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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破阶未来
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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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礼之后的半个月,日子过得出奇平静。
神护延教徒弟是放养式的,每天扔给我一套剑法让我自己练,练完再扔给我一段吐纳口诀,自己坐在竹下喝茶看天。偶尔我出错出得离谱,他才开口点拨一句,语气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但我发现他每次指点之后,都会多看我两眼,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无颜说这叫“观察期”,神护延还没完全信我。
路未醒倒是来过几回,每次都醉醺醺的,往竹下一躺就睡,睡醒了就走,跟神护延说不了三句话就拌嘴。路今眠也来过一次,跟我过了两招剑,下手不留情,把我逼得手忙脚乱。打完她收了剑,丢下一句“还行”就走了,跟来时一样干脆。
日子就这么过。我筑基之后灵力涨得快,经脉被神护延那套霸道法子拓宽了不少,吸收灵气的效率比前世这个时候强了不止一倍。无颜很满意,天天在我识海里念叨:“照这个速度,金丹最多三年。”
三年。前世我花了将近十年才摸到金丹门槛。这辈子确实快了不少。
但我心里清楚,快不一定全是好事。根基不稳,后面瓶颈只会更多。
那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吐纳,月光很好,竹林里一片银白。无颜没缩在识海里,而是化了形坐在我对面的石凳上,黑发垂着,红瞳在月光下暗得像两颗烧着的炭。他手里不知道从哪摸来一片竹叶,翻来覆去地转。
“游然,”他突然开口,“你上辈子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攻略了几个人?”
我睁开眼。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问过。前世的事情我们很少聊,尤其是游戏相关的部分。他知道我是从外面来的,知道这个世界对我而言曾经只是一款游戏,但他从来不主动提。今晚他问了,说明他想清楚了什么。
“两个。”我说。
“哪两个?”
“百里久安,还有一只狐狸。”
无颜手里的竹叶停了。他偏过头看我,红瞳眯起来,像在辨认什么:“妖王?”
“嗯。”
那只狐狸是我金丹期的时候捡到的。在魔界和修真界的交界地带,一只小白狐狸,浑身是伤,尾巴断了一条,缩在乱石堆里发抖。我把它抱起来的时候它咬了我一口,没用力,像是试探。后来它跟了我三年,化形之后是个银发的少年,叫白烬。性子野,爱闹,整天在我洞府里上蹿下跳,把我珍藏的灵酒全喝光了。再后来妖界内乱,他回去争王位,走之前在我窗下站了一夜,天亮才离开。他当上妖王之后给我传过几封信,每一封最后都写着“你什么时候来看我”。我没去。那时候我忙着教沈清和,忙着处理宗门事务,忙着当掌门。他的信越来越短,最后就没了消息。
“那只狐狸喜欢你。”无颜说,语气平平的。
“嗯。”
“你也喜欢他。”
“不知道。”我说,“那时候觉得他太闹了。现在想起来,闹也挺好的。”
无颜把竹叶扔了,往石桌上一靠,黑发铺了满桌。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清晰,眉眼冷冽,像刀刻的。他红瞳望着我,里面有些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那你那个大徒弟呢?”他问,“沈清和。”
我沉默了一会儿。
沈清和,我第一个徒弟。收他的时候我才三十出头,刚当上掌门不久,年轻气盛,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教,什么都能管。沈清和资质好,悟性高,待人接物滴水不漏,宗门上下没有不喜欢他的。我把他当继承人养,倾囊相授,什么都教。他也很争气,修为涨得快,处事也稳重,我一度觉得他是最完美的徒弟。
但游戏里他不是这样的。游戏里的沈清和有一条隐藏的“执念值”,需要在特定事件里触发。我没触发,因为我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想过。我把他当徒弟,当孩子,当继承人。我不知道他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看着我,想的是别的东西。
“我没攻略他,”我对无颜说,“系统里他的好感度一直没满。我以为是他性格冷淡,没在意。”
“后来呢?”
“后来他联合魔尊把我关了。”我说,语气很平,“关了一百多年。灵力抽干,经脉废了,最后死在里面。”
无颜的红瞳缩了缩。他没说话,但识海里那团红光在发热,像一团被按在水底的炭火。
“所以你现在知道,”他慢慢开口,“这个游戏里所有人都是攻略对象。你不管做什么,都可能踩到某条线,触发某个人的执念。”
“嗯。”
“你怕了?”
“不怕,”我睁开眼,看着头顶的竹子,“我只是不想再走错路。”
无颜看了我很久,然后突然笑了一声,很短促,像刀出鞘的声音:“行。那这辈子,你走你的路,我帮你看着那些踩线的。谁再敢碰你——”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竹叶,走回屋里。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伸手在我袖子上拽了一下。
“那只狐狸,”他说,“你这辈子还会遇到。”
“你怎么知道?”
“妖王白烬,按照游戏时间线,还有十年才会化形。”他松开手,偏过头,红瞳望着别处,“你要是想见他,十年后去南疆。”
我没应。回屋躺下之后,我盯着房梁想了很久。白烬,百里久安,沈清和,还有那个我救过又放走的小孩,后来的魔尊。四条线,两个在前世走到过尽头,两个没走完就断了。现在重来一遍,我到底要什么?
“你前世是星际未来的人?”第二天练剑的时候,神护延突然问。
我手里的剑顿了一下。
他坐在竹下,今天没喝茶,手里捏着一卷书,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看我,表情很淡。但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凉了几分。
“是。”我说。
“破阶者,”他把书合上,“百年一两个。我上一回见,还是两百多年前。”
我没接话,等他继续。
神护延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收你。”
“不知道。”
“你身上有破阶者的气息,”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按在我头顶。手掌很冷,灵力探进来,跟上次一样霸道,但这次没往经脉里冲,只是在识海边缘绕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破阶者来这个世界,身上都带着一道裂缝。裂缝会越来越大,最后把你整个人撕碎。除非有人帮你补。”
我心头一沉。前世没人跟我说过这个。前世我活到一百多岁,被囚禁至死,那道裂缝一直没炸开——或者说,它炸开的方式就是我的死亡。
“所以你收我,是为了补裂缝?”
神护延收回手,低头看我。他的眼睛很淡很淡,像冬天的湖面,冰层下面什么都看不清。但他摇了摇头。
“不全是。”
他没解释。转身走回竹下,重新拿起书,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剑,后背一层冷汗。
“他妈的,”无颜在我识海里低声说,“这个神护延,比我想的还麻烦。”
我没说话。太阳从竹叶间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地上。风很轻,带着竹子的清气。我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剑,把刚才那套剑法从头练起。
不管神护延要什么,不管那道裂缝什么时候炸,现在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练剑。
晚上回到院子,路未醒居然在门口等我。他靠在我院子的篱笆上,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手里捏着酒壶,但今晚没喝。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常年被醉意蒙住的脸照得清楚了些。他长得很好看,跟神护延的冷不同,他的好看是散的,像一把被风吹乱的竹叶,哪一片都落不到地上。
“小徒弟,”他冲我抬了抬下巴,“你师尊今天跟你说破阶者的事了?”
“嗯。”
“他那个人,”路未醒偏过头,望着竹林的方向,“嘴笨,不会说话。你听一半就行,别全信。”
“为什么?”
“因为他不会告诉你全部。”路未醒走过来,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比上次重了些,“他要是跟你说,收你是为了帮你补裂缝,那是真话。但他没告诉你的是,补裂缝需要他拿自己的命去填。”
我猛地抬头。
路未醒看着我,桃花眼里难得没了笑意,认真得很:“你师尊的命格是‘补天缺’,天生就是给人填裂缝用的。他活到这把年纪没收过徒弟,因为收一个就折一次命。他两百多年前见过一个破阶者,没收,那人三年后炸了,他眼睁睁看着的。”
我嗓子发紧:“那他为什么收我?”
“不知道,”路未醒收回手,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转身往夜色里走,“你自己问他。不过他肯定不会说。”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月光照得他半边脸亮半边脸暗。
“小徒弟,你师尊这个人,看着冷,其实心里装的东西比谁都多。别让他一个人扛。”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竹林拐角。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湿气和凉意。无颜在我识海里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说。
我推开院门走进去,关上门,坐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枕边那块玉牌上,青白色的玉泛着幽幽的光,上面刻的“延”字像一道刻进骨头的伤。
我把玉牌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无颜。”我说。
“嗯。”
“这辈子,我不当掌门了。”
无颜没问为什么。他只是在我识海里轻轻亮了一下,红光温热,像一盏守夜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