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正式拜师    拜 ...


  •   拜师礼定在月中,据说是宗门规制里最讲究的日子。

      神护延收徒这件事在云隐仙门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他上一次收徒是多少年前,没人说得清,总之在座的内门弟子们都是他的晚辈的晚辈。消息传开之后,走在路上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有好奇的,有掂量的,也有几道不太友善的。我装作没看见,照常每天往神护延的洞府跑,练剑,吐纳,挨那股子横冲直撞的灵力。

      “你倒沉得住气。”神护延有天这么说。他坐在竹下,手里捏着棋子,自己跟自己对弈,白袍铺在青石上,像落了一地霜。

      “不然呢?”我回了一句。

      他没再说话,落下一子,啪的一声脆响。

      拜师礼前一晚,我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还是坐起来,盘腿吐纳。无颜在识海里翻了个身,红光懒洋洋地晃了晃。

      “紧张?”他问。

      “不至于。”

      “那你折腾什么。”

      我没答。其实没什么好紧张的。前世我当过掌门,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但前世我拜入神护延门下的时候,根本没有正式的拜师礼。那时候他快退了,收徒收得随意,我磕了三个头,他给了我一枚掌门令,就算完了。现在一切从头来过,反而要走一遍正经流程,总觉得哪里怪。

      无颜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嗤笑一声:“你那个师尊,前世对你不上心。”

      “我知道。”

      “现在倒是上心了。”

      我没接话。窗外的竹子在风里沙沙响,像有人低声说话。过了一会,无颜又开口,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游然。”

      “嗯。”

      “这个神护延,跟沈清和不一样。”

      我睁开眼,看着黑暗中模糊的房梁。

      “沈清和是面上温厚,底下藏刀。神护延是面上冷,底下……底下是什么,我还没看清。但至少他不装。”

      “你什么时候替人说话了。”

      “我没替谁说话,”无颜的声音闷闷的,“我只是不想你再栽一回。”

      我没再说话,闭上眼,沉进吐纳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有执事弟子来敲门,送拜师礼的礼服。大红色的,绣着云纹和仙鹤,料子是上好的冰蚕丝,摸上去凉丝丝的,滑得像水。我换上之后,对着铜镜看了两眼,镜子里是个眉目清淡的少年,十二岁的身体还没长开,红衣穿在身上有点松,但衬得脸色很白。

      “还行,”无颜评价,“像个正经弟子了。”

      “我本来就很正经。”

      “你上辈子正经?你上辈子收徒的时候连拜师礼都没给人办,沈清和跟萧景琰就磕了三个头,你一人给了块灵石打发。”

      “……闭嘴。”

      拜师礼在宗门正殿举行。殿名“太清”,供着开宗祖师的画像,画像下是一排排的蒲团和香案。我到的时候,殿里已经站了不少人。内门弟子、执事长老、各峰峰主,乌泱泱一片,都穿着正式的法袍,表情各异。我扫了一圈,没看到叶澜情,倒是看到几个面熟的师兄师姐,冲我微微点头。

      神护延站在最前面,今天也换了正装,白袍上绣着银线,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整个人像一柄刚从鞘中抽出来的剑,又冷又利。他看了我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站到他身侧。

      我走过去,站定。殿里安静下来,一个声音从侧殿传出来,懒洋洋的,带着点刚睡醒的倦意。

      “哟,来得挺早。”

      我循声望去。一个人从侧殿踱出来,青灰色道袍松松垮垮地披着,腰带都没系正,头发半束半散,几缕搭在脸侧。他长得不算年轻了,眉目间带着一股散漫的劲儿,走路慢吞吞的,像是随时能靠着柱子睡过去。

      路未醒。

      神护延的师弟,宗门里辈分最高、也最不着调的一个人。前世我当掌门的时候,路未醒早就离开宗门云游去了,我跟他没见过几面。但他名字我熟,因为宗门典籍里记载,这位师叔修的是“醉道”,一身修为深不可测,但常年处于半醉半醒之间,据说清醒的时候能一剑斩开山岳,醉着的时候连只鸡都抓不住。

      路未醒走到神护延旁边,歪着头打量我,一双桃花眼半眯着,里头全是懒洋洋的笑意:“这就是你新收的小徒弟?看着挺瘦的,能挨得住你那套?”

      神护延没理他。

      路未醒也不恼,转头冲殿外喊了一声:“今眠,进来,见见你小师弟。”

      殿门处又走进来一个人。少女,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蓝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眉目清秀但神情冷淡,跟路未醒那副懒散的样子完全不像一家人。她走进来,站到路未醒身边,目光扫过我,微微颔首。

      “路今眠,”她开口,声音清脆,像石子落进浅水,“师叔路未醒是我叔叔,也是你师尊的师弟。按辈分,你叫我师姐。”

      我点了点头:“师姐。”

      路今眠没再多说,退到她叔叔身后站定。路未醒歪着身子靠在柱子上,打了个哈欠,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袖子里摸了半天,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酒壶,拧开喝了一口。

      “礼呢?”神护延终于开口,声音冷冷的。

      “急什么,”路未醒慢悠悠地回,冲我招了招手,“小孩,过来。”

      我走过去。路未醒伸手在我头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像拍一只路过的猫。他手掌心很暖,带着酒气和一股散漫的灵力波动,那灵力在我头顶转了一圈,然后缩了回去。

      “根骨不错,”路未醒收回手,又喝了一口酒,“就是心里装了太多东西。你那剑意跟头疯狗似的,得慢慢磨。”

      我心头微动,面上没显。神护延看了路未醒一眼,路未醒耸了耸肩,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块玉牌递给我。青白色的玉,上面刻着一个“醒”字,灵力流转,温润得很。

      “见面礼,”他说,“以后挨你师尊骂了,可以来我洞府喝酒。我不骂人,我只睡觉。”

      “……多谢师叔。”

      路未醒摆摆手,又晃悠悠地踱回侧殿去了。路今眠没跟着走,她站在原地,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你剑法谁教的?”

      “自己琢磨的。”

      她嗯了一声,像是在琢磨什么,然后说:“改天过两招。”说完就转身走了,干脆利落,跟她叔叔完全是两个极端。

      拜师礼正式开始。我跪在神护延面前,三叩首,奉茶,念誓词,一套流程走下来,膝盖有点疼。神护延接过茶,喝了一口,然后把一枚玉牌递给我。玉牌上刻着“延”字,入手冰凉,灵力浓郁得像是把一整条灵脉封在了里面。

      “从今天起,你是我神护延唯一的亲传弟子,”他说,声音不大,但殿里每个人都听清了,“宗门的规矩你守,宗门的责任你担。我不求你光耀门楣,只求你不违本心。”

      我握着玉牌,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情绪,但我总觉得他在看我的时候,目光停留的时间比该有的长了一点。

      “弟子记住了。”

      礼成之后,是宴席。宗门惯例,拜师礼后要设宴款待同门。我坐在神护延下首,面前摆了一桌子灵膳,色香味俱全。但我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搁了筷子。神护延也没吃多少,他面前的酒杯倒是空了好几回。

      宴席过半,路今眠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我旁边。她端着酒杯,没喝,只是转来转去地看着。

      “你多大了?”她问。

      “十二。”

      “十二岁就有那种剑意,不简单。”她偏头看我,“你以前杀过人?”

      我差点呛到。十二岁的小孩,问这种问题,她倒是问得面不改色。

      “没有。”

      路今眠哦了一声,似乎不太信,但也没追问。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我叔叔让我以后多照看你。他说你师尊那个人,嘴硬心软,教徒弟也是闷着教,怕你被欺负了没人管。”

      我愣了一下。路未醒看着懒散,心思倒细。

      “替我谢师叔。”

      “你自己去谢,”路今眠站起来,酒杯往桌上一搁,“他就在侧殿睡觉。你要是现在去,他可能还醒着。”

      她走了之后,无颜在我识海里冒出来,声音懒洋洋的:“这师姐不错,比那个修无情道的顺眼多了。”

      我没接话。宴席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顺着回廊往侧殿走,果然在侧殿的偏厅里找到路未醒。他歪在一张矮榻上,脚搭在扶手上,手里还捏着那个小酒壶,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但我在门口站定的时候,他闭着眼开口了。

      “进来。”

      我走进去,在矮榻旁边的蒲团上坐下。路未醒没睁眼,酒壶搁在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你师尊这个人,”他慢悠悠地说,“话少,心思多。他收你,不是随便收的。”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沉默了一瞬。路未醒终于睁开一只眼,偏过头看我,桃花眼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思。

      “你知道他看中你什么?”

      “不知道。”

      路未醒笑了笑,又把眼闭上了,手指在酒壶上敲了两下:“他那个人,从来不收没缘分的徒弟。你身上有他要的东西。他也有你要的东西。你们俩凑在一块,不亏。”

      “他要什么?”

      路未醒没答,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挥了挥手:“去吧,我困了。没事别来,有事也别来,除非带酒。”

      我起身,把蒲团摆正,转身走了。回院子的路上,月亮很亮,把竹林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地的碎刀片。无颜在我识海里哼了一声。

      “你这个师叔,看着不靠谱,说的话倒是句句有味儿。”

      “嗯。”

      “你师尊想要什么?”

      我踩过一片竹影,脚步没停。

      “不知道。”

      “你不好奇?”

      “好奇。”我说,“但没必要问。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无颜沉默了一会,说:“你变了。”

      “哪变了。”

      “上辈子你当掌门的时候,什么都想攥在手里,什么都要弄明白。现在倒是学会放手了。”

      我没回他。上辈子攥得太紧,最后攥了一手碎瓷,割得满手是血。这辈子,有些事,急不得。

      回到院子,我把神护延给的玉牌放在枕边,躺下。闭上眼,识海里无颜的红光安安静静地亮着,像一盏守夜的灯。

      明天开始,就是正式的亲传弟子了。路未醒说的没错,神护延有他要的东西,我也有我要的东西。这条路走到最后是什么,我不知道。但至少现在,身边有无颜,头上有个冷面师尊,隔壁还有个懒师叔和一个利落师姐。比前世开局强多了。

      我翻了个身,呼吸慢慢沉下去。今晚没做梦。

      窗外竹叶响了一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