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清冷无情，唯独对我破尽门规》不然还是吃面吧

52、第51章 归山

　　秘境出口的光门悬在半空，是一层流转着青白二色的薄膜，门的另一端，就是清玄仙宗山门外的云海平台。
　　越靠近光门，秘境里那股厚重荒古的煞气便越淡。蒋玉吸了一口迎面涌来的草木灵气，肩头绷了几日的弦，无声地松了一线。
　　温朔走在最前面，指尖捏着归墟玉牌的残片，用来校准空间波动。他生怕跨门之时，众人被狂暴的空间乱流撕扯冲散，走三步，就要停下来看一眼残片上的灵光。
　　“稳的，稳的。”他小声嘀咕，像是说给自己听，“两头都通着，乱流再凶也冲不散六个人……”
　　灵禾与苏砚紧随其后，一路低声交谈，复盘祭坛一战的凶险。
　　“你那一枪，挑掉铁面蛊刀的时候，侧翼空了小半息。”灵禾道，“下次记得喊一声。”
　　“喊了。”苏砚道，“你当时在续藤，没听见。”
　　灵禾噎了一下：“……下次我听见。”
　　顾青落在队伍靠后的位置，黑袍被秘境残留的风轻轻拂动。秘境法则的桎梏，越是靠近出口便越是松弛，被压制的魔元一点点恢复流转，在他经脉里重新汇成大河。
　　可他越走越慢。他余光扫到前面那道雪白身影，脚步便不受控地慢半拍；那身影走远了，他又快步追上去，重新拉开那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盯着那道背影看了很久，指尖的魔元凝起来，又散开，反反复复。
　　蒋玉走在顾蓝身侧半步。一路上他没有多话，丹元在丹田之中平稳搏动。他望着前方那扇越来越近的光门，望见光门那头值守弟子的白衣在云海里若隐若现，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极轻地蜷了一下——仙门的规矩，他比谁都清楚。
　　顾蓝的步伐放得稍缓，刻意配合蒋玉的速度。他垂在广袖里的手，指节一直微微屈着，那是旧伤发作时他惯有的姿势。蒋玉看见了，没有说话，只把那半步，跟得更紧了些。
　　他不动声色侧过身，广袖一展，恰好隔开顾青投向蒋玉的那道视线。
　　“穿过光门之时，空间拉扯之力很强。”他低声对身侧少年开口，声音压得很轻，只有两人听见，“你的丹基刚刚稳固，莫强行催动灵力硬抗。”
　　蒋玉微微一怔，侧头看向他。
　　“若觉得神魂发晕，抓住我的衣袖便可，不必强撑。”顾蓝补了一句，目光没有看他，落向前方，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蒋玉眼底漾开一点浅淡暖意，轻轻颔首：“弟子记住了，多谢师尊。师尊旧伤未愈，方才一路劳顿，师尊更要小心。”
　　“无妨。”顾蓝淡淡一笑，笑意浅淡，转瞬收敛，“这点伤，还困不住我。”
　　他顿了顿，又开口，声音更低了些：“回到宗门，会有长老问询此战详情，还有宋声残党的卷宗笔录。问话之时，你据实陈述就够，不必多言，不必主动解释你的异状。”
　　“若有人刻意刁难盘问，不必独自应对，来寻我。”
　　蒋玉轻轻颔首，把那几句嘱咐一一记下。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声补了一句：“弟子明白。师尊放心，弟子不会让那些话，沾到师尊身上。”
　　顾蓝脚步顿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把广袖又往他那边偏了一寸。
　　顾青在后方，将这段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他脚步没停，眉峰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越过灵禾，不动声色地又靠近了两步，把那少年腰间被风吹起一角的东西收进眼底——一枚旧玉符，挂在腰间，背面隐约有一道极淡的月华纹。
　　他看了那道纹一眼，没有再看第二眼，收回了目光。
　　“准备过门。”温朔停下脚步，回头提醒众人，“依次通行，不要扎堆，空间乱流会把人冲散。我先过，随后灵禾、苏砚，之后蒋玉仙友，顾蓝仙尊，最后是魔尊。”
　　他报完顺序，又朝蒋玉挤了挤眼：“蒋玉仙友，跟紧仙尊啊，别被乱流卷走了。”
　　“嗯。”蒋玉应了一声。
　　众人依序站定。白光翻涌，温朔一步踏入光门，身影瞬间消融在流光里。下一瞬，云海平台那头传来他的声音：“到了到了！稳的！”
　　灵禾紧随其后，然后是苏砚。轮到蒋玉。
　　他站在光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剑柄上按了一下，抬脚，跨入那层青白光膜。
　　一瞬间，天旋地转。
　　空间撕扯之力从四面八方裹住神魂，像无数细丝同时拉扯经脉。蒋玉丹田里的狐丹轻轻震颤，一圈莹白光晕在丹府内荡开——他记着顾蓝的叮嘱，没有强行运转灵力抵抗，只把呼吸放平，任那些细丝扯着衣摆与发梢，没有去挣。
　　耳畔是乱流呼啸的声响，像千万根弦同时崩断，又像深潭水声灌满五感。脚下像是踩空，又像是踏在云端，眼前青白一片，辨不清方向。他只在心里默念着顾蓝那两句话——莫硬抗，发晕便抓住衣袖。
　　眩晕感涌上来，越来越沉。他指尖微微伸出，在翻涌的流光里，轻轻勾住顾蓝垂落的一截白衣广袖。
　　衣袖布料柔软，触感却极稳，像是这条乱流里唯一不动的东西。
　　一股清润安稳的仙元顺着袖角缓缓渡过来，像一只手，稳稳托住他飘摇的神魂。眩晕感消减大半，脚下重新有了实感。丹田里那团莹白灵火原本被乱流搅得轻轻发晃，此刻也像是被人伸手拢了一下，重新稳了下来。
　　蒋玉心头一稳，把那截广袖在指间又勾紧了一点，没有松。他能感觉到那端传来源源不断的仙元，不急不缓，像一条安静的河，一路托着他走完这截乱流。
　　顾蓝紧随他踏入光门，目光一刻不离蒋玉。两人一前一后，隔着那截被勾住的衣袖，穿过整段乱流。
　　最后，顾青踏入流光。黑袍在青白光浪里翻卷，魔元自发护住自身，将那些细丝尽数挡在身外。他穿过光门的刹那，视线依旧锁定蒋玉的方向——正好看见那少年勾着那截白衣广袖，稳稳落地的背影。
　　他眼底的暗色，又深了一层。
　　下一刻，六人尽数落在清玄仙宗的云海接引台。云絮翻涌，漫过白玉台基。高台四周，数十名宗门长老、值守弟子早已等候在此。
　　温朔落地时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云絮上，又赶紧爬起来拍衣摆：“可算回来了——这趟门比秘境还晕！”灵禾扶了苏砚一把，苏砚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蒋玉松开那截广袖，指尖还残留着那点温热的触感，他不动声色地把手背到身后。
　　云海的风带着草木灵香扑了满脸，远处亭台悬于云海，仙乐隐隐。可接引台上的气氛并不轻松。长老们目光扫过众人，看见满身风尘、衣袍染血的一行人，立刻上前。
　　为首的掌律长老面色凝重，率先开口：“温朔传讯说祭坛血祭阵已破，宋声余党尽数擒获。诸位，辛苦了。”
　　“秘境之内详情，还请细细禀来。”
　　温朔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条理清晰地从头禀报。入秘境之后遭遇的伏击，邪修的部署，上古血蛊焚天阵，众人如何分阵、联手破局，擒下黑衣尊使的经过——他客观陈述，不多添加主观揣测，只讲所见事实。
　　说到破阵那一瞬，他抬手比划了一下：“魔尊那一刃横贯长空，生生劈碎了主阵眼，血蛊阵失去本源支撑，当场溃散——”
　　长老们静静听着，听到血祭阵法险些撕裂两界壁垒，都暗自心惊，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目光一转，落在蒋玉身上。
　　“听闻秘境神魂震荡之时，唯独蒋玉不受威压桎梏？”一名白发长老开口，语气带着审慎，“此事实在蹊跷。你根基新成，何以扛得住上古祭坛的神魂冲击？”
　　他说话时，指尖翻了一下手中那卷玉简——正是温朔传回宗门的捷报。玉简上的字迹明明白白写着"蒋玉临危不乱、稳如泰山"八个字。
　　问话一出，接引台上安静一瞬。
　　蒋玉正要开口应答，顾蓝已经上前半步，将蒋玉半护在身后。他白衣广袖在风里展开一角，恰好遮住那道落向少年的视线。
　　“回长老，蒋玉乃是狐族本源，神魂天生与寻常修士不同，对神魂类冲击抗性更强。”顾蓝清越的声音平稳响起，“并非修习禁术，也非和邪修有所勾连。祭坛一战，他侧翼牵制敌修，斩杀多名邪修，此战有功，并无过失。”
　　一句话，挡下了诘问。没有激烈辩驳，但是立场分明。
　　蒋玉在顾蓝身后，垂下的手极轻地攥了一下，又松开。他没有抬头，把满心的谢意压进那一次收放之间。
　　那白发长老略一沉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微微点头：“原来如此。既然仙尊作证，那此事暂且记下，归入卷宗。此战所有人的功绩，宗门会按律论赏。”
　　“被俘邪修已经押入镇邪牢，待审讯之后，便可查清宋声其余潜伏在外的同党。”
　　这时，一直静立旁听的顾青缓缓开口。黑袍垂落，他站在云海边缘，魔影与仙山的洁白云海格格不入。
　　“邪修残党虽擒，宋声本尊依旧在逃，不可掉以轻心。”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这批人谋划已久，祭坛只是其中一步，后续必然还有后手。仙宗需加紧布防，谨防偷袭。”
　　话落，台边一名值守弟子已快步上前，低声应命：“弟子这便去知会巡山各处，加固结界。”掌律长老点了点头，没有拦。
　　长老们看向顾青，神色各异，没有人接话。台边一名小弟子悄悄往自家师叔身后缩了缩，又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去看那道与云海格格不入的黑影。
　　掌律长老颔首：“魔尊所言，我等记下。此番多谢魔尊出手相助，化解两界浩劫。”
　　他顿了顿，语气客套而疏离：“秘境之事了结，若是魔尊无别的事，清玄仙宗不便久留魔修，还请尽早离开仙山地界。”
　　话落，台上静了一息。温朔大气不敢出，悄悄把符箓往怀里塞了塞。
　　顾青淡淡应了一声，没有争辩。他站在云海边缘，最后扫了一眼接引台——目光经过掌律长老，经过温朔灵禾苏砚，落在蒋玉身上，停了一息。
　　蒋玉没有抬头对视，只是垂眸静立，神色平和。
　　“魔尊。”掌律长老又唤了一声，“仙宗山门禁制，稍后便会重新闭合。”
　　顾青收回目光：“我知晓。”
　　他转身，从掌律长老身侧走过。掌律长老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顾青走到台边，抬手，魔元在周身微微翻涌，化作一道漆黑流光。转身之前，他最后望了一眼山道尽头——那两道身影已经消失在云阶拐角。
　　“宋声在逃。”他声音淡淡，“本座要查的事，向来自己查。仙宗若拦得住，便拦。”
　　话落，漆黑流光冲天而起，冲出仙宗结界，消失在茫茫云海外的天际，回归魔域。
　　温朔盯着那道黑光彻底没了影，才敢长出一口气，小声嘟囔：“……可算走了。那位爷杵在那儿，我连喘气都得挑节奏。”
　　“出息。”灵禾瞪他一眼，嘴角却弯了一下。
　　山道尽头，蒋玉跟着顾蓝沿白玉云阶往上走。走出数十步，他忽然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山门方向——天际只剩一点黑光，正往云海深处沉去。
　　“看什么？”顾蓝没有回头，声音却传过来。
　　“……没什么。”蒋玉收回目光，跟上去，“师尊。”
　　两人又走了一段。云阶两侧的仙鹤草在风里轻轻摇晃，远处传来长老们清点缴获的交谈声，被风送得断断续续。
　　“师尊。”蒋玉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方才长老问的话……弟子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顾蓝没有停步：“不麻烦。”
　　“弟子会好好修行，把根基练稳，”蒋玉道，“让您少操些心。”
　　顾蓝走出几步，忽然停住。他没有回头，过了两息，才重新迈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蒋玉愣在原地，把那句话在舌尖滚了两遍，才快步跟上去。风里，那对雪白的狐耳尖，慢慢立直了。
　　又走了一段，顾蓝忽然开口：“方才过门，可有不适？”
　　“没有。”蒋玉道，“师尊的仙元渡过来，弟子便稳了。”
　　顾蓝"嗯"了一声，顿了顿：“回去之后，不必急着做别的。丹基初稳，先静养三日，把根基再夯实一层。”
　　“弟子记下了。”蒋玉应道，脚步轻快了几分。
　　接引台上，温朔、灵禾、苏砚留下来，继续配合长老，清点缴获的邪修法器、蛊虫残物，补充笔录卷宗。云海风吹起台边的银铃，叮铃轻响。
　　掌律长老立在台边，望着那道消失在云海尽头的黑光，良久，才对身旁的白发长老低声道：“那位魔尊，临走之前，望的是山道那个方向。”
　　白发长老沉默片刻：“……山道那头，只有清澜殿。”
　　“一个魔尊，惦记清澜殿做什么。”掌律长老声音更低了些，“传讯给刑堂，宋声的案子，加派人手查。”
　　白发长老应了一声，收好玉简，又回头望了一眼山道方向。云阶尽头，清澜殿的灯火已经亮了。
　　“那少年倒是稳当性子。”白发长老忽然道，“可惜拜在了清澜殿名下。”
　　掌律长老看他一眼：“清澜殿怎么了？”
　　“……没什么。”白发长老收回目光，“清澜殿那位仙尊，护短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