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清冷无情，唯独对我破尽门规》不然还是吃面吧

49、第48章 对视

　　血色蛊雾遮天蔽日，浓郁煞气几乎凝固成实质，寻常修士只需沾染片刻，便会经脉溃烂、神魂溃散。
　　祭坛这片空地，已经被血潮泡成了修罗场。断柱上糊着焦黑的血壳，碎石缝里蠕动着细小的蛊虫，风一吹，腥甜气混着焦糊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头顶那道血色裂隙越撑越大，投下的阴影把整片战场笼在一片不祥的暗红里。
　　灵禾全力催动木系本源，万千青藤破土而出，层层叠叠交织成厚重屏障，牢牢护住六人周身。青藤遇蛊毒便滋滋发黑、寸寸枯萎，她咬牙透支灵力，不断续接藤蔓，死守最后一道防线：“蛊毒腐蚀性太强，屏障撑不了太久！诸位速速破阵！”
　　话音未落，又一蓬青藤在血雾里焦枯坠落，扬起一片灰烬。灵禾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血丝，十指掐诀，藤蔓从她脚下重新抽出——新生的藤条比之前细了一倍，颜色也淡了许多，像是把她自己的生机一并抽了出去。
　　她没有退。身后是蒋玉师兄的侧翼，是温朔的阵眼推演，是苏砚拿命换来的正面缺口。她是最后一道墙，墙不能塌。
　　“灵禾，够了。”蒋玉的声音从侧翼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你灵力见底了。”
　　“我知道。”灵禾答得干脆，指尖的绿光却没有停，“可屏障一撤，蛊毒灌进来，你们谁都腾不出手。我撑得住。”
　　她话音未落，膝头一软，单膝跪进泥里。一只蛊虫从藤蔓缝隙钻进来，直扑她面门——一柄剑尖及时挑来，将那蛊虫钉在脚下。
　　蒋玉没回头，剑尖拔起，又没入下一处蛊潮：“撑不住就说。我来接你的位置。”
　　苏砚长枪紧握，灵光璀璨暴涨，身形掠出阵型，正面直冲敌群。枪风凌厉横扫，将近身蛊虫尽数绞碎，死死牵制正面邪修主力，为众人破开一线生机：“左翼交由我死守！无需分心！”
　　一只蛊虫顺着枪风钻向他的手腕，他眼也不眨，枪身一转，将那蛊虫连同半截袖口一起震碎。血珠顺着手背滴落，他没去看，枪尖又递了出去。
　　正面一个邪修持蛊刀与他换命，刀锋擦着他肩头旧伤划过，那处刚结痂的伤口重新崩裂，血顺着枪杆往下淌。苏砚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枪，将那邪修挑飞出去。
　　“你伤还没好全。”灵禾在屏障后喊。
　　“挡得住。”苏砚只回了三个字，枪势又沉了几分。
　　温朔身形灵巧游走在乱石断柱之间，目光飞速拆解繁复阵纹，高声报出破绽：“四大辅阵眼锁死四柱根基！主阵眼在祭坛正中心！此阵只能暴力击碎阵基，无巧解之法！”
　　他报完阵，脚下却是一滑——血浪漫上碎石，险些将他吞进去。一只蛊虫已经攀上他的后颈，冰凉的触须贴着皮肤一蜷，他头皮都炸了，手里的符箓却比反应更快，反手贴在自己后颈，轰的一声将那蛊虫烧成灰。
　　“……吓死我了。”他喘着气，声音发抖，脚步却一步没停。
　　他追着血潮的纹路又看了两眼，忽然拔高声音补了一句：“四根石柱上的辅阵眼每过七息轮转一次！血潮断流的那三息，主阵眼会定住——三息之内破不了它，就得等下一轮！”
　　“三息就三息！”苏砚的声音从正面传来，枪尖又挑翻一名邪修，“你算你的，我们打我们的，凑一块儿就是！”
　　“这话我爱听。”温朔咧了下嘴，抹掉脸上的血沫，又钻进断柱间去。
　　两道身影凌空掠起，一仙一魔，并肩直扑祭坛核心。
　　顾蓝白衣翻飞，剑光澄澈凛冽，每一剑都精准斩断邪修献祭的手腕，破掉精血饲阵的节奏。自封仙元的旧伤持续爆发，经脉撕裂般的剧痛一遍遍冲刷心神，嘴角血丝不断渗出，他却全程神色未改，剑招稳、准、狠，只为尽快终结浩劫、护住身后众人。
　　一剑，削断三名邪修的手腕。血柱断流的瞬间，祭坛上那枚晶石的光暗了一瞬——随即又被下一批涌上的精血续上。顾蓝剑锋不停，白衣掠上高台第一级，剑尖直逼阵心：“顾青，断源头。我来拆阵基。”
　　他出剑之余，余光始终没有离开侧翼那道雪白身影。
　　方才那一幕他看见了——顾青的魔刃替蒋玉挑开偷袭的刀锋，两人擦身而过，谁也没说话。顾蓝的剑顿了顿，又落下去，削断第三名邪修的手腕。
　　正待再斩一剑，侧翼却忽生异变——一只蛊虫不知何时绕过了灵禾的屏障，贴着地面，直扑蒋玉脚踝。
　　蒋玉剑势已老，收不回来。顾蓝的剑尖正在第三名邪修腕上，也来不及回防。
　　他袖口一动，一道极细的淡青剑意自袖底弹出，比目光还快，将那只蛊虫钉死在蒋玉脚前半寸。
　　蒋玉低头，看见那只蛊虫被一枚细小的剑意钉在地上，还在抽搐。他回头，顾蓝已经转开视线，剑锋又落向下一名邪修，只是他执剑的右手指尖，正不动声色地在袖口内侧抹了一下——那道剑意分了他一分仙元，旧伤被牵动，指缝渗出一点血，他抹掉了。
　　两人谁也没说话。那枚钉在泥里的剑意，比任何一句话都清楚。
　　另一侧，顾青黑袍猎猎，漆黑魔刃漫天飞射，瞬杀数名献祭邪修。
　　魔刃在他掌中化开又聚拢，如臂使指，每道刃影都精准削断一只正在放血的手臂。他没有看那些邪修倒下的样子，目光始终锁着高台上那道血色晶石。
　　一只蛊虫忽然越界，扑向蒋玉的方向。顾青的魔刃在半空顿了一瞬——随即改了方向，没有去追那只蛊虫，而是削断了离他最近的一名邪修的手臂。
　　秘境法则压制下，他战力不及巅峰半数，杀伐却依旧狠厉刁钻，招招直取命门。只是他一路打下来，血潮漫到脚下时，他发现一件事——那只小狐狸站过的位置，衣角上连一滴血雾都没沾到。
　　他忽然开口：“你在这阵里待了这么久，不觉得喘不上气？”
　　蒋玉剑尖一顿，偏过头：“……还好。”
　　“还好。”顾青重复了一遍，魔刃在掌中旋了个圈，“旁人都跪下去了，你说还好。”
　　蒋玉没有接话，只把剑尖又转回蛊潮深处。那对雪白狐耳在血雾里立得笔直，没动一下。
　　顾青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在袖口划了一道——那道轨迹，和他昨夜在膝上画过的阵纹，一模一样。他划到第三笔，忽然停住，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两息，才把手收了回去。
　　侧翼战场，蒋玉化作一道雪白残影，狐族身法灵动至极，穿梭在蛊潮与残修之间。
　　他看似在收割漏网之敌，实则每一步都踩在灵禾藤蔓屏障的外沿——哪里有蛊虫想钻缝隙，剑光便先一步到。屏障内侧，灵禾跪在地上续藤的手终于能歇上半息。
　　他出剑比昨日快了半寸。莹白狐灵灌注长剑，剑光落处，蛊虫还没近身便已碎裂。丹基稳固之后，他不再步步畏缩、束手束脚，进退有度，分寸绝佳。
　　一道黑影忽然从他侧后方压来——是漏网的邪修，持刀偷袭，刀锋直取他后心。
　　蒋玉剑已递出，收势不及，正要侧身硬接，一柄漆黑魔刃却先他一步，自斜后方破空而来，精准挑开那记刀锋，又顺势洞穿了偷袭者的肩头。
　　是顾青。
　　顾青的魔刃在脱手之后，人也从侧翼掠过，与蒋玉擦身而过。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步，他的目光在蒋玉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像是那记救援只是一件顺手为之的小事，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刀飞出去的时候，他甚至没来得及想。身体比念头先动——魔刃自掌心脱出，精准挑开刀锋，像做过千百次一样熟稔。
　　他不该有这样的本能。
　　擦身而过时，他的脚步慢了半拍，又立刻加快，像是要把什么念头甩在身后。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空的，什么也没有。他攥了一下拳，指节咯吱作响，才重新抬步。
　　蒋玉也垂下眼，当作什么也没看见。只有握剑的手，极轻地松了一下。他把那口气咽回喉咙里，剑尖重新提起。
　　战局迅速胶着白热化。
　　邪修们全然不顾生死，以神魂精血持续血祭，阵力层层暴涨，两界裂隙越撑越大，万魔渊的阴冷狂风呼啸灌入秘境，天地震颤不止。
　　尊使见六人越战越近，血潮却迟迟压不死他们，眼底凶光一闪，厉喝：“血祭加码！拿命填阵！”
　　两名邪修应声扑向阵眼，不等旁人反应，掌中精血逆转，竟是直接引动自身丹元自爆。
　　轰——
　　血光炸开，阵力又暴涨一截。温朔被气浪掀得踉跄，顾蓝一剑拦下第三名扑向阵眼的邪修，剑锋横在他的咽喉前，冷声道：“送死也讲个值得。”
　　那邪修眼底赤红，竟是不闪不避，脖子径直撞上剑锋——宁死，也要再给这座阵添一捧血。
　　顾蓝眉峰微沉，剑光一转，避开他的自爆，反手将他震飞出去，摔进血潮里。
　　黑衣尊使状若疯魔，倾尽毕生精血，狠狠拍向祭坛主阵眼！
　　他掌心的血不是流出来的，是炸出来的——整条手臂的经脉齐齐崩裂，精血顺着指缝喷涌，尽数浇在阵眼晶石上。他仰着头，眼底一片疯狂的光：“尊主！属下，为您开路！”
　　轰隆——！！
　　血色红光冲天彻地，跨界通道彻底成型，两界之力疯狂对冲，极致的上古神魂威压瞬间席卷全场，狠狠撼动每一个人的识海。
　　那一瞬间，天地像是被从中间劈开了一道缝。秘境的本源在啸叫，万魔渊的阴风灌进来，卷着锁魔狱的铁锈气与血蛊的腥甜，混成一股令人作呕的乱流。所有人的识海都被压得嗡鸣一片，灵禾直接跪了下去，苏砚枪尖深深插进地里才稳住身形，温朔符箓脱手，被风卷得无影无踪。
　　顾蓝剑尖撑地，喉头一甜，咽回半口血。他抬眼扫向侧翼——那抹雪白身影立在原地，衣摆都没动一下。顾蓝望着那个方向，望得比平时久了一点，随即垂下眼，抬手抹掉嘴角的血。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那一眼之后，握剑的手又紧了一分。
　　全场众人皆是心神震颤、灵力滞涩，唯独蒋玉依旧身形稳、心神定，不受半分神魂威压干扰。
　　也在这一刻，顾青握刃的手忽然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脚下踉跄半步，掌心按上胸口，指尖陷进衣料里。不是记忆复苏，没有温柔幻梦——只是他神魂深处被封印的旧痕，被同源上古力量剧烈触动，像有人隔着千重封印，用力推了他一把。
　　他的目光穿过漫天血色蛊雾，死死锁定那道雪白身影。那只小狐狸立在那里，稳稳的，连呼吸都没有乱。
　　他盯着那抹雪白，握刃的手还在抖。他喉结微滚，低低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冷淡，是纯粹的审视与确认：“蒋玉。”
　　两个字落地的刹那，四下里像是静了一息——他自己掌中凝着的魔元，在那两个字出口时散了一瞬，又聚拢。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方才还在抖的手，已经稳住了。像是从来没有抖过。
　　蒋玉闻声，身形微顿，侧首回望。
　　四目隔空相撞，隔着漫天杀伐硝烟、血色蛊雾。
　　那一刻，血潮的咆哮、蛊虫的嗡鸣、裂隙的风啸，全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两人之间，只剩下那片被血色浸透的空茫。
　　蒋玉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比这漫天杀伐的任何声响都要清晰。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开口——所有的话，都被那两个字钉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记忆，没有温柔，没有悔恨，也没有信任。只有层层叠叠的猜忌与戒备，像一面他从不敢照的镜子：镜子里的人记得他，却认不出他；护过他，却又要推开他。
　　他喉头动了一下，又咽回去。他没有开口，只把剑尖垂下去一寸——像是放下了什么。
　　他转回身时，狐尾在血雾里轻轻扫过地面，沾了一片灰。他没拍。
　　他收回目光，剑尖重新指向血潮深处。腕间的玉符，不知何时微微发烫，贴着他心跳的节律，一下，又一下。
　　顾青也转回了身。他没有再看那道雪白身影，只是攥了一下拳，指节咯吱作响，随即抬掌，魔元重新凝起——凝得比平时重了一分。
　　“阵眼定了！”温朔的声音破空传来，嘶哑却明亮，“血潮断了——就是现在！”
　　血潮果然在那片刻之间退了一线，露出祭坛正中那枚悬空晶石的真实轮廓。晶石表面流转着暗红的光，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走！”顾蓝一声低喝，白衣率先掠起，剑光如虹，直劈那颗晶石。顾青的魔刃紧随其后，化作一道漆黑长虹，与那道剑光一左一右，同时轰向阵眼。
　　一黑一白，两道流光，在漫天血色里交叠成一道十字。
　　晶石应声裂开一道细纹。
　　尊使身形巨震，喷出一口血，声音凄厉：“不——阵眼没碎，还能补！都给我堵上去！”
　　残余的邪修疯了一般扑向裂口，用自己的血肉去填那道细纹。血光未散，裂隙那头的万魔渊狂风却更烈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通道深处一步一步走来。
　　温朔盯着那裂隙，声音发颤：“通道……还没封死。”
　　秘境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远的碎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开始松动。
　　顾青的魔刃与顾蓝的剑光同时亮起，两道身影拔地而起，一左一右，直扑那道越裂越大的裂隙。蒋玉提剑跟上，温朔、灵禾、苏砚紧随其后——六道身影，逆着漫天血光，撞向那座正在崩塌的祭坛。
　　通道的那一头，万魔渊的风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沉。谁也不知道，裂缝深处等着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六道身影没入血光，只余那声碎裂的回响，在祭坛上空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