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41章 秘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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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洞重归寂静后，顾蓝扶住蒋玉，又看了一眼靠坐在钟乳石旁的温朔。“能走么？”他问。
温朔撑着短刃站起身，咧了咧嘴：“仙尊发话，走不动也得走。”
三人正要离开，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几乎要震碎岩壁的嘶吼。蒋玉的狐耳猛地竖起。
“……它回来了。”他低声道，“它没有真的退走——它在等我们放松。”
巨爪裹挟狂风，从天压下。碎石被气流卷得四处飞溅。蒋玉拽着温朔，拼尽全力向侧面翻滚。轰隆！！巨爪砸在地面，砸出丈许深坑，石屑漫天。溶洞岩壁簌簌落石，钟乳石不断断裂砸落。
玄鳞饕餮巨大头颅低下，暗红竖瞳紧盯蒋玉。在它感知里，蒋玉的狐丹灵气温润，是上等猎物。它大口再张，吞噬力场再度变强。
蒋玉脚下的碎石开始滑动，身体被一股无形力量向凶兽巨口拉扯。那股力道不是蛮力，是细密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吸扯，一寸一寸把他往深渊里拖。他甚至能感觉到，丹田里那枚新生狐丹，正被那股力场隔着皮肉轻轻撩拨——像是猎物在狼口边，被一根一根数着毛。
“撑不住了！”温朔咬紧牙关，短刃刺入岩石，牢牢固定身形，“蒋玉！想办法打断它的力场！”
蒋玉调动狐丹本源，莹白灵力尽数灌入长剑。他不断游走，避开巨爪，剑光一次次劈向凶兽的鳞面。叮叮当当，火花四溅，只能留下浅浅白痕。
“普通攻击破不开鳞甲！只有鳞甲接缝处是弱点！”蒋玉一边闪避，一边高声喊，“但是很难瞄准，它动作太快！”
他不断放出狐灵光刃，攻击凶兽双目，只为干扰凶兽视线，吸引仇恨。饕餮被光刃骚扰，越发狂躁，庞大身躯不停冲撞四周岩壁。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刻。蒋玉脚下碎石滑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身形被那股无形力量一点点拽向巨口。饕餮的竖瞳里，已经泛起猎物到口的贪婪。
温朔死死钉在岩石边，嘶声喊道：“蒋玉！别硬撑了！先退——”
话音未落，蒋玉忽然一个急旋，狐尾借力一荡，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开数丈，堪堪避开又一道横扫的巨爪。他单膝点地，抬头，额角沁出冷汗，握着剑的手却稳得没有半分颤抖。
“它力场一收一放之间有停顿。”他低声道，像是在说给温朔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两息。我只有两息的时间，能靠近它身侧。”
温朔眼睛一亮：“两息……够我跑过去扔一壶符么？”
“够呛。”蒋玉站起身，剑尖微垂，“但总得试试。”
他正要再度欺身而上，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凌厉的风声。一道雪亮剑光，从溶洞上方黑暗俯冲而下。白衣身影凌空落至二人和凶兽之间。
是师尊。
他仙元封印九成，经脉旧伤翻涌，小臂青紫刺痛阵阵传来。每催动一分灵力，都牵扯旧伤，疼得他心口发闷。可他目光沉静，长剑横在身前。
“蒋玉，温朔，退到岩石后方！交给我牵制！”
“师尊！”蒋玉又惊又喜，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也看见他脸色苍白，“你受伤了？”
“只是封印仙元引发旧伤，无妨。”顾蓝淡淡回应，目光牢牢锁定饕餮，“温朔，你伺机寻找机会，攻击鳞缝。蒋玉，继续用灵刃引它注意力，不要硬扛。”
“明白！”
蒋玉不再犹豫，继续放出狐灵光刃，绕着凶兽游走，吸引饕餮全部注意。饕餮调转庞大身躯，朝着蒋玉猛冲。巨大的身躯一动，吞噬力场跟着转向。
就是此刻！
顾蓝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他压下经脉撕裂般疼痛，剩余一成仙元尽数灌注长剑。剑光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直刺凶兽下腹鳞甲之间的缝隙！
嗷————！！一声凄厉震吼，响彻整个溶洞。兽血喷涌而出，漆黑粘稠，落在岩石上滋滋冒烟。饕餮剧痛发狂，庞大躯体疯狂扭动，巨爪胡乱挥打。
“温朔！趁现在！”
温朔忍着骨折剧痛，捏起淬灵短刃，借着凶兽翻滚的间隙，奋力刺入那道伤口！剧痛叠加。玄鳞饕餮庞大身躯剧烈抽搐，轰然砸倒在地，挣扎许久，终于慢慢停止动作，巨大头颅垂落，再无动静。
溶洞之中，只剩下粗重喘息声，还有暗河流水声响。
顾蓝踉跄后退半步，袖口一抹，嘴角血丝缓缓渗出。他抬手按住小臂，旧伤的痛感一波波袭来。方才全力一剑，几乎透支了他被封印的仙元。只要再晚片刻，蒋玉便会被饕餮吞噬。万幸，赶上了。
蒋玉扶着他，触到他指尖的冰凉，心头一紧。他飞快从储物袋里翻出最后一枚疗伤丹，塞进顾蓝手心。“师尊，先把丹药吃了。”他声音发急，“您小臂的旧伤……都渗血了。”
顾蓝低头，果然，袖口内里已经洇开一片暗色。他没有多说什么，将丹药纳入口中，闭目调息片刻。
温朔拖着伤臂挪过来，盯着顾蓝小臂上那道青紫伤痕，欲言又止。“仙尊……”他低声道，“您这伤，是千阶云阶那回留下的吧。”
顾蓝没有答话，只淡淡道：“陈年旧事，不必再提。”温朔识趣地住了口，只默默从自己储物袋里翻出一卷干净纱布，递了过去。“仙尊若不嫌弃，弟子替您简单裹一下伤口。这溶洞里阴冷，见风不好。”
顾蓝沉默片刻，还是抬手，任由温朔替他裹住小臂。蒋玉蹲在一旁，看着温朔笨拙却认真的动作，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嘻嘻哈哈的阵修，其实比谁都心细。
“师尊！”蒋玉快步上前，伸手扶他，眼底满是担忧，“不要再强行催动灵力了，我们找地方调息。”
“我没事。”顾蓝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凶兽倒下的地方，“看。”
凶兽尸身之下，泥土碎石缓缓向两边退开。一座古朴石质宝台，从地底缓缓升起，柔和金色灵光铺散开来，照亮整片溶洞。台上陈列着秘境上古遗存。
数株万年玄髓幽芝，灵气氤氲，古籍记载可缓慢修补受损丹元；一套轻身护身玄鳞软甲；数柄上古短兵；兽皮古卷《本源炼髓要诀》，记载修复残破丹田、稳固丹基的古法；还有四枚全新归墟传讯玉牌，可以向外传递消息。
温朔瞪大双眼，慢慢走上前，惊叹不已。“这就是凶兽守护的秘藏……简直难以置信。”
蒋玉目光落在玄髓幽芝和炼髓古卷之上，心底泛起希冀。这正是他苦苦寻觅之物。若是勤加修习，或许能慢慢抚平丹元的伤痕。
“幽芝与炼髓要诀，正合你眼下所需。”顾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而笃定，“收好，等出去后，我亲自教你参悟。”
蒋玉怔了怔，喉头动了动，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多谢师尊。”
“玄鳞软甲，轻薄坚韧，温朔伤重，先由他穿上护身。”顾蓝继续道，“上古短兵，你二人一人挑一柄合手的。”
温朔愣了愣：“仙尊，这些……都给我们？”
“凶兽是你们一起杀的，秘藏自然归你们分配。”顾蓝淡淡道，“我此来，只为寻人。”
温朔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拿起那套玄鳞软甲，在手里掂了掂。“轻得像没穿一样。”他惊叹道，“仙尊，这软甲……”
“穿上。”顾蓝道，“你伤在身，多一层护持，也多一分活路。”温朔依言披上软甲，活动了两下手脚，啧啧称奇：“合身，也不妨碍动作。好东西。”
蒋玉走到台前，指尖轻轻拂过那卷《本源炼髓要诀》，又落在那几株玄髓幽芝上。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急着收入储物袋，而是先捧起那卷古卷，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泛黄的兽皮上，密密麻麻写着上古文字，其中一行，被他看了许久。“……以髓养脉，以脉固丹。丹损不碎，则髓生有望。”他轻声念着，指尖在那一行字上停了停。
“有用么？”温朔凑过来问。
“典籍说，能修残破丹田、稳固丹基。”蒋玉合上古卷，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就算只修好一成，也值了。”
温朔看着他，忽然笑道：“蒋玉，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那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蒋玉怔了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有么？”
“有。”温朔点头，又补了一句，“比对着仙尊说‘多谢师尊’的时候，还要亮。”
蒋玉耳尖一红，低头把古卷塞进储物袋：“……你话真多。”顾蓝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没有说话。
温朔挑了一柄合手的短兵，自觉往远处走了几步，把这一方天地留给师徒二人。
溶洞里安静下来，只剩暗河的水声。
蒋玉在顾蓝身侧坐下，沉默许久，才低低开口：“师尊……您为什么要进来？”
顾蓝没有睁眼：“嗯？”
“秘境压制大能。”蒋玉声音很轻，“您自封九成仙元，若那一剑没来得及……”他没敢说下去，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摆，“万一您也出不去，弟子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顾蓝这才睁开眼，看着他。溶洞的幽光落在少年脸上，映出那点藏得极深的后怕。
“为师答应过你。”顾蓝道，“他若在秘境中出事，本座亲自入内接人。答应过的事，就要做到。”
蒋玉喉头动了动：“可那只是一句话……”
“为师这一生，说过的话，没有一句是虚的。”顾蓝打断他，声音平静，却重得像是压在溶洞顶上，“你记不记得，当年在清玄山，为师说过什么？”
蒋玉怔住。他当然记得。那年他刚上山，狐丹被剖、根基尽毁，夜里疼得睡不着，是顾蓝坐在他榻边，说——“从今往后，清玄山就是你的家。为师在，谁也伤不了你。”
“……记得。”他低声道。
“那就好好活着。”顾蓝道，“你活着，为师的话就不算空。”
蒋玉低着头，半晌，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弟子记住了。”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弟子方才说想往前走了——师尊，您听见了吧。”
顾蓝望着他，眼底那点极淡的笑意慢慢漾开。“听见了。”他道，“为师很高兴。”
“先拿传讯玉牌，给秘境外传信，告知我们还活着。”顾蓝说道，“然后休整，再去寻找灵禾、苏砚。”
温朔上前，小心收取玉牌，激活一枚，指尖灵光注入。“清玄仙宗听令——弟子温朔、蒋玉，与仙尊会合于中层溶洞。丹元安好，凶兽已除，请观视台勿念。”
玉牌灵光一闪，消息破空而去。片刻后，玉牌微微震颤，一行字浮现。“观视台收悉。灵禾、苏砚已寻回，正在上层古林休整，无恙。速归。——大长老”
温朔看着那行字，长长舒了一口气：“他们没事……太好了。”蒋玉也弯了弯唇角，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三人就地休整。顾蓝盘膝调息，蒋玉守在他身侧，将玄髓幽芝小心收好，又替温朔重新换了药。
就在众人清点宝物、调息疗伤的间隙。溶洞侧面虚空，空间裂隙缓缓扭曲撕开。一股淡淡的黑色魔元，从裂隙之中漫出。顾青，从裂隙之中迈步走出。
他黑衣猎猎，目光扫过溶洞，落在蒋玉身上时，微微一顿。蒋玉也看见了他。四目相对的刹那，溶洞里安静得只剩暗河的水声。
顾蓝没有动，只淡淡开口。“魔尊，好巧。”
顾青收回目光，声音听不出情绪。“不巧。我是顺着裂隙来的。”他顿了顿，看向那座宝台，“宋声说的后手，我查过——苍芜秘境里，确实埋着一枚能引动空间乱流的古禁符。我这一趟，是来拆那枚符的。”
蒋玉握着剑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暗河水声哗哗，溶洞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成了实质。
溶洞里安静了许久。蒋玉垂着眼，握着剑柄的手指松开又收紧，反复了几次。
顾青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他脸上，而是落在他腰间那枚微微发烫的护身玉符上。“你重凝狐丹了。”他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九死一生。”
“是。”蒋玉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弟子运气好，活下来了。”
“运气好？”顾青唇角扯了扯，目光移向顾蓝，“是有人拿命替你换的吧。”
顾蓝没有接话，只将手中剑鞘轻轻搁在膝上。“魔尊此来，若只是拆符，那便拆完便走。”他淡淡道，“秘境外还有弟子候着，本座不便久留。”
顾青没有立刻动。他站在裂隙口，望着那道月白身影，眼底的情绪翻涌了一瞬，又归于平静。
“那只小狐狸……”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当年在荒岭，是我把它丢了。”
蒋玉指尖微微一颤。他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暗河的水声在溶洞里来回激荡，像一段谁也没有唱完的旧歌。
良久，蒋玉才开口，声音很轻。“……都过去了。”他说，“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的了。”
顾青望着他的背影，沉默许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好。”他说，“那就……两清了。”
他转身，迈回裂隙，黑色魔元缓缓合拢，那道身影，消失在扭曲的虚空之中。溶洞重新归于寂静。
温朔大气不敢出，直到裂隙完全闭合，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我的天……”他拍着心口，“我刚才，是不是见证了仙门魔域三大高手同框？这趟秘境，值了。”
蒋玉没有接话。他站在原地，望着那处裂隙闭合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温朔看看他，又看看远处负手而立的顾蓝，忽然有点明白过来——方才蒋玉说“都过去了”的时候，腰侧那枚玉符，是烫的；顾蓝搁在膝上的剑鞘，却从头到尾，没有挪动过一下。
他默默把到嘴边的那句“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咽了回去，低头去擦自己的短兵：“……算了，我还是去研究研究这秘藏怎么分。”
直到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他肩上。“想哭就哭。”顾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不想哭，就抬头看看——前面还有路。”
蒋玉喉头动了动，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弟子……不想哭。”他说，“弟子想往前走了。”
顾蓝望着他，轻轻嗯了一声，收回手。“那就走。”他说，“先去找灵禾他们，然后回家。”
暗河哗哗，溶洞深处，一点金色灵光，映着三道人影，缓缓向前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