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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另辟蹊径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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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
无颜说的对,我确实变了。前世当掌门的时候,我什么都要攥在手里,什么都要弄明白。现在知道神护延收我是为了拿命填裂缝,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冷的清醒。
补天缺。拿命填。
路未醒说“他两百多年前见过一个破阶者,没收,那人三年后炸了”。神护延眼睁睁看着的。所以他现在收了我,不管代价是什么。他是那种人。面上冷得像冰,底下埋着的东西烧起来比谁都烈。
但我不能让他死。
前世我死了,被囚禁了一百多年,最后化成灰。这辈子我重来一次,不是为了再欠一条命。神护延要给我补裂缝,可以。但得换个法子。
第二天一早,我没去练剑。我去了藏经阁。
藏经阁的管事弟子跟我熟,打了招呼就放我进去了。我直奔三楼,那里收着宗门历代长老的手札和杂记,没什么人翻,架子上的灰积了厚厚一层。我在里头泡了整整两天,翻遍了所有关于“破阶者”和“补天缺”的记载。
破阶者的记录很少,几十条而已。大部分都语焉不详,说什么“天外来客”“异界之魂”,有的说他们天生近道,修得快,但“身有裂痕,寿不过甲子”。几条记录提到有宗门前辈曾帮破阶者补过裂缝,方法各异,有用药的,有用阵的,也有“以命换命”的。补天缺的命格记载更少,只有零星几条,说这种命格“天赐之身,替人受劫,劫尽则亡”。
我合上手札,靠在书架上,闭着眼想了很久。
替人受劫,劫尽则亡。意思就是神护延每次帮人补裂缝,都是在替那人承受那道裂缝带来的天劫。劫渡完了,他也就耗尽了。路未醒说他两百多年前见过一个破阶者,没收。那人炸了。所以神护延没替他受劫,但也没救他。
他在等。等一个值得他拿命去换的人。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值得。但这件事,我不想让他一个人扛。
从藏经阁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往院子走,路过演武场,听见里面有剑声。走进去一看,路今眠一个人在练剑。月光底下,她剑势如风,青蓝色的身影在场上翻飞,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我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她收剑,转头看见我,没什么表情地抬了抬下巴。
“来。”
我抽出剑,走进场中。她没客气,上来就攻,剑尖带着破风声直取我面门。我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削她手腕,她手腕一翻,把我的剑挑开了。我们你来我往过了几十招,最后她一剑压住我的剑身,把我逼退了两步。
“有进步,”她收了剑,甩了甩额前的碎发,“但还是慢。”
“师姐,”我把剑插回鞘,“问你个事。”
“说。”
“宗门里有没有人自己开过山门?”
路今眠看了我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你想另立门户?”
“问问。”
她把剑负在背后,偏着头想了一会儿:“有。南峰那位周长老,三百年前从宗门分出去的,自己在南疆开了一座小峰,收徒传道,但名义上还是云隐仙门的支脉。规矩上允许,但得掌门和长老会同意。”
“条件呢?”
“至少金丹期,有自己的道统传承,还有——”她上下打量我,“得有人愿意跟你走。”
我点点头,谢过她就走了。回院子的路上,无颜在我识海里冒出来,语气带着点意外:“你想自己开山门?”
“嗯。”
“不当掌门了?”
“掌门要管整个宗门,太绑手绑脚。自己开山门,想收谁收谁,想怎么教怎么教,没人拿规矩压我。”
无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啊游然。上辈子被那个位子绑死了一百年,这辈子学聪明了。”
我没接话,推开院门进去。但刚跨进门槛,就看见神护延坐在我屋前的石凳上,面前摆着那壶永远喝不完的酒。
我顿住脚。
他抬头看我,白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我很少见到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在等什么。
“去哪了?”他问。
“藏经阁。”
“查什么?”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石桌很凉,月光落在上面像铺了层霜。我看着他的眼睛,没躲。
“补天缺。”
神护延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极细微的动作,换了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我看得清楚。
“路未醒告诉你的。”他说。
“嗯。”
他没说话,端起酒喝了一口。喉结滚了一下,白色的衣领衬得脖颈线条很冷。我等他开口,他不开口,我们就这么坐着,月光从竹叶间漏下来,碎在我们之间的石桌上。
“师尊,”我先开了,“我不会让你替我填命。”
神护延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我脸上。他的眼神很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毛。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话。
“你以为你说了算?”
我愣了一下。他站起来,衣摆扫过石凳,走到我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月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我身上,凉凉的。
“你是我徒弟,”他说,声音淡淡的,“你身上的裂缝,我补。你走的路,我看着。至于我的命——”
他弯下腰,手在我头顶按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拍一只猫。但手掌底下的灵力很沉,沉得我脖子都僵了。
“——轮不到你操心。”
他直起身走了。白衣消失在竹林深处,脚步无声,像一片月光散进夜里。我坐在石凳上,半天没动。
“你师尊,”无颜慢悠悠地开口,“比你想的犟。”
“看出来了。”
“但他说‘你走的路我看着’,意思是他不拦你开山门。”
我偏了偏头。无颜说得对。神护延说“你走的路,我看着”,而不是“按我说的走”。他知道我要走一条自己的路,他没打算拦。他只是不打算放手。
这个人。
我起身回屋,躺在床上,把神护延给我的那块玉牌重新攥在手里。青白色的玉,刻着“延”字,灵力浓郁得像把一整条灵脉封在里面。我攥着它,闭上了眼。
明天开始,继续练剑。金丹之后,跟宗门申请开山门。神护延的命,我管定了。
无颜在识海里轻轻亮着,红光安稳,像早就知道我会这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