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清冷无情，唯独对我破尽门规》不然还是吃面吧

45、第44章 蛊影

　　暗红色暮光笼罩峡谷。两侧岩壁陡峭，怪石嶙峋，谷底长满尖刺灌木。
　　峡谷岩洞入口，灵禾和苏砚背靠岩洞石壁，浑身是汗，灵力快要耗尽。
　　数十头骨刺魔狼，狼毛灰硬，脊背生尖锐骨刺，围成半圈，低沉嘶吼，缓缓逼近洞口。狼瞳泛着幽绿冷光，涎水滴落在地面，渗进碎石缝里，散出一股腥臭。
　　它们走得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半圈包围圈步步收拢，每一次逼近都压得更紧一些，像是早就笃定洞里的两个人逃不掉。打头那几头骨狼已经踩上洞口边缘的碎石，爪子磨出刺耳的声响。
　　灵禾数了数，至少三十头。她攥着符箓的手心全是汗。
　　“还有最后几枚符箓了。”灵禾气息不稳，草木术法已经快要枯竭，“苏砚，撑住。但愿蒋玉他们能赶过来。”
　　苏砚长枪横在身前，手臂微微发抖。“我会挡住正面。一旦灵力耗尽，我们只能躲进岩洞深处。”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只把枪杆握得更紧了些。掌心全是汗，滑腻得几乎握不住枪身，可他不敢松——他怕一松，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狼群又逼近了一步。领头的狼王比寻常骨狼足足大出一圈，脊背上的骨刺如一排倒插的短剑，暗红的兽瞳里映着灵禾和苏砚两道疲惫的影子。
　　灵禾的指尖已经凝不出多少灵力了，藤蔓在掌心蜷成一团枯黄。她看了一眼洞外那片密密麻麻的幽绿狼瞳，忽然低声道：“苏砚……要是我撑不住，你就往洞里退。别管我。”
　　“你这话说了第八遍了。”苏砚头也不回，声音却比方才稳了些，“省点力气，掐你的诀。”
　　灵禾噎了噎，眼眶却酸了一下。她别过头，没让他看见。
　　“它要动了。”灵禾低声道。
　　话音未落，狼王猛地纵身跃起，骨刺脊背对着苏砚直冲而来！它快得只剩一道灰影，风压先至，卷得苏砚衣摆猎猎向后飘。
　　苏砚咬牙，长枪全力刺出，与狼王相撞。枪尖抵上狼王胸口的刹那，一股山崩般的力量顺着枪杆撞进他双臂——巨大冲击力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崩裂，血顺着枪杆往下淌。他连连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撞上岩壁，闷哼一声。
　　“苏砚！”灵禾急声喊道。
　　“没事。”苏砚舔了舔嘴角的血，重新站稳，枪尖遥遥指向狼王，“再来。”
　　灵禾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尖发酸。这个平日里话不多的同门师弟，从进秘境起就一直挡在她身前，枪断了换枪，伤了不吭声，硬是把"别管我"三个字咽进了肚子里。
　　她吸了吸鼻子，没让声音发抖：“……那你小心。”
　　狼王低吼一声，正要再度扑击。它身后，数十头骨狼齐齐伏低身体，喉间滚出压抑的咆哮——那是集体冲锋的前兆。
　　就在狼潮准备集体冲锋的一刻。远处荒原，传来顾青的声音。“在那里！”
　　小队快步冲到峡谷边缘。
　　“狼潮数量众多，分开牵制！”顾蓝高声吩咐，“顾青，你牵制侧翼狼群。蒋玉，你游走，斩断它们冲锋的势头。温朔，找机会用符箓炸散包围圈！”
　　“收到！”
　　蒋玉身形一闪，跃入峡谷。他落地的姿势极轻，足尖点在乱石上几乎无声，长剑出鞘，莹白剑光在暮色里划出一道长弧，狐灵光刃接连挥出，拦住几头冲在前头的魔狼。
　　他并不与魔狼硬拼——身子在狼群里游走，像一条滑不溜手的白鱼，剑光专挑骨狼扑击落空、旧力未生的那一瞬递出，一剑一头，干净利落。跃入峡谷不过几个呼吸，脚下已经躺倒四五头骨狼。
　　“灵禾！苏砚！我们来了！”
　　灵禾听见熟悉声音，眼睛一亮，眼眶却先红了：“蒋玉师兄！”
　　“别哭。”蒋玉头也不回，剑光又削掉一头扑上来的骨狼，“哭完就没力气掐诀了。”
　　灵禾用力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指尖重新凝出藤蔓。
　　顾青黑袍翻飞，魔刃一道道甩出，黑色锋芒劈砍魔狼。魔元虽被压制，战斗经验依旧老道——他不与狼群硬拼，专挑骨狼扑击落地、旧力未生的那一瞬出手，狼尸接连倒下，倒得又快又准。
　　蒋玉的眼角余光扫过那道深青身影，手上的剑却顿了一瞬。
　　那起手式太熟了。魔刃先压后挑、贴着兽身斜切向上的那一记——分明是很多年前，魔域校场里，那道深青身影握着刀教他时说过的：“刀剑要贴骨走，先压后挑，专破兽甲。”那时他刚入魔域不久，学得笨拙，那道身影便一遍一遍地拆给他看。
　　如今那道身影换了魔刃，招式却还是当年的招式。
　　蒋玉垂下眼帘，把喉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咽下去，剑光一转，又削掉一头扑上来的骨狼。快，准，没有半分迟疑。
　　顾蓝提剑，白衣在乱石间穿梭，剑光清扫靠近岩洞的狼群。他出剑极省，一剑不多，一剑不少，堪堪将扑向洞口的骨狼逼退，护住温朔所在的那块巨石。
　　温朔躲在一块巨石后方，连续抛出爆破符箓。轰隆轰隆！火光炸开，狼群被冲击波冲散，包围圈出现缺口。有几头骨狼被气浪掀翻，滚进灌木丛里，挣扎着爬起来，又被蒋玉的剑光补上一记。
　　灵禾靠在岩壁上，看着那一片炸开的火光，忽然有点恍惚——进秘境前，在清玄山山门口，温朔就是拍着胸脯跟她说：“灵禾师姐放心，跟着我温朔，保管平平安安出秘境。我探路，一探一个准。”那时她笑他吹牛，如今那个吹牛的师弟正缩在石头后面，符箓都快扔完了，嗓子却还是亮的：“缺口开了！往缺口那边挪！”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那点热意逼回去，指尖重新凝出藤蔓。
　　“缺口开了！苏砚，往缺口那边挪！”温朔喊道。
　　狼王见援军赶到，暴怒嘶吼，舍弃苏砚，直奔蒋玉扑来！它认定了那个剑光最亮、最碍眼的少年。
　　蒋玉脚步急转，避开狼首冲撞，剑光顺势划过狼王后腿，带起一蓬血花。狼王吃痛，咆哮转身，巨爪横扫。那巨爪裹着风，擦着蒋玉发顶掠过，削下一缕碎发。蒋玉贴着地面滚开，站起来时，却半点没乱。
　　“皮厚，腿上的伤不够它疼。”他抹了一把脸，目光落在狼王脊背的骨刺上，“得让它把头低下来。”
　　他忽然足尖一挑，踢起一块碎石，砸向狼王鼻梁。狼王被激怒，猛地昂首张口——正是他等的破绽。
　　“它转得太快，正面难破！”蒋玉一边后退一边喊道，“谁有法子困住它一瞬——”
　　“我来！”灵禾抓住空隙，催动仅剩灵力，藤蔓猛地缠住狼王四肢。那藤蔓被骨刺割得寸寸断裂，却又一层层地往上缠，死死绞住狼王的关节。灵禾的指尖沁出血珠，她也顾不上了，只把最后一丝灵力尽数送进藤蔓里。
　　狼王挣扎怒吼，四肢被绞得动弹不得，巨大的头颅猛地低下——就是这一瞬。
　　“就是此刻！”苏砚长枪蓄力，借着冲锋之势，狠狠刺入狼王咽喉。枪尖没入大半，狼王喉间涌出大股暗红的血，溅了苏砚一脸。他咬牙不退，把枪杆往下压，压到底。
　　狼王巨大身躯重重倒地，挣扎两下，便不动了。
　　剩下的魔狼，失去首领，军心大乱。不多时，尽数被斩杀。狼尸遍地，峡谷里弥漫浓重兽腥。
　　灵禾腿一软，直接坐到地上，长长喘气。“太好了，你们终于来了。我还以为，我们撑不过这一轮狼潮。”
　　苏砚收枪，肩头有一道骨刺划伤的伤口，正在渗血。“多谢诸位赶来援救。”
　　蒋玉走上前，取出疗伤丹药递给二人。“先服丹药调息，此地不宜久留。宋声的党羽藏在附近，要提防偷袭。”
　　灵禾服下丹药，缓了缓，忽然注意到什么：“仙尊的脸色……不太好？”
　　顾蓝正收起长剑，闻言只淡淡道：“无妨。旧伤而已。”
　　蒋玉却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到顾蓝身侧，从储物袋里翻出最后那株玄髓幽芝的边角，掰下指甲大的一片，递过去：“师尊，含着。压一压。”
　　顾蓝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接过那片幽芝含入口中。灵禾和苏砚对望一眼，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心里都泛起同一个念头——这师徒二人之间的相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默契成这样了。
　　蒋玉替苏砚简单处理了肩头的伤口，又扶着灵禾靠回岩壁：“歇一炷香，我们还要找路出去。”
　　他做完这些，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
　　顾青站在三步之外，没有走近。方才狼潮混战，他出手最多，此刻却只是垂着眼，用魔元一寸一寸地化开掌上沾的狼血，仿佛与眼前的热闹隔着一层什么。
　　蒋玉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又转回了头。
　　温朔倒是壮着胆子，凑近顾青两步，又不敢太近：“魔尊大人……您那魔刃，是打哪儿学的？看着比我们师门教的刀法利落多了。”
　　顾青抬眼看了他一下，没什么表情：“杀出来的。”
　　温朔噎了噎，还想再问，顾青已经垂回眼：“符箓省着点用。这秘境里，比狼难缠的东西还多。”
　　“……哦。”温朔缩回脖子，老老实实把捏着的那枚爆破符收回怀里，小声嘀咕，“杀出来的……那得杀多少才够啊。”
　　“嗳，诸位。”温朔的声音从巨石后传来，带着点藏不住的心疼，“这狼王脊背上的骨刺，炼器能卖不少灵石——要不要拆两根带走？”
　　“你能背多少？”蒋玉头也不回。
　　温朔掂了掂那根骨刺的分量，脸色变了变：“……两根，不能再多了。”
　　灵禾噗嗤一声笑出来，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松。苏砚也弯了弯唇角，肩头的伤牵动，又嘶了一声。
　　“先找个地方歇脚。”顾蓝开口，“峡谷不宜久留，狼群的兽腥会引来更多东西。”
　　他抬眼望了望暗红的天穹：“秘境无昼夜，我们只能按时辰估算。先往西走，绕开狼巢的方向，寻一处避风的岩坳。等灵禾与苏砚灵力恢复，再作打算。”
　　温朔已经把两根骨刺捆好背在背上，闻言立刻点头：“仙尊说得对。我探路时瞧见西边有一片石林，能挡风。”
　　“那就走。”顾蓝道，“蛊虫的动静，不会只来这一波。”
　　他说完，正要转身，脚下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蒋玉几乎是同时动了——他扶住顾蓝的手腕，指尖搭上脉，眉头微不可见地拧了一下。“师尊，您方才那道屏障——”
　　“压得住。”顾蓝抽回手，语气平淡，“不必大惊小怪。”
　　“弟子没有大惊小怪。”蒋玉收回手，声音低下来，“弟子只是想说……下回撑不住的时候，别硬撑。弟子在。”
　　顾蓝脚步微微一顿，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
　　灵禾和苏砚对望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就在这短暂的安静里。
　　峡谷上方岩壁阴影里，数道黑影跃落。黑衣修士，袖口飘出细小黑色蛊虫，漫天撒来。
　　“既然全都聚在此地，正好一并除掉！”为首黑衣人阴笑一声，蛊虫化作一片黑雾，铺天盖地压下。
　　“小心蛊虫！”顾蓝提醒众人，抬手升起一道灵光屏障，挡住飞来蛊虫。那屏障刚撑起，便被蛊虫撞得明灭不定——他仙元封印未解，旧伤未愈，这一道屏障撑得比寻常吃力太多。
　　蛊虫撞上屏障，噼啪作响，像雨点砸在烧红的铁板上，焦黑一片片剥落。可后头的蛊虫仍不断涌来，一层叠着一层，把那道灵光屏障啃得越来越薄。
　　“是宋声的残党！”温朔大喊，手里已经捏紧了爆破符。
　　顾青却盯着为首那黑衣人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岑九。”
　　黑衣人动作一顿，脸上那抹阴笑僵了僵。“魔尊好眼力。我还当，您早把宋声麾下的人忘干净了。”
　　“宋声座下蛊修之首，忘不了。”顾青淡淡道，“倒是你，不好好守着你的蛊巢，跑来秘境做什么？”
　　“尊主有令。”岑九咧开嘴，“让我把本源之力，替他带回去。”
　　他话音落下，身后几道黑影齐齐上前一步，袖口蛊虫蠢蠢欲动。六个人，六双手，每一双袖口里都盘着密密麻麻的虫影，在暗红暮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
　　岑九抬手，袖口里爬出一只通体漆黑的蛊虫，在他指尖缓缓张开一对薄翅。“魔尊，你我本无仇怨。把那位仙尊和这两个小子留下，您走您的路，我不拦。”
　　“留下谁？”顾青声音平淡，“本座走的路，恰好要穿过这峡谷。”
　　岑九脸上的笑淡了下去。“那就是谈不拢了。”
　　他指尖一弹，蛊虫振翅飞起，身后的黑影同时踏前一步，黑压压的虫雾从六道袖口里涌出，像六股活着的黑流，贴着地面向峡谷中央蔓延。
　　那虫雾贴着碎石爬行的声响细密得瘆人，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狼血肉眼可见地淡了一层——蛊虫在吸食残血。温朔攥着符箓的手心全是汗，喉结上下滚了滚，愣是没敢出声。
　　蒋玉握着剑柄的指节缓缓收紧，脚步无声地挪了半寸，将顾蓝半挡在身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那对雪白狐耳在风里轻轻转了转——他在数，数对面到底有多少只蛊虫藏进暗处。
　　灵禾强撑着支起藤蔓，在洞口结出一道薄薄的屏障；苏砚把枪尖重新竖起，血还没擦干的手，又握紧了枪杆。温朔捏着最后一枚爆破符，咽了口唾沫，没敢出声。
　　顾青站在三步之外，恰好与蒋玉并肩错开半个身位。他没有说话，只是垂在袖侧的手指尖，缓缓凝出一缕极淡的黑色魔元。
　　峡谷里的风忽然停了。暗红暮光从两侧岩壁之间斜斜压下来，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狼尸横陈一地，血腥气混着蛊虫特有的腥甜味，黏在空气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肩头。
　　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