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清冷无情，唯独对我破尽门规》不然还是吃面吧

46、第45章 余党

　　峡谷谷底。黑衣残党一共六人，岑九居中，五名手下分散站在乱石高处。
　　他们并不急于正面硬拼，只是不断放出蛊虫骚扰，同时偷偷布设困灵阵法，试图封锁众人灵力。黑色蛊虫如同黑云，从四面八方飘来，密密麻麻，嗡鸣声压得人耳根发麻。
　　“这些蛊虫能吸食修士灵力，不要被沾到皮肤！”温朔高声提醒，迅速取出驱蛊药粉，扬向空中。
　　药粉碰到蛊虫，虫子纷纷焦黑坠落，滋滋作响，像雨点砸进滚油里。一片黑云被药粉烧穿一个口子，更多的蛊虫却绕过那片药雾，从两侧包抄过来。
　　“药粉不多！省着用！”温朔一边撒一边退，嗓子都喊劈了。他掂了掂手里的药包，脸色白了白——原本满满一包的药粉，撒了三把，已经下去一小半。
　　为首黑衣邪修面色一沉。“没想到你们还有驱蛊药。既然这样，那就硬战！”
　　话音未落，两名邪修持短刃，从侧面迂回偷袭，直扑灵禾与苏砚。
　　灵禾立刻催动藤蔓阻拦。可那两名邪修显然早有准备——短刃贴着藤蔓绞杀，刃口泛着幽蓝的蛊光，一根根藤蔓被削得寸寸断裂。其中一人矮身一滚，短刃直刺灵禾腰腹。
　　“灵禾！”苏砚眼角余光瞥见，枪身猛地横转，堪堪格开那记刺击。邪修一击落空，反手又是一刀，划向苏砚握枪的手。
　　苏砚不退，枪尖一挑，逼得那邪修后退半步，自己肩头却挨了另一人一记刃风，衣料裂开一道口子，渗出血来。
　　“背靠背！”苏砚喊道。
　　灵禾顾不上应声，指尖掐诀，残存的藤蔓在两人身周重新结成一圈矮墙。那两名邪修被矮墙挡了一瞬，对视一眼，一个绕左一个绕右，打算分头夹击。
　　另一边，顾青身形一闪，拦在另外两名邪修身前，魔刃破空而出。魔元虽受秘境压制，但杀伐之力依旧凌厉——他一出手便逼得那两人连连后退，短刃上的蛊光在他面前半点用处都使不出来。
　　“宋声已经被押入锁魔狱。你们还要为他送死？”顾青声音冷冽。
　　“仙门魔域，都欠尊主公道！我们誓死完成尊主托付！”邪修嘶吼，继续猛攻。
　　顾青盯着其中一人看了片刻，忽然道：“……铁面。是你。”
　　那人蒙面的黑布下，声音僵了一瞬：“魔尊记性倒好。”
　　“宋声蛊窟里养大的孤儿，一共七个，死了五个，就剩你和岑九。”顾青淡淡道，“他待你们如子，你们便连命都不要了？”
　　“没有尊主，我们早死在蛊窟里了！”铁面嘶声道，“这条命本就是尊主给的，还给他，天经地义！”
　　顾青没有再答话，魔刃一沉，杀伐之气又重了三分。
　　顾蓝提剑，拦下为首那名邪修。白衣剑光流转，但旧伤持续拉扯，每一次出剑，经脉都隐隐作痛。他眉头没有皱一下，只是出剑的间隙里，呼吸比寻常重了半分。那邪修显然也看出他气息不稳，短刃专挑他换气的空档攻来，一刀快过一刀。
　　顾蓝侧身让过两刀，剑尖一转，挑开第三刀，淡淡道：“岑九，你的蛊，养得比你的刀好。”
　　岑九咧嘴一笑：“仙尊好眼力。可惜，我这蛊，专克灵修。”他话音未落，袖口里飞出一道黑影，直扑顾蓝面门。那蛊虫通体赤红，翅薄如纸，飞得却极快——是血蛊，专吸修士精血。
　　顾蓝剑尖一格，将那蛊虫挑飞，却牵动旧伤，手腕几不可察地颤了一瞬。那血蛊被挑开，在空中打了个旋，竟又折返回来。
　　“师尊！”蒋玉眼角余光瞥见，剑光横扫，将那血蛊劈成两半。蛊虫落地，化作一滩黑血，滋滋冒烟。
　　顾蓝垂下剑，袖口内里，已经洇开一点暗色。他没有让任何人看见，只把剑换到左手，淡淡道：“无妨。”
　　蒋玉游走于战场侧翼，剑光牵制剩下一名邪修。他依旧小心，不硬接重击，依靠狐族身法，不断寻找对手破绽。
　　缠斗间，他忽然觉得脚下一沉——低头一看，淡青色的阵纹不知何时已经爬满脚下的碎石，正沿着他的靴底一寸一寸往上缠。
　　“困灵阵！”蒋玉眉头一凛，剑尖往下一压，却被阵纹弹开，“温朔，阵眼在哪？”
　　温朔早就在等这一句。他蹲在一块巨石后面，指尖飞快掐算，忽然眼睛一亮：“找到了！你正前方那块青石底下，压着阵眼！”
　　蒋玉身形一转，甩开缠上来的蛊虫，足尖点地，朝那块青石掠去。那名邪修追了上来，短刃直取他后心——
　　“蒋玉！”灵禾惊声喊道。
　　蒋玉没有回头。他侧身让过那一刀，狐尾借力一荡，整个人贴着青石滑过，长剑顺势插入石底，猛地一撬。
　　咔嚓！
　　青石裂开，阵眼碎成齑粉。脚下的困灵阵纹应声而散，众人只觉周身一轻，被压制的灵力重新涌回四肢百骸。
　　“阵破了！”温朔跳起来喊道。
　　几番缠斗。邪修人数本就少于众人，蛊虫被药粉克制，困灵阵也被破去，为首邪修见大势已去，知道无法取胜，咬牙捏碎一枚遁走符。
　　“撤！我们还有后手，你们等着！”
　　灵光一闪，黑衣残党借着遁符，向秘境深处逃窜，消失在乱石密林之中。
　　岑九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戾气：“仙尊——你腰上那枚玉符，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别得意太早。”
　　顾蓝脚步微顿，没有答话。
　　蒋玉握着剑柄的指节紧了紧，又松开。
　　顾青脚步一抬，正要追。
　　“不要追！”顾蓝出声拦住他，“秘境深处是核心区域，空间极不稳定，有未知凶险。穷寇莫追——他们只是先锋，深处说不定还有更多埋伏。”
　　顾青停下脚步，目光望向秘境暗红的远方。“他们逃向秘境核心。看来宋声真正的后手，布置在那里。”
　　战场安静下来。地上散落着大片焦黑的蛊虫尸体，还有几滩暗红的血迹。温朔蹲下去，把剩下的小半包药粉小心扎好口，塞回怀里，心疼得直抽气。
　　“这药粉是进秘境前特调的，用了就没了。”他嘀咕，“下回再遇上蛊虫，怕是只能靠跑。”
　　“跑不过。”蒋玉走过来，“你腿短。”
　　“……”温朔噎住，悻悻把药包拍平，“那、那我省着用。”
　　灵禾、苏砚已经调息完毕，伤势暂时稳住。六个人聚在峡谷谷底，清点人数与物资。所有人都活着，只是或多或少带着外伤。
　　“现在我们六人汇合了。”蒋玉环顾众人，“下一步，是先寻秘境出口，通知秘境外长老，告知邪修潜入秘境之事，还是继续探查线索？”
　　顾蓝沉思片刻。“先寻一处安全岩洞休整，把邪修潜入秘境的消息，用归墟玉牌传出去。再决定要不要往秘境核心探查。”
　　众人点头，正要动身。
　　温朔忽然“嘶”了一声，蹲下去查看苏砚的肩伤：“你这口子不浅，得先止血。”
　　“没事。”苏砚偏过头，“皮外伤。”
　　“皮外伤也是伤。”蒋玉走过来，从储物袋里翻出伤药，丢给温朔，“替他敷上。路上再耽搁，血就要流干了。”
　　温朔接过药，麻利地替苏砚上药。灵禾蹲在一旁帮忙，指尖还带着掐诀掐出的血珠。
　　蒋玉转身，走到顾蓝身侧，低声道：“师尊，您方才出了那么多剑——旧伤是不是又重了？”
　　顾蓝看了他一眼：“压得住。”
　　“您上回也说压得住。”蒋玉道，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弟子就多问一句。您说压得住，弟子就信。”
　　顾蓝沉默片刻，垂下眼：“……休息一晚，便好。”
　　“嗯。”蒋玉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把自己那枚玄髓幽芝的边角又掰下一片，递了过去。
　　顾蓝接过幽芝，没有推辞，含入口中，闭目调息。蒋玉便在他身侧坐下，替他守着，既不说话，也不走远。
　　入夜——或者说，秘境里那段暗红暮光转深的时辰——一行人在峡谷西侧寻到一处避风岩洞。洞口窄，里面却还算宽敞，能容六个人躺平。
　　温朔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小簇引火符，在洞口生起一堆火。火光一起，暗红天穹的压迫感仿佛被隔开了些，众人的影子在洞壁上晃了晃，总算有了点活气。
　　灵禾靠着岩壁，替苏砚重新换药。苏砚的肩伤已经止了血，他偏过头，低声说了句：“多谢。”
　　“你挡在我前面的时候，可没说过谢。”灵禾手上动作不停，“这会儿倒客气起来了。”
　　苏砚耳根微微发红，没再接话。
　　顾青没有进洞。他坐在洞口一块突起的岩石上，背对着火光，望向秘境那片暗红的天穹。
　　夜风灌进峡谷，卷起他黑袍的下摆。他忽然想起一个模糊的画面——雪地里，一只小小的白狐蹲着，一动不动，像是在等谁来接。雪落了一身，它也不肯走。
　　那画面缺了前后，只有这一帧，清晰得不像记忆，倒像是刻在骨头里的。
　　他抬起手，按了按心口，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抓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顾青没有回头，只从那脚步声的轻重，便知道是谁。
　　“魔尊大人还没歇？”蒋玉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很淡。
　　“守夜。”顾青道。
　　蒋玉没有再说话。他在洞口另一侧坐下，离顾青隔着两丈远，既不算亲近，也不算防备，只是坐下，看着那片暗红天穹。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了很久。
　　“你……”顾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从前见过一只白狐么？”
　　蒋玉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回答，隔了许久，才道：“……见过。”
　　“在哪儿？”顾青问。
　　“很远的地方。”蒋玉道，“记不清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站起身，拍了拍衣摆：“魔尊大人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他转身走进洞内，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顾青坐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那画面缺掉的一角，仿佛又清晰了一分——雪地里，一只小小的白狐，抬起头，看过来的眼神，和方才那道背影，一模一样。
　　他怔了很久，直到洞内的火光暗下去，才垂下眼。
　　那一夜，顾青没有再合眼。他坐在洞口，把那帧画面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雪地、白狐、那双看过来的眼睛。他想不起来更多，可至少，他记住了那少年说“见过”时的声音。像一扇锁了很多年的门，被人轻轻叩了一下。
　　洞内，蒋玉也没有睡着。他背靠着冰凉的岩壁，听着洞口那道沉默的呼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魔域那个总在深夜里独坐的身影。那时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总是一个人坐着，不看天，也不说话。
　　如今他有些明白了。可有些话，隔了这么多年，早就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温朔。”洞内传来蒋玉的声音，“把归墟玉牌给我。”
　　温朔应了一声，把玉牌递过去。蒋玉指尖注入一缕灵力，玉牌亮起，消息破空而去。
　　“清玄仙宗听令——弟子蒋玉携温朔、灵禾、苏砚，与仙尊、魔尊会合于中层峡谷。邪修残党岑九等六人潜伏秘境，图谋本源之力，已被击退，正向秘境核心逃窜。我等将寻路探查，请观视台知悉。”
　　片刻后，玉牌微震，一行字浮现。
　　“观视台收悉。灵禾、苏砚无恙，甚慰。秘境核心凶险，量力而行，勿强行深入。如遇不测，速退。——大长老”
　　蒋玉看着那行字，垂下眼，把玉牌收进怀里。
　　洞口的火光映着他半张侧脸。顾青坐在暗处，看着那道被火光勾勒的身影，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空洞感，再次浮现。脑海里，狐影幻梦一闪而过——雪白的小狐狸，蜷在谁怀里，哭得直打嗝。那画面缺了一角，怎么也补不全。
　　到底是什么往事，被藏在残缺记忆深处。
　　他垂下眼，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开口。
　　秘境里那段暗红暮光，不知何时淡了下去，换成一种灰蒙蒙的亮。一夜未眠的人不止顾青一个。
　　蒋玉靠着洞壁，闭着眼，却没有真正睡去。顾蓝就坐在他身侧调息，气息平稳，应当是压住了旧伤。他听着那平稳的呼吸，才慢慢阖上眼。
　　天亮时分，温朔第一个跳起来，伸了个懒腰，又开始清点符箓：“爆破符还剩半壶，火折符用完了，驱蛊药粉……算了，不提了。”
　　“够用就行。”蒋玉道，“出发前，先吃干粮。”
　　灵禾从储物袋里翻出干粮分给大家，苏砚接过时，肩伤牵动，皱了下眉，却什么也没说。温朔把自己的那份掰了一半，塞进苏砚手里：“伤员多吃点，别逞强。”
　　顾蓝调息完毕，站起身，望向秘境深处：“走吧。往核心方向探一探——但不必急着深入。邪修逃得快，我们便跟得慢。”
　　六人收拾停当，沿着峡谷出口，向秘境暗红的天际线行去。顾青缀在队尾，目光落在队伍中间那道月白身影上，昨夜那句“很远的地方”，还在他心底转着。
　　那少年说记不清了。可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分明藏着一道很深的、被压下去的波澜。
　　有些门，叩过一次，便再也关不回去了。
　　秘境暗红色天幕之下。荒原辽阔，古林茫茫。异兽低吼从远方此起彼伏传来，暗处还有邪修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