瞒不过我。”
蒋玉依言转身。顾蓝抬手,隔着衣料,按在他左肩胛下方。一道温润仙元渡进去,顺着经脉往下走,在那处滞涩的穴窍轻轻一拨。像冰封的河道被春水凿开一线,滞涩处骤然松动,灵气重新流转起来。
蒋玉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疼?”顾蓝问。
“不疼。”蒋玉声音有点哑,“……就是,很久没人这样替弟子顺过气了。”
顾蓝的手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他没有立刻走回榻上,而是站在原地,垂着眼看蒋玉的后颈:“你这条旧脉,像是多年冻伤落下的根子,寻常剑伤不会积成这样。”
蒋玉身形微微一僵。
“你从前,在极寒之地待过?”顾蓝问得很随意,像在问一件寻常事。
蒋玉沉默了一息,低声道:“……幼时家乡雪大,弟子贪玩,落下过一点病根。”
顾蓝没有再追问。他“嗯”了一声,转身坐回榻上,重新闭目:“以后有我。每日戌时,来殿里调息,我替你看着。”
“是。”蒋玉转过身,耳尖还有点热,垂着眼应道,“弟子记下了。”
他退到侧席重新坐下,手按着方才被渡灵的那处肩胛,那里还残留着一小片暖意。他望着窗外摇曳的翠竹,把那一小片暖意,悄悄收进心底。
顾蓝也重新闭目调息。两人隔着半室静坐,翠竹的影子落在两人之间,随着风轻轻晃动。蒋玉悄悄抬眼,看了那道素白身影一眼,又很快垂下,把那一瞥也一并收好。
那只手停在他肩背上的时候,蒋玉眼前忽然晃过一片雪白——很远的雪,一望无际的荒岭,有人站在他身后,替他挡风,替他暖手,告诉他别怕。
他闭了一下眼,把那画面按回心底,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同一时刻,万里之外的魔域深宫,黑雾沉沉,永无天光。
魔殿死寂空旷,冷风穿廊,卷动顾青黑袍边角。他独坐魔主高台,指尖抵着眉心,眉眼紧蹙。案上的烛火不知何时熄了,他也没叫人点,就着满殿黑暗,闭着眼。
入夜前他遣退了所有侍从。侍从们退出殿门时,最后一个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他挥了一下手,那手势他们认得——今夜不必守,退得越远越好。殿门合拢,一室寂静,只剩廊柱间的风。
睡意是突然压下来的。
他眼前先是黑,然后是雪。
风雪扑面,冷得刺骨。雪粒钻进领口,贴着后颈化开,凉得他一个激灵。他站在一条荒岭山道上,天地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尽头。风里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得他睁不开眼。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也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可脚下像是被人推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岭道尽头,有一道雪白的身影。
那身影背对着他,蹲在道边的雪地里,衣裳单薄,在风里抖成一团。顾青看见自己的脚步慢下来,看见自己开口——可他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风太大了,声音一出口就被卷走。
那道雪白的身影动了动,慢慢转过头来。
是一张少年的脸,眉眼干净,冻得发白,嘴唇却冻得微微发紫。可看见他的一瞬间,那双眼睛弯了起来,像是落了一整个春天的雪都化在里头。
“你回来了。”少年说。
声音温温的,带着一点鼻音,像是等了他很久。
顾青心口猛地一抽。他看见自己蹲下去,把那少年冻得通红的手握进掌心,拢着搓了搓;他看见自己解下外袍,抖开,裹到少年身上。那少年仰头看他,眼里的光晃了晃,像雪地里点了一盏小灯。
“你不冷吗?”少年问他。
他听不清自己的回答。他只看见雪落在少年肩头,又顺着那件外袍滑下去,落了一地。
画面碎了。
雪还在下,人不见了。荒岭上只剩他一个人,脚印深深浅浅,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里。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抬脚去追那串脚印。
追过荒岭,追过风雪,追到一处他认不出的地方。那里灯火暖黄,有人声笑语,饭菜的香气混着暖意扑面而来。他看见自己坐在桌边,对面坐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年,正把一筷子菜夹进他碗里。
“多吃点,你总是不好好吃饭。”
那声音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疼。他看见自己夹了一筷子回去,放进少年碗里;看见少年低头扒饭,碗沿的热气扑在他眉眼上;看见自己伸手,揉了揉少年发顶——
指尖触到一片温热。
下一秒,温热变成了血色。
灯火灭了。笑语停了。暖意像潮水一样褪尽。他低头,看见自己掌心的血,一滴滴往下淌。碗还摆在桌上,里面的饭已经凉了。桌对面的人不见了,地上只余一滩洇开的红,混着雪,刺目得骇人。
有人在远处喊他,声音又冷又远:“……你走。走了就别回来。”
是那个少年。声音还是温的,可字字都像刀。
顾青想回头,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只能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出那片暖黄的光,走进风雪里。身后的声音追了他很远,一直到他听不见。
雪落在脸上,凉得他浑身发颤。
顾青猛地睁开眼。
魔殿还是黑的。冷风穿廊,吹得他后背一片冰凉。他急促地喘了几息,才发现自己掌心攥得太紧,指甲已经陷进肉里,掐出几道血痕。
案上的玉盏不知何时被他扫落在地,碎成几片,残酒沿着桌面缓缓往下淌。
他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很久。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可梦里那只手触到温热又染上血色的感觉,还在指腹上反复回放,烫得他疼。他按住心口,那里闷得发慌,像是被人拿钝刀一下一下地磨。
他叫了一声:“来人,掌灯。”
殿外没有动静。他这才想起来,入夜前他遣退了所有侍从,说今夜不用人守。
他慢慢起身,走到案边,弯腰,把那几片碎玉一块一块捡起来。碎玉边缘锋利,指腹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滴进残酒里,晕开一小团红。
他看着那团红,忽然觉得很累,累到骨子里。
这是第几夜了。
他闭眼,再睁开,眼前那些残片还在——风雪,荒岭,温热的笑语,转身的血色,决裂的冷语。没有一个接得上头,可每一片都扎得他神魂发疼。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节抵着额角,抵得发白。
那些残片里,唯独一道雪白身影,次次清晰,次次都是他。
顾青按着眉心的手垂下来,指尖沾着一点碎玉的凉。“你回来了”——那句话又在他耳边响了一遍。他明明是去查那个仙门弟子的,满腹戒备,可每次闭眼,先浮上来的都是那张脸。
他把沾血的指尖用力按在案上,按出一个血印。他盯着那个印子看了很久,像是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可什么都看不出来。
暗处阴影里,一道低微黑影静静蛰伏,呼吸压得极低,像是与殿里的黑暗融成了一体。顾青梦魇惊醒、魔元失控、盯着掌心失神的模样,被他一样一样记在眼底。
黑影的呼吸压得很轻,指甲缝里缩着一截乌黑的蛊丝,平时从不外露。他等了一夜,等的就是顾青低头看掌心那一息——那是魔尊一日里唯一心神失守的间隙。
那一息到了。
黑影的袖口动了动,指尖探出那截笔尖,无声地落在掌心一枚玉简上。笔尖没有蘸墨,却渗出一线暗红的蛊丝,在玉面上蜿蜒成字——魔尊夜夜梦魇,心神已溃,可备刀。
写罢,玉简上的蛊丝亮了一下,又熄,像一滴血沉入深水。黑影收好玉简,抬眼看了高台上那道身影一眼,无声退入更深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魔殿深处,冷风穿过廊柱,卷起几片碎玉旁的残酒气息。顾青仍坐在高台上,盯着掌心,一夜未动。
天将亮时,他终于动了。他走到案边,铺开一张空白符纸,提笔,蘸墨,悬了很久。纸上最终落下一行字——查,清玄山蒋玉,祖籍,来历,师承。
墨迹未干,他把符纸折好,抬指一弹,送入殿外一道影子手里:“天亮前,送到暗桩那里。”
影子躬身接住,无声退去。魔殿深处,那一点微光也熄了。
清玄仙山那头,晨光正落在清澜殿的檐角。蒋玉并不知道,万里之外有人提笔写下了他的名字。他垂着眼,把顾蓝渡灵后留在肩头的那点暖意,妥帖地护在丹府旁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3章 第52章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文章保持日更,更新同时也会进行前文修文。方便就收藏下,有调整会发公告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