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清冷无情，唯独对我破尽门规》不然还是吃面吧

47、第46章 清宵

　　峡谷狼潮散尽，秘境暮色沉沉压落大地。暗红天幕像一层洗不净的血纱，笼住整片荒原，风卷枯草碎沙穿谷而过，呜咽萧瑟。远处古林深处异兽低吼连绵不绝，层层叠叠压下来，让人耳膜发紧，心底始终悬着一丝不安。
　　众人没有恋战追敌，听从顾蓝吩咐，沿峡谷西行半日，退守一处隐秘岩洞。洞口被丛生尖刺灌木与崩塌乱石死死遮掩，隔绝了外界大半煞气与兽鸣。
　　这一路走得并不轻松。峡谷外的荒原比洞内凶险十倍，异兽的暗影在乱石间时隐时现，温朔的探盘转得飞快，几乎每走一里都要停下来重新定位。顾蓝走到中途，旧伤被阴风激起一阵，脚步微滞，被身侧的蒋玉不动声色地扶住了手腕。他垂着眼，什么都没说，只等顾蓝缓过那阵，才松开手，继续走。
　　“还有多远？”灵禾低声问。
　　“快了。”温朔擦了把汗，指着前方一片灰黑的岩壁，“那后面有处凹洞，我方才探到灵息温润，是个好地方。”
　　果然，绕过低矮的岩脊，一处被灌木与落石半掩的岩洞现了出来。洞口窄，内里却开阔，岩壁缝隙里渗着淡淡灵光，像是天然为过路人备下的歇脚处。
　　温朔指尖翻飞，迅速补全隐匿迷阵与预警符文，淡金色微光沿岩壁游走，细密安稳，但凡有煞气生人靠近，阵法即刻震颤示警。
　　洞内干燥静谧，比外界安稳数倍，岩壁缝隙丝丝缕缕渗出上古留存的温润灵息，不狂不躁，最适合疗伤固本。
　　灵禾与苏砚靠在岩壁一侧静坐调息。二人方才硬抗狼潮、灵力透支过重，身上骨刺划伤密密麻麻，衣袍染着淡红血渍，此刻正借着丹药与秘境灵气缓慢养伤，眉宇间仍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苏砚肩头那道口子最深，温朔替他上药时，他一声没吭，只是眉头拧成了结。灵禾瞥见他攥紧的拳头，忽然想起狼潮里他挡在自己身前那一下——枪身横转，硬生生格开那记本该落在她身上的刺击。
　　“你那时候，就没想过躲？”灵禾忽然问。
　　苏砚沉默片刻：“躲了，你怎么办？”
　　灵禾被这句顶得哑住，半晌，才低声道：“……那你也别把伤口藏着不说。”
　　苏砚没接话，只是把肩头的衣料拉了拉，盖住那道渗血的伤口。
　　温朔守在洞口，目光牢牢锁着阵外动静，低声复盘战局，语气凝重：“这批宋声残党，根本不是寻常邪修。他们不要机缘、不要灵材，只求献祭破阵、撕开两界通道。方才逃走的先锋只是诱饵，核心祭坛必定藏着死局。”
　　“你少乌鸦嘴。”灵禾闭着眼，声音却带着点笑意，“我们好容易活下来，你张嘴就是死局。”
　　“我说的是实话。”温朔梗着脖子，“你不信问苏砚，那伙人丢蛊虫跟撒豆子似的，哪有正经修士这么干活的？”
　　苏砚沉默片刻，只道：“……他说得没错。岑九那伙人，退得太利落了。”
　　温朔得了支持，底气足了三分，又凑过去给他俩换药：“嗳，你们是没瞧见，方才那位魔尊大人杀起人来，那叫一个干净——魔刃一甩，两个邪修连衣角都摸不着他的。”
　　他说着，声音忽然压低：“不过话说回来，他看蒋玉的眼神，可真不像看陌生人的眼神……”
　　“温朔。”蒋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不轻不重，“药换完了就去守着阵。”
　　“得嘞。”温朔麻利地缩回洞口，小声嘀咕，“耳朵这么尖，属兔子的么……哦不对，属狐狸的。”
　　岩洞最深处的阴影里，顾青静立不语。黑袍垂落，尽数收敛魔光，秘境的天地法则死死桎梏着他的修为，魔元运转滞涩凝滞，每一次流转都带着轻微阻滞感。
　　我被跨界裂隙强行卷入此地，处境被动，修为受制。眼下所有人于我而言，都是临时同路者，无信无亲。唯独蒋玉，是最大的变数。他的气息、身法、心性，处处透着诡异的熟悉，却又全然陌生。记忆深处只剩零散幻影，我拼不出与他的半分过往。这份莫名的牵动，不是缘分，是隐患。越是捉摸不透，越是必须戒备。
　　他抬眸望向岩洞另一侧的雪白身影，黑眸沉沉，无波无温，只有审视与疏离。
　　他独自盘算着明日的战局，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画出一道又一道阵纹。画到第三道时，他忽然顿住——那道阵纹的走位，和他白日里见蒋玉身法腾挪的轨迹，竟隐隐吻合。
　　一个寻常弟子的身法，不该和魔域的路子相合。
　　他指尖一收，将那道阵纹抹去，眼底的戒备却更深了。闭目养神时，识海里那道哭声又浮了上来——这次，他看清了。是个少年，蜷在一处很暗的殿阁里，抱着膝，哭得肩膀一耸一耸。少年的脸被光晕挡住，看不清五官，可那哭声，一声一声，撞得他心口发闷。
　　他睁开眼，望向岩洞角落那道已经睡下的身影，看了很久，才重新阖上眼。
　　“他们退守上古祭坛，意在借秘境本源撕裂两界壁垒，劫狱救出宋声。”顾青声线冷淡，不带丝毫情绪，“一旦通道成型，秘境崩塌，凡世与魔域都会被乱流波及，无人能独善其身。”
　　顾蓝盘膝坐于岩洞正中，白衣素雅洁净，与周遭荒芜诡寂的秘境格格不入。他指尖轻轻按压小臂青紫交错的旧伤，自封九成仙元的后遗症持续撕扯经脉，细密的剧痛顺着肌理蔓延全身，却被他尽数压下心神，不露分毫狼狈。
　　他调息片刻，分出一缕神识，悄然探向角落那道盘膝的身影。蒋玉引灵入体的节奏平稳，没有半分滞涩——比在清玄山时，扎实了太多。顾蓝收回神识，唇角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好。稳得住。
　　我自封仙元、强忍旧伤入秘境，只为护蒋玉周全。他丹基初复，命途飘摇，禁不起半点差错。顾青神魂封印完好，记忆分毫未醒，此刻对蒋玉只剩无端猜忌与戒备。二人宿命纠葛深埋尘底，眼下唯有我能护住他的安稳，替他挡去无谓试探与苛责。
　　顾蓝抬眼，清越嗓音沉稳落地，定下调子：“今夜休整一夜，养足灵力。明日全员进发核心，以破阵止灾、全员平安离境为首要。私下纠葛、心中疑念，全部搁置，不得乱了战局。”
　　众人齐齐颔首，洞内瞬间归于安宁，只剩细微灵力流转的轻响。
　　蒋玉独自倚坐在角落青石上，避开众人视线，取出饕餮秘藏所得的玄髓幽芝与《本源炼髓要诀》。
　　莹润幽芝灵气纯粹温和，不带半分戾气，恰好贴合他残破新生的狐丹。他闭目凝神，依古法引导灵气入体。
　　第一缕灵气顺着指尖涌进来的时候，他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感觉太陌生了。从前引灵入体，灵气走到经脉一半，便像撞上一堵裂墙，磕磕绊绊，疼得他浑身发紧。可这一次，灵气顺着经脉一路畅行，到了丹田处，竟像是遇见了故人，轻轻一荡，便融了进去。
　　第二缕、第三缕。灵气越引越顺，像春水漫过干涸的河床，一寸一寸浸润。他清楚地感觉到，那些盘踞在经脉深处的旧伤裂痕，正在灵气的冲刷下一点一点合拢。雪白的狐尾在身侧无意识地舒展开来，尾尖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曾经满目疮痍、裂纹遍布的丹基，被上古灵息一点点抚平、夯实、稳固。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丹田里那枚新生的狐丹正随着灵气的渗入，一寸一寸地变得更沉、更稳——像一块烧了许久的铁，终于被淬进了水里。
　　灵禾靠在岩壁那头，忽然睁眼，压低声音对苏砚说：“你闻见没有？”
　　苏砚偏过头：“什么？”
　　“蒋玉师兄那边。”灵禾道，“灵气……比他进秘境前浓了不止一点。”
　　苏砚望向角落那道盘膝的身影，看了片刻，才道：“他练的是固本的路子。稳得住。”
　　洞内再次安静下来。蒋玉周身笼着一层极淡的莹白灵光，那灵光不刺眼，却让洞壁上的淡金阵纹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半刻钟后，他收功睁眼。眼底褪去往日的轻怯飘摇，多了几分澄澈安稳。丹田狐丹搏动平稳有力，残留隐患尽数消弭，总算彻底脱离了碎丹殒命的绝境。
　　他下意识抬眸望向顾蓝，心底暖意翻涌。若非师尊强忍旧伤、自毁修为入局相救，他与温朔早已葬身饕餮腹底。这份庇护，无声厚重，岁岁绵长。
　　他正要收回目光，却见顾蓝也恰好抬眼看了过来。隔着半座岩洞，两人目光相接。顾蓝没有说话，只微微颔首，像是隔空说了句"好"。蒋玉喉头动了动，垂下眼，把那枚幽芝又凑到唇边，含住一角，继续缓缓炼化。
　　正心绪微动，一道微凉脚步声缓缓靠近。
　　顾青停在他身前半步之遥，不远不近，刻意留出分寸，却又精准锁住他所有退路。黑眸沉沉，目光笔直落在蒋玉脸上，一寸寸审视，毫不遮掩心底的探究与戒备。
　　蒋玉能闻到那股极淡的魔息，混着岩洞的湿气，在离他半臂的地方停住。他没有躲，也没有迎，只把眼帘抬到恰到好处的高度，与那双黑眸对了个正着——不卑，不亢，像是早已习惯了被人这样打量。
　　“你的灵力很特别。”顾青语气平淡，无温无喜，字字都是疏离的试探，“温顺却藏韧劲，干净却藏深意。我始终看不透你。”
　　蒋玉抬眸对视，神色淡然平和，疏离却不失礼貌：“天下灵根百态，各有迥异之处。魔尊何必对一介寻常弟子过度深究。”
　　他语气轻软，却句句设防，不解释、不辩驳、不袒露半分真心。只有那对雪白狐耳，在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极轻地压下去一瞬——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藏得极深，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
　　顾青看见了。
　　他没有点破，只是眼底的暗色又沉了一分。
　　顾青指尖微敛，心底疑念更重。他见惯世人贪嗔痴妄、伪装算计，可蒋玉的淡然太过干净，干净得反倒像一层极致的伪装。越是看似坦荡，越是暗藏深渊。
　　“核心祭坛凶险至极，邪修以命布死局。”顾青压下疑虑，冷声叮嘱，语气没有半分关怀，只剩冰冷的大局告诫，“你根基初固，身法再巧，也扛不住禁术冲击。明日一战，安分自保即可，莫要逞强，拖累全队。”
　　直白、冷硬、不带温度，是不信任最直白的模样。
　　蒋玉浅浅颔首：“我自有分寸，不劳魔尊挂心。”
　　一句客套疏离的应答，彻底隔开两人所有牵扯。顾青深深看他一眼，再无多言，转身退回阴影独处，默默推演明日战局，心底戒备的种子，悄然扎根更深。
　　不远处，顾蓝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他没有出声打断，只是眸光微沉，指尖无意识轻捻指尖法诀。
　　顾青无知无忆，便无端对他设防猜忌。这般无端苛责与试探，于蒋玉而言，是反复揭开旧伤。明日战场之上，我需寸步留意，但凡有半分凶险，我必先他一步护住。旁人不信他、疑他，我信。旁人不护他，我护。
　　洞内火光渐渐暗下去。蒋玉把《本源炼髓要诀》合上，收进怀里，又看了一眼洞外那片暗红天穹。明日核心祭坛，是死局，也是机缘——宋声残党要夺的本源之力，或许也是他彻底稳固丹基的最后一步。
　　后半夜，温朔守阵守得眼皮打架，被蒋玉换了下来。“你睡会儿。”蒋玉道，“天亮叫我。”
　　温朔如蒙大赦，往灵禾苏砚那头一靠，几乎沾地就着了。洞内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还有洞口阵纹极轻的嗡鸣。
　　蒋玉盘坐在洞口内侧，守着那道淡金阵光。不知过了多久，岩洞最深处那道沉默的呼吸，忽然动了。
　　顾青走到洞口，在他身侧不远处站定，望向洞外。两人隔着一丈的距离，谁也没有开口。暗红的天穹在洞口一线缝隙里透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良久，顾青才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明日若事不可为，你便带着你的人先退。”
　　蒋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祭坛的禁制，是冲着本座来的。”顾青道，“宋声算准了我会进秘境。你们不必陪葬。”
　　蒋玉沉默片刻，道：“那魔尊自己呢？”
　　“本座活了几百年，死不了。”顾青说完，转身走回洞内。脚步声渐远，那句“死不了”却像一根细刺，扎在蒋玉心口，许久没有拔出来。
　　破晓前，洞口的阵光由淡金转成银白。蒋玉把温朔叫醒，温朔揉着眼睛坐起来，嘟囔了一句“天亮了么”，抬眼看见洞口那道笔直的背影，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灵禾和苏砚也醒了。苏砚活动了两下肩，伤口已经不渗血，他低声说了句“能打”；灵禾指尖凝出一缕新绿的藤蔓，比昨日粗壮了几分，她攥了攥，点了点头。
　　顾蓝起身，拂了拂衣摆，望向洞外那片渐渐变亮的天穹：“走吧。该去会会那座祭坛了。”
　　六人鱼贯而出。一夜休整，无人安眠。所有人都清楚，明日核心祭坛，便是整场秘境试炼的终极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