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清冷无情，唯独对我破尽门规》不然还是吃面吧

44、第43章 驰援

　　休整完毕。一行人离开地下溶洞，沿着蜿蜒岩洞通道，重回秘境表层荒原。
　　队伍排布：温朔探路在前，排查陷阱；蒋玉侧翼警戒；顾蓝居中，持续压制旧伤；顾青断后，提防背后偷袭。
　　荒原之上枯草遍地，乱石林立，古树稀疏扭曲，树皮灰黑。秘境的天空是暗红色，像是蒙着一层薄血。风卷着草屑贴着地面跑，扬起一股说不清是土腥还是兽腥的气味，灌进肺里，又干又涩。
　　抬头望去，那片暗红的天穹像是凝着一层化不开的血壳，偶尔有不知名的黑鸟影子贴着云底掠过，转眼便不见了。脚下的枯草踩上去脆得发响，每一步都像踏在什么腐朽的骨头渣上。走了半个时辰，除了风声，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
　　“这鬼地方。”温朔一边探路一边嘀咕，“天上红得像要滴血，地上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也不知道灵禾师姐他们俩在峡谷里撑不撑得住。”
　　“探你的路。”蒋玉淡淡开口，“话多，耗气。”
　　“我探路用的是眼睛，又不费嘴——”温朔话说到一半，忽然噤了声。他蹲下身，指尖拨开一丛枯草，露出底下几道深深的爪痕，边缘还凝着暗褐色的干血。
　　“刚过去没多久。”温朔压低声音，“爪印间距足有半丈，不是寻常野兽。”
　　蒋玉上前两步，雪白狐耳在风里轻轻转了转：“东边有兽群活动的声响，不近。西边干净。”
　　“走西边。”顾蓝的声音从队伍中央传来，平静简短。
　　四人改道，继续深入荒原。一路上，异兽不断袭扰。
　　刚走出数里，高空云层里传来尖锐嘶鸣。那声音又尖又利，像铁片刮过骨头，听得人头皮发麻。巨大黑影盘旋俯冲而下，是骨翼冥雕。
　　双翼张开数丈，骨骼外露，皮肉枯黑，利爪泛着寒光。它飞得极低，几乎是贴着荒原掠过，卷起的风压得枯草伏倒一片，那对枯黑的骨翼投下的阴影，正正罩住整支小队。
　　它没有立刻扑下来，而是在低空盘旋了两圈，枯黑的骨翼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裹着腥气的风。那双暗红竖瞳从温朔扫到蒋玉，又扫到队伍中央那道素白身影上，像是在掂量哪个更好下口——最后，还是锁定了最年轻、气息最旺的那道月白身影。
　　“高空异兽！小心它俯冲抓击！”温朔大喊。
　　冥雕盯上的目标却只有一个。它自高空猛扑而下，利爪直抓蒋玉肩头，爪风先至，割得蒋玉衣袍猎猎作响。
　　蒋玉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向后急掠，并没有急着拔剑硬接——他脚跟刚沾地，便顺着那股爪风侧身一转，长剑贴着地面划出一道莹白剑光，自下而上挑向雕爪最脆弱的关节缝隙。
　　叮！
　　剑光撞在爪骨上，火星四溅。冥雕吃痛，尖啸一声，双翼猛地一扇，拔高数丈，盘旋再度升空，暗红的竖瞳死死锁住地上那道月白身影，准备二次俯冲。
　　“它盯上你了！”温朔急道，“蒋玉，它第二次俯冲力道更大！”
　　蒋玉没有答话。他垂着剑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上空那团黑影，脚步却一寸一寸往侧后方挪——他把温朔和顾蓝都让到了自己身后。
　　冥雕果然再度俯冲。这一次它收拢双翼，快得像一支射出的黑箭，直扑而下。风压先至，压得蒋玉发带猎猎向后飘。
　　蒋玉等的就是这一瞬。他忽然不退了，足尖在乱石上一点，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半丈，剑光横撩，正正劈向冥雕收拢的翼骨——却只在骨面上留下一道白痕。
　　“皮糙肉厚。”他低声道，眉头微蹙，“寻常剑力，破不开这层骨甲。”
　　冥雕见一爪落空，尖啸着张爪再扑。就在它利爪将要合拢的刹那，小队后方，一道黑芒破空而出。
　　顾青抬手，被压制的魔元化作数道黑色魔刃，直刺冥雕翅膀骨膜。那骨膜薄得近乎透明，正是整只冥雕最脆弱的部位。
　　噗嗤！噗嗤！
　　魔刃穿透骨翼。冥雕哀鸣一声，双翼一歪，失去平衡，重重摔落在荒原乱石之间，挣扎几下，便不再动弹。
　　荒原重归寂静，只剩风声。
　　蒋玉收剑，沉默片刻，朝顾青方向淡淡开口：“多谢。”
　　顾青抬眼看向他，又是那股熟悉感涌上心头。那少年收剑的动作、道谢时的语气，都像极了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他压下心绪，只道：“举手之劳。”
　　“走了。”顾蓝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淡如常，“莫耽误行程。”
　　顾蓝说完便率先迈步。蒋玉落后半步，经过冥雕尸体时瞥了一眼——那对枯黑的骨翼上，两处魔刃贯穿的创口边缘平整，一击便取了性命。他收回目光，没有言语，脚步却快了几分。
　　温朔倒是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两回：“那骨翼，炼器能卖不少灵石……”
　　“你背得动么？”蒋玉头也不回。
　　温朔上前掂了掂那半扇骨翼的重量，脸色变了变，到底还是放弃了：“……当我没说。”
　　继续向前赶路。沿途零星异兽不断从暗处扑出，小队配合越来越熟练。
　　一条岩蛇从乱石缝隙里暴起，蛇身足有手臂粗细，鳞片泛着岩石般的灰褐色，直咬温朔小腿。
　　温朔侧身避开，还没来得及拔刀，蒋玉的剑光已经贴着蛇身七寸斩落，又快又准，不带一丝多余动作。蛇头落地，蛇身还在扭动，蒋玉剑尖一挑，把蛇头远远拨开。
　　“好险好险。”温朔拍着心口，“蒋玉，你这眼睛是长在耳朵上的吧？”
　　“你脚步声太重。”蒋玉甩了甩剑尖的血，“蛇都比你安静。”
　　“……”温朔噎住，悻悻往前走。
　　才走出不到两里，一头枯爪野狐借着枯草掩护伏击队尾。那野狐体型不大，枯毛如针，四爪却泛着不正常的墨绿色，一看便知爪上带毒。它无声无息地扑向队伍最后那道深青身影。
　　顾青头也不回，魔刃一旋，那野狐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便栽倒在草丛里，四肢抽搐两下，不动了。他甚至没停步，脚步节奏半点没乱。
　　枯爪野狐的尸体横在路中央，四爪上的墨绿色毒光还没褪尽。温朔绕开时多看了一眼，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爪子上的毒，怕是一口就能撂倒一头牛。”
　　“所以你走路少回头。”蒋玉道，“毒不会因为你多看一眼，就绕着你走。”
　　温朔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对蒋玉说：“……那位魔尊大人，杀起妖兽来，跟喝水似的。”
　　“他从前是做什么的，你心里没数？”蒋玉淡淡道，没有回头。
　　蒋玉恪守底线，绝不硬扛全力重击，以灵动身法牵制，寻找弱点一击破之——这一点，倒是和从前一模一样。顾蓝很少再动用大范围剑招，节省仙力，一边赶路一边压制经脉旧伤。
　　天色始终是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暗红。荒原上没有昼夜之分，只有那片暗红从浓到淡、再从淡到浓地缓缓流转。顾蓝每隔一段路便停下调息片刻，借怀中所藏幽芝的灵气压住翻腾的旧伤。他压得极轻，轻到若不是蒋玉耳尖，根本听不出他呼吸里的那半拍滞涩。
　　蒋玉便放慢脚步，在他停下的每一刻，都恰好停在身侧半步之外——不近不远，刚好够得上一个转身的距离。
　　队尾，顾青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那少年提起"师尊"两个字时，眼底会亮成那样。有些东西，是岁月一点点磨出来的，磨不掉，也装不出来。
　　走了不知多久，风忽然冷了下来。
　　蒋玉走在顾蓝身侧，忽然不动声色地换了半步，将自己挪到风口那一侧。荒原的阴风裹着兽腥扑面而来，他雪白的狐尾在风里轻轻竖起，像是无意，却恰好替身侧的人挡去大半。
　　顾蓝脚步微顿，看了他一眼。“不必。”他道。
　　“弟子耳朵灵。”蒋玉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听见您呼吸比方才重了半分。”
　　顾蓝沉默片刻，没再说话。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傻狐狸。”
　　蒋玉耳尖动了动，没接话，脚下的步子却悄悄又贴近了半分。
　　队尾，顾青把这一幕收进眼底。他忽然觉得不该看，移开目光，望向远处暗红的天际线。可那道雪白狐尾竖起来替人挡风的影子，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他脑子里钻。他心底那片空洞，悄悄又大了一分。
　　风忽然又紧了。顾青落在队伍最后，目光落在那道月白背影上，识海里那道“有人在哭”的声音，又一次浮了起来。这次，声音背后隐约多了一幅画面——很暗的殿阁里，一道小小的雪白影子蜷在什么人怀中，哭得直打嗝。
　　他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抓那画面，指尖却只触到一片空茫。
　　他脚步一顿，站在荒原上，许久没有动。“……谁在哭？”他低声问自己。
　　风卷着草屑从他身侧掠过，没有人回答。
　　一路行进，小队抵达一处残破上古祭祀石柱遗迹。石柱断裂倒伏，上面刻着褪色上古祭文，荒草缠绕柱基，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祭文底下窃窃私语。
　　顾蓝放慢脚步，目光扫过那几根倒伏的石柱，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师尊认得这些祭文？”蒋玉低声问。
　　“不认得全。”顾蓝道，“只认得几个字——‘本源’、‘镇’、‘封’。”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一根石柱断裂处的刻痕，“这处遗迹，像是被人封过。封它的手法……很高明，不是寻常修士的手笔。”
　　蒋玉心中一动，指尖无意识抚上腰间那枚温烫的护身玉符。玉符背面的月华纹，和那石柱上某道被风沙磨得模糊的刻痕，竟有几分相似。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温朔已经走上前去探查，蹲在两根倒伏石柱之间的缝隙前，伸手拨开里面的枯草。
　　“咦？”温朔忽然顿住，“这里面……有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从缝隙深处取出一枚漆黑残破魔简。魔简通体乌黑，表面却凝着一层极淡的幽蓝灵光，与那枚古禁符残片如出一辙。
　　“诸位，你们看这个。”他举着魔简晃了晃。
　　众人围拢过来。顾青指尖魔元轻轻拂过魔简表面，残存灵光亮起，一道声音缓缓传出——是宋声留下的留言。
　　留言不长，却让在场几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宋声早料到自己可能被捕，提前在苍芜秘境布下暗线。他的党羽潜伏秘境各处，等候时机，想要夺取秘境上古本源之力，甚至打算借秘境空间裂隙，闯入万魔渊，劫狱救出宋声。
　　留言末尾，宋声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若是本座回不去，就让那些小子替本座，把本源之力带回来。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他连退路都算好了。”温朔低声道，“难怪锁魔狱里撬了半月撬不出半句真话——他压根就没打算自己逃，他是等着别人来救。”
　　“宋声虽已被囚，但是他的残党还藏在秘境之中。”顾青神色冷沉，“他们擅长蛊术偷袭，藏在暗处，比异兽更加难防。”
　　蒋玉眉头微蹙。“也就是说，除了妖兽，我们还要防备修士暗中偷袭。”
　　“正是。”顾蓝目光凝重，“接下来行路加倍谨慎，蛊毒防不胜防。温朔，探路时留意活物踪迹，不止兽类——人的痕迹，更要当心。”
　　温朔咽了口唾沫，把魔简小心收进储物袋：“仙尊放心，弟子这就把眼睛瞪大两倍。”
　　“还有。”顾青忽然开口，“宋声的党羽既然要夺本源之力，那这秘境的核心祭坛，就是他们最终的目标。我们一路往西，若撞上他们的人，不必恋战，先保人。”
　　蒋玉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握着剑柄的指节紧了紧。方才顾青说话时的语气，带着一种他熟悉的、不容置疑的果决——像是很多年前，魔域里那个总把"保命要紧"挂在嘴边的深青身影。
　　“走吧。”顾蓝道，“天黑之前，赶到峡谷。”
　　众人收好魔简，继续向着峡谷方向前行。远处峡谷轮廓，已经隐隐在望。峡谷两侧岩壁如刀削斧劈，在暗红天穹下投出两道长长的黑影。
　　峡谷口的风比荒原上更急，呜呜地灌进岩壁间，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低低地嚎。蒋玉的狐耳转了转，脚步微顿：“有兽吼。离得不远，是狼群。”
　　“狼群还在，就说明灵禾和苏砚还活着。”顾蓝道，“快走。”
　　话虽如此，四人脚下的步子，都不约而同快了几分。
　　峡谷之内，灵禾与苏砚，正在苦苦抵挡骨刺魔狼一波波进攻。洞口的藤蔓屏障被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又被灵禾咬着牙重新补上；苏砚的枪尖挑飞一头又一头扑上来的骨狼，两人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
　　而在更远处乱石阴影之中，几道黑衣人影静静潜伏。
　　袖口之中，蛊虫缓缓蠕动，在暗处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为首那人伏在一块巨石后，指尖捏着一只通体漆黑的蛊虫，指腹一下一下摩挲着虫背，眯着眼，盯着荒原尽头那支渐行渐近的队伍。
　　他姓岑，宋声座下蛊修之首，也是宋声埋进秘境最深的一枚棋子。半月前宋声被捕那夜，他奉密令先一步潜入苍芜秘境，带着宋声亲手炼制的母蛊与三支潜伏小队，蛰伏至今。
　　“他们朝峡谷来了。”身后一人低声道，“要动手么？”
　　“不急。”岑姓蛊修喉间滚出一声压得极低的笑，蛊虫在他指间缓缓张开一对薄翅，“等他们跟狼群打起来，脱不开身的时候——”
　　“猎物，要等它最累的时候再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