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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7章 焚天 ...


  •   翌日天光微亮,秘境血色天幕依旧暗沉压抑,无晴无月,煞气沉沉笼罩四野。
      六人撤去岩洞迷阵,整装出发,循着邪修残党残留的蛊气踪迹,一路向秘境最深处的上古祭坛挺进。
      顾蓝走在队伍正中,白衣猎猎,气息内敛。蒋玉与他隔了半步,落后小半身,剑尖低垂,雪白狐耳在风里轻轻转着,捕捉着每一丝异响。温朔探路在前,灵禾与苏砚居中,顾青断后,一行六人像一支绷紧的箭,直指秘境深处。
      顾青缀在队尾,视野扫过整支队伍。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蒋玉背上,那身月白劲装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素色的里衣——寻常弟子的打扮,寻常弟子的走路姿态,可那落在顾青眼里,偏偏处处都像隔着一层什么。
      他收回目光,指尖在袖口摩挲了一下,没再深想。
      越是深入腹地,天地灵气越是狂暴紊乱,煞气、蛊毒、空间乱息交织缠绕,呛得人经脉紧绷、神魂发沉。沿途尽是断裂上古石柱、腐朽法宝残片、累累荒骨,千万年前仙魔大战的惨烈余韵,至今未散。
      温朔手持一枚全新探查罗盘——那是他半路在一处倒塌的遗迹石室里摸到的,指针疯狂震颤打转,几乎要挣脱盘身。他面色凝重至极:“前路阵法层层嵌套,杀阵、困阵、血祭阵环环相扣,我们从踏入这片区域开始,就已经彻底入局,退无可退。”
      “全员敛息戒备,切勿脱离阵型。”顾蓝的声音从队伍中央传来,沉稳得像一根定海针,“对方执念入魔,不惜以神魂精血献祭,此战只能破,不能退。”
      话音刚落,前方一片灰蒙蒙的蛊雾忽然涌出,贴着地面漫卷而来。雾里窸窣作响,像是有无数细小活物在爬。
      “蛊雾!”温朔急退半步,一把攥住灵禾的袖口,“灵息被吞了——我的探盘失灵了!”
      那蛊雾来得极快,转眼便淹没脚踝。雾中有什么东西缠上温朔的脚腕,他惊叫一声,整个人被拽得踉跄,眼看就要被拖进雾里——
      一只手从侧面伸来,稳稳扣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回一带。蒋玉剑尖同时横扫,将那缕缠人的蛊雾从中斩断,断口处冒出一股焦烟。
      “……谢、谢谢。”温朔拍着心口,脸都白了,“那雾里有东西,不是虫子,是阵灵——这片区域连雾都是活的。”
      “阵灵食煞气而生,专锁生人气息。”顾青的声音从队尾传来,冷而简短,“别停,走快的。”
      六人加快脚步,绕过那片蛊雾,直插深处。蛊雾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像是从没出现过。
      又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地势忽然拔高。脚下从碎石荒原,变成一片整齐的青黑色石板——石板上刻着繁复的纹路,越往深处越密,到后来几乎找不到一处空白。
      “到了。”温朔盯着罗盘,指针疯转之后,忽然死死定住,指向正前方,“阵心就在前面。”
      片刻行进,一座巍峨宏大的上古祭坛,轰然映入眼帘。
      万年玄石堆砌的高台层级高耸,直抵半空,台面刻满失传上古禁纹,漆黑纹路流转诡异乌光。温朔眯着眼看了一阵,低声道:“那禁纹走的是血祭的路子,锁的是秘境本源——有人在很久以前,就在这儿铺好了一座大阵。”
      “三十年前。”尊使的声音从高台上飘下来,带着志得意满的嘶哑,“三十年前,尊主便带我等入此秘境,以三年光阴,将这座上古残阵修复、封存,只为今日。”
      顾蓝眉心微动。
      三十年前——那正是宋声血蛊案发、遁逃魔域的年岁。原来宋声从不曾真正逃过,他早把退路和杀局,都埋进了这座秘境里。
      四根擎天石柱缠满暗红血色蛊纹,煞气冲天,压得人呼吸滞涩。那些蛊纹不是刻上去的,倒像是活的——顺着石柱缓缓蠕动,像是四根缠满血色蜈蚣的巨柱。
      二十余名黑衣邪修尽数盘踞高台上下,阵心一道血色跨界传送阵已然成型,虚空裂隙微微开合,隐隐连通着万魔渊的阴郁地界。昨日逃窜的先锋残党立在阵前,为首尊使面容阴戾扭曲,满身蛊气滔天,状若疯魔。岑九和铁面侍立在他身侧,袖口里的蛊虫蠢蠢欲动。
      见六人抵达,黑衣尊使仰头狂笑,声震四野:“仙尊、魔尊、清玄精锐尽数入瓮!今日血祭古坛,破开两界通道,尊主脱困归来,天地秩序尽数倾覆!”
      顾青缓步踏出队列,黑袍迎风微动,魔元在掌心暗涌,神色冷冽无波,眼底无半分波澜。
      宋声残党不过偏执蝼蚁,不足为惧。真正让我忌惮的,从来都是蒋玉。他始终安静随行、不争不抢、不乱不躁,太过安稳,反倒太过异常。这场战局,我需一边破阵止损,一边紧盯他所有动向,绝不能让未知隐患脱离掌控。
      他的目光在祭坛上空那道微微开合的裂隙上停了一瞬——裂隙另一头,是万魔渊的阴郁地界。他认得那股气息,那是锁魔狱的方向。
      宋声,你布下这座阵,是算准了要把我困死在秘境里,还是算准了要借我的手,去破你破不开的东西?
      他敛去眼底那点冷意,踏前一步。
      “以苍生性命为一己私祭,逆天而行,自取灭亡。”顾青声线冷硬,“即刻收手,尚可留残命悔过。”
      “悔过?我等生来只为尊主!”黑衣尊使双目赤红,厉声嘶吼,“你们以为,拆了那枚古禁符,就破了尊主的局?那符本就是饵——引你入瓮的饵!尊主算准了你会来,更算准了仙尊会跟着来!”
      “宋声教你们的,就是让这二十几条命,填进一座吃人的阵里?”顾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锋锐,“他若真把你们当子嗣,就不会把你们留在这座必死的祭坛上。”
      尊使的面色扭曲了一瞬。岑九的袖口里,蛊虫的动静停了一息——只有一息。
      “住口!”尊使厉喝,“尊主如何待我们,轮不到外人置喙!三十年前,是尊主从蛊窟的死人堆里把我们一个个捞出来,这份恩,够我们拿命还!”
      “恩是恩,命是命。”顾蓝道,“他把你们的命当成他的局——这笔账,你们自己算。”
      “人心?”尊使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仙尊,你为那个小狐狸自封九成仙元闯秘境,这就是人心——可人心,恰好是最容易拿捏的东西!”
      蒋玉握着剑柄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全员启阵!血蛊献祭,打通两界!”尊使嘶吼。
      二十余名邪修同时抬手割腕。滚烫精血喷涌而出,顺着祭坛禁纹快速蔓延。
      滋滋——
      腐蚀刺耳的声响不绝于耳。精血顺着禁纹的沟壑流淌,像无数条暗红的溪流,从四面八方汇向阵心。那些邪修割开手腕,却没有一个后退,反而齐齐跪伏下去,口中念念有词,神色虔诚得近乎癫狂——他们在用自己的命,喂这座阵。
      为首尊使立于阵心,双臂张开,指尖凝着一点猩红的蛊光,声音拔高,念出一串晦涩的祭文。每念一句,他脚下那道血色传送阵便亮一分,阵心那枚悬空的暗红晶石,也随之透出更浓的血光。
      二十余道精血汇成一处,化作一条手臂粗的血柱,直冲天际。血色红光冲天而起,整座秘境剧烈震颤。地面崩裂塌陷,虚空裂隙纵横交错,滔天蛊潮裹挟着恐怖吞噬之力,瞬间笼罩整片祭坛空地。
      蛊潮不是虫,是血——暗红的血凝成的浪,一层叠着一层,从祭坛顶端倾泻而下,所过之处,连玄石都蚀出深深的沟壑。四根石柱上的蛊纹尽数亮起,像四条活过来的血色蜈蚣,沿着柱身向上攀爬,发出细密的嘶嘶声。
      那嘶嘶声钻进耳朵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咬神魂。灵禾的脸色最先白了,藤蔓不受控制地蜷缩;苏砚枪尖拄地,稳住身形;蒋玉的狐耳压平了一瞬,又缓缓立起——他咬着舌尖,把那股侵蚀感压了下去。
      血潮越涌越急,腥气浓得呛人,像是把千万具骸骨浸在血里泡了千年,此刻一并翻涌上来。蛊虫振翅的嗡鸣混着血浪拍击玄石的闷响,一层层压下来,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
      “是上古血蛊焚天阵!”温朔失声警示,语速急促,“以秘境本源、修士神魂为祭,可强行撕裂两界壁垒!无解硬闯,全员都会被阵法吞灭神魂!”
      他说完,飞快蹲下身,指尖蘸着血潮边缘的余烬,在地上急速画出一串阵纹。画到一半,他忽然顿住,又从头推了一遍,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不对,不对——阵眼会走!那枚血色晶石不是死物,它在阵里移位,每过几息就换一个位置。我方才推算的三个点位,全都不对。”
      “那怎么破?”灵禾急问。
      “得让它停下来。”温朔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发狠,“血潮断流的那一瞬,阵眼会定住——只有那一瞬能下手。可血潮断流……”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漫天倾泻的血浪,声音哑了,“要么它自己枯竭,要么有人断了它的源头。”
      源头,是高台上那二十余名还在割腕放血的邪修。
      绝境瞬间锁死。前是必死禁阵,后是崩塌空间乱流,进退皆是死局。
      顾蓝立在阵前,身姿挺拔如松,清越嗓音穿透漫天阵响,沉稳分派战局:“温朔盯紧阵眼破绽,灵禾固守全域防御,苏砚正面牵制敌修主力,蒋玉侧翼游走收割、规避重击,顾青随我直破主阵!先破阵,再清敌,最后寻机离境!”
      “收到!”五人齐声应和,刹那结成稳固攻守阵型。
      灵禾指尖掐诀,藤蔓在地面铺开一片,替众人圈出一方立足之地。那些藤蔓在血潮边缘迅速焦枯,又被她咬着牙重新催生,一枯一生之间,硬生生撑出一片薄薄的绿意。苏砚枪尖横起,正对高台上涌下的第一波蛊潮,虎口缓缓收紧,呼吸沉了下去。温朔捏着符箓,眼睛一瞬不瞬地锁着阵心那枚血色晶石,口中飞快地掐算着什么。蒋玉无声地挪到阵型侧翼,剑尖微垂,狐尾在身侧缓缓绷直。
      顾青与顾蓝并肩而立。魔元与仙光在两人之间短暂相触,又各自归位——一黑一白,像是两股拧不到一起的力,在这一刻却罕见地指向了同一处。
      “兄长,你撑得住?”顾青低声道。
      “撑得住。”顾蓝道,“撑不住,也有你兜底。”
      顾青没有再答话,只是指尖的魔元,又凝实了几分。
      临战之前,顾蓝忽然侧过身,低声说了一句:“祭坛之上,若我无暇顾你——记住,保命第一。”
      蒋玉握着剑柄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低声道:“弟子记住了。师尊也是。”
      顾蓝“嗯”了一声,正要转身。
      “师尊。”蒋玉又叫住他,声音很轻,“您若撑不住,弟子就来接您。”
      顾蓝脚步微顿,背对着他,沉默片刻,才道:“……好。”
      只一个字,却像一颗石子,落进蒋玉心口那片早就温热的水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漫天血色蛊潮铺天盖地碾压而来,剧毒煞气腐蚀筋骨。第一波血浪撞上灵禾的藤蔓屏障,腾起大股黑烟,藤蔓寸寸焦枯,又被灵禾咬着牙重新补上。
      苏砚率先出手,长枪横扫,枪尖带起一道劲风,将扑到面前的血浪劈开一条缝。血浪裂开,里面却涌出更多细小的蛊虫,密密麻麻,顺着枪杆往上爬。他手腕一抖,枪身震出一道青光,将蛊虫尽数震落。
      温朔扬手抛出一张爆破符,在血潮最密处炸开。轰的一声,血潮被炸出一个缺口,露出底下黢黑的禁纹——他眼神一亮:“阵纹在这!底下是实的,能落脚!”
      蒋玉侧翼切入,剑光贴着血浪边缘游走,专斩那些从浪里探出的蛊虫触须。他身法轻灵,脚下踩着碎石的棱角,每一步都刚好避开血浪的吞噬范围。
      他一心二用,一边收割近身的蛊虫,一边留意着那道直冲祭坛的白衣身影。顾蓝的剑光在血潮里开出一条路,可蒋玉看得分明——他师尊挥剑的右臂,每一下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缓。旧伤在烧。
      他心口一紧,脚下便慢了半拍,一缕血浪擦着他的侧腰扑过,雪白的狐尾尖被燎焦了一缕。他连看都没看那处焦痕,只握紧剑柄,压低身形,把侧翼的战线又往前推了半丈——离顾蓝的方向,近了一点。
      “苏砚,正面给温朔开路!灵禾,藤蔓往阵眼方向铺!”顾蓝提剑,白衣掠入血潮,剑尖直指祭坛最高处,“顾青,随我来!”
      顾青没有立刻动。他的目光越过漫天血潮,落在高台上那二十余名还在放血的邪修身上——源头在那里,阵眼的命门也在那里。
      “兄长。”他忽然开口,“源头,本座来断。你只管破了那枚晶石。”
      顾蓝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道:“……好。小心。”
      魔元在顾青掌心骤然凝实,化作一道漆黑光刃,劈开血潮,直上高台。
      整场秘境终极死战,轰然开启。
      血潮深处,那枚血色晶石的光越来越盛——焚天之阵,正在吞噬这座秘境的本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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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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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