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30章 火种 ...
月华隐泉,月余闭关流转而过。
四面古木参天蔽日,只在山谷上空留出一片开阔天穹。每至子夜,万顷月华倾泻而下,尽数沉入潭中。潭面浮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薄雾,林间晚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夜虫低鸣,声声不绝。
蒋玉日日盘膝浮在泉池中央,静心吐纳。曾经坚硬如伤疤磐石一般的丹墟,在灵泉持续滋养下,一寸一寸慢慢软化。他能感觉到,那些横亘多年的裂痕,正被月华之力一点点填平。像干涸的河床,终于等来一场漫长的雨。
这一夜,恰逢满月。
一轮浑圆皓月高悬于墨色夜空,银辉倾泻,铺遍整片幽谷。蒋玉闭目调息许久,丹田深处那片沉寂已久的废墟里,忽然跃出一点星星点点的莹白微光。
那一点光,极小,极弱。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滚烫的生机。像是深埋多年的种子,终于在这一刻,顶破了冻土。
蒋玉睫毛猛地颤动,缓缓睁开双眼。眼底藏着压抑多年的悸动,又带着一丝忐忑。他侧过头,望向岸边盘膝静坐护法的顾蓝。
“师尊。”他的声音很轻,被泉水潺潺声衬得有些缥缈,“丹田里面,生出了火种。弟子……好像得到重凝狐丹的机会。”
顾蓝本就在用神识持续看护蒋玉的状态。感知到那一缕微弱却真实的本源波动,他身形一动,迈步走到泉水边缘。白衣的衣摆垂落,几乎要触碰到潭面氤氲的白雾。
顾蓝指尖探出,一缕温和仙识小心翼翼探入蒋玉体内。探查完毕,他的眉头缓缓拧紧。神色不见半分狂喜,只剩沉甸甸的凝重。
蒋玉心口一紧:“师尊?”
“契机虽现,可你的根基代价,你必须听得清清楚楚。”顾蓝蹲下身,目光与泉水中的蒋玉平视。山谷晚风拂动二人的发丝。
“你丹田,是两次暴力碎丹之后留下的废墟。这一枚新丹,是在满目疮痍之上,强行生长出来的。它没有旧丹那般厚实稳固。”
“往后一旦再遭撕裂、重击、外力掠夺,没有重来的机会。丹碎,神魂直接崩散,当场殒命。”
一字一句,沉沉落在夜色之中。蒋玉浑身微微一颤,过往碎丹的剧痛记忆,瞬间掠过脑海。
“也就是说,若是凝丹成,弟子这一生,都再也承受不起本源重创。”蒋玉低声复述。
“正是。”顾蓝缓缓颔首,声音沉缓,“凝丹的过程,亦是九死一生。过往所有埋藏的心魔、伤痛记忆,都会被神魂震荡全部勾扯出来。中途心魔入体,丹核直接崩毁,你同样会神魂消散。”
泉水静了片刻。
蒋玉低头,看向自己浸在灵泉里的手掌。潭水泛着月华微光,映出他单薄的倒影。这么多年,他在泥沼里面挣扎求生。从魔域九死一生逃回来,三年苦修,月余灵泉闭关。无数个漫漫长夜,他期盼的就是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不必永远做被庇护之人。
可代价,是再也没有退路。
他抬眼,望向顾蓝。狐眸褪去浮动的欣喜,只剩下沉静的决绝。
“即便如此,弟子依旧要试。弟子不愿一辈子活在‘不能受伤’的恐惧阴影之下。弟子要亲手挣出自己的道。”
顾蓝静静凝视他片刻,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心疼,也有敬重。
“你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
“若凝丹中途,心魔噬心,你可知会是什么下场?”
“弟子知道。”蒋玉声音平静,“但弟子更怕的,是这一生都蜷在别人羽翼之下,连自己是谁都立不住。”
顾蓝沉默良久。夜风穿过幽谷,卷起泉水一层细波。
“既你心意已决。”他终于开口,“三日后,就在这月华隐泉,开启凝丹大典。我会寸步不离,全程为你护法。”
“这三日,你什么都不要想,只把心绪养到最平。心平,则丹稳。”
蒋玉点了点头:“弟子记下了。”
顾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届时你改了主意,为师也不会怪你。凝丹的凶险,不该由你一个人扛。”
蒋玉望着他,忽然弯了弯唇角:“师尊在,弟子就不怕。”
顾蓝喉间一涩,没有答话。只是别过脸,望向那轮皓月。
夜深了。
蒋玉自泉水中起身,水珠顺着单薄的身形滚落。顾蓝早备好一件干燥的外袍,抖开,披在他肩上。
“夜里凉,把衣服穿好。”
蒋玉低头拢了拢衣襟,指尖触到袍料上残留的淡淡暖意,心口也跟着暖了一瞬:“师尊日日守在这里,可曾歇过?”
“为师不用歇。”顾蓝淡淡道,“看着你安好,便好。”
蒋玉喉间动了动,半晌才道:“等弟子凝丹成功,往后换弟子来守着师尊。”
顾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那点微不可察的弧度,在月色里一闪而过。
“师尊。”蒋玉忽然又叫了他一声,“弟子有一件事,一直想问。”
“问。”
“师尊可曾也有过……怕的时候?”
顾蓝脚步一顿。他背对着蒋玉,月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怕过。”他说,声音很轻,几乎被夜风吞没,“怕护不住想护的人。”
蒋玉怔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心口泛起细细密密的酸涩。他忽然想,原来无所不能的师尊,也会有怕的时候。而那个让师尊怕的人……是他。
“那弟子就更快些好起来。”蒋玉低声道,“好让师尊再不必怕。”
顾蓝没有回头,只是那一瞬,他按在袖间小臂上的手指,悄然松开了几分。云阶旧伤隐隐作痛,他却忽然觉得,这痛也没那么难捱。
三日养心,转瞬即过。
顾蓝说到做到,当真寸步不离。白日教蒋玉一套敛息凝神的心法,夜里便盘坐在泉边替他守关,仙识始终悬在那一线之上,从不曾松懈半分。
“师尊,这套心法,弟子好像摸到门路了。”蒋玉盘膝坐在泉边青石上,闭着眼,呼吸渐渐绵长,“丹田里那点火种,不再乱跳了。”
“嗯。”顾蓝立在三步之外,声音平稳,“火种初生,最忌心急。你把它当一颗种子养,浇水要匀,松土要缓。它自会还你一片林。”
蒋玉睁开眼,眼底漾开一点笑意:“师尊说的话,总是这样好听。”
“不是好听,是实话。”顾蓝淡淡道,“明日便凝丹了,今夜早些歇。”
“弟子睡不着。”蒋玉轻声说,“弟子想再去泉里,陪那点火种待一会儿。”
顾蓝望着他,片刻后微微颔首:“去吧。为师看着。”
这一夜,蒋玉独自浸在泉中,将神识一寸一寸沉入丹田。
火种静静悬在废墟正中,莹白的光一明一灭,像一颗小小的、呼吸着的心。
他试着将一缕神魂贴近它。就在触及的刹那,脑海深处骤然炸开一片血色——白狸谷的冲天火光,幼年那一声凄厉的狐鸣,剖丹之痛如潮水般涌来。
“玉儿——跑——!”
一个模糊的女声撕心裂肺地响起。蒋玉浑身剧颤,指尖几乎掐进掌心。他知道,这是凝丹前心魔的第一次叩门。
“稳住。”岸边,顾蓝的声音忽然穿透那片血色,稳稳落进他识海,“那是过去的影子,伤不到现在的你。呼气,把丹田那点火种护住。”
蒋玉闭着眼,咬着牙,依言将神识从那片血色里一寸寸抽回,重新拢向那点莹白。血色退去,泉水的凉意重新漫上四肢。
他缓缓睁开眼,额角满是冷汗,声音却稳了下来:“弟子……稳住了。”
“好。”顾蓝立于岸边,月色落在他白衣上,“第一次叩门,你接住了。明日凝丹,心魔还会再来,可你已经有了一次赢它的经验。”
蒋玉望着他,忽然轻声说:“师尊方才那句‘那是过去的影子,伤不到现在的你’——弟子记下了。”
“记下就好。”顾蓝别过眼,“歇了吧,明日还有一场硬仗。”
翌日黄昏,凝丹大典,如期开启。
顾蓝以仙力在泉池四方各落下一枚护阵玉令,将整片幽谷罩入一层无形壁垒。他立于泉边,垂眸望着泉中盘膝而坐的蒋玉。
“蒋玉,最后问你一次。”他的声音穿过壁垒,稳稳落进泉中,“可要现在反悔?”
“不悔。”蒋玉抬眼,隔着满池月华与他对视,“师尊说过,心平,则丹稳。弟子此刻,心很平。”
顾蓝静默片刻,轻轻颔首。
“那便开始吧。”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满月恰升至中天。万顷银辉倾泻而下,尽数沉入泉中。蒋玉阖目,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向那点莹白的火种,伸出了手。
千里之外,凡间大地。
魔域内乱大体平定。宋声被押入血牢的第三夜,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挣断锁链,趁守备换防的空隙,遁出万魔渊,窜入凡世躲藏。
顾青收到消息时,正在案前批阅军报。他捏着那纸逃讯,垂眸看了许久,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血牢的锁链,是本座亲手换的。”他缓缓道,“他能挣断,必是有人在暗中接应。放他出去,正好把凡间那些蛊祸的据点,一网打尽。”
他当即将魔域军政托付给信得过的魔将代管,褪去一身威严深重的玄黑魔袍,换上一身朴素深青色布衣,孤身一人,踏破两界边界的黑雾,降临人间。
他记得荒岭那只小白狐。记得它颠颠跑来的样子,记得自己负了它,记得往后百年,他都在找它、还它的账。只是那只小白狐,像是化在了天地之间,任凭他翻遍两界,也再寻不见。
梦里还有一道白衣身影,月圆之夜焚魂蚀骨的剧痛里,温热的掌心,一缕一缕渡来的灵息。他始终看不清那道身影的脸。
此番入凡,公事是追查宋声布下的蛊祸据点,解救被掳掠的凡人,搜集全部罪证。可心底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也驱使他踏入人间——想看一看凡世百态,想弄明白,自己到底把什么弄丢了。
长街之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车马喧嚣此起彼伏。顾青立在熙攘街市之中,周身下意识收敛全部魔气。可长久身居魔尊之位,眉宇间化不开的孤冷,依旧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客官,来碗热茶?”路旁茶摊的老板娘招呼他。
顾青脚步一顿,在茶摊边坐下。粗瓷碗里,热茶冒着白气。
“客官是从外地来的吧?瞧着气度,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老板娘笑着搭话。
“走商路过。”顾青淡淡应了一句。
“那您可得当心些。”老板娘压低声音,“最近城里闹邪祟,好几户人家中了蛊,白日昏睡,夜里说胡话,请了郎中也治不好。”
顾青端着茶碗的手指一顿:“蛊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约莫半月前吧。”老板娘叹了口气,“先是城外几个村子,后来越传越近。城里好些人吓得连门都不敢出。”
顾青放下茶碗,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搁在桌上:“这茶钱。老板娘可知,城外那些中蛊的村子,如今什么情形?”
“哎呀,客官您可千万别去!”老板娘连连摆手,“村里人十不存一,听说都被那些黑东西拖走了,官府都不敢管……”
顾青没有答话。他起身,深青色的衣摆扫过桌角,转身,朝城门的方向走去。
身后,老板娘还在絮絮叨叨:“唉,好好的公子,非要往那凶地去……”
出了城门,官道两旁的田野渐渐荒芜。越往蛊祸深处走,草木便越是枯败。路旁偶尔能见到翻倒的牛车,散落的行囊,却不见一个人影。
暮色渐沉时,顾青在一处断墙边,听见了微弱的哭声。
他循声走去。墙角阴影里,蜷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孩童。衣上沾满泥污,眼角还挂着泪。
“小娃娃,你爹娘呢?”
孩童抬头看他,抽噎着道:“爹……爹被黑气抓走了……娘让我跑,让我往城里跑……”
顾青蹲下身,抬手,掌心灵光一闪。一缕温和魔息没入孩童体内,驱散他体内残留的蛊毒阴气。
“你家在哪?”
“在……在河湾村……”
“带路。我替你,把你爹找回来。”
孩童愣愣地看着他,忽然拽住了他的衣角:“大哥哥,你是神仙吗?”
顾青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身来,望向暮色里那片荒芜的村落。心底那份空落,忽然又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想不起那是谁,可那种感觉,熟悉得近乎刺痛。
夜深,顾青在废弃的祠堂里歇脚。孩童已经睡着,蜷在干草堆里,手里还攥着他的衣角。
顾青靠在墙边,望着窗外那轮与魔域截然不同的清朗明月。脑海深处,又闪过那些零碎的幻影。荒岭的枯草,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一团雪白的小兽,颠颠地跑到脚边,毛茸茸的,蹭过他的手背。
再往下,是永夜魔殿。月圆之夜,焚魂蚀骨的剧痛里,总有一道身影守在榻边。白衣,温热的掌心,一缕一缕渡来的灵息。
他想看清那道身影的脸。可每一次,画面都会在指尖将触未触时碎开。
顾青缓缓闭上眼睛,声音很低,低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我心底总像缺了一块。可我始终想不起来,究竟遗失了什么。”
夜风灌进破败的祠堂,吹动干草沙沙作响。睡梦中的孩童翻了个身,含糊地唤了一声“爹”。
顾青睁开眼,看了那孩子一眼。良久,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孩童的背。动作生疏,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温柔。
“睡吧。”他低声说,“明日,带我去找你爹。”
祠堂外,月色清朗。同一轮月下,千里之外的月华隐泉,满月正盛。泉中那道单薄的身影,正向着那点莹白的火种,伸出了手。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文章保持日更,更新同时也会进行前文修文。方便就收藏下,有调整会发公告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