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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再见旧人
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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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门弟子的居所比外门强了不止一星半点,每人一间独立小院,院子里还种着灵草,虽然品级不高,但好歹有灵气。我搬进去那天,无颜在我识海里转了一圈,评价是:“总算像个能住人的地方了。”
我没理他,把包袱往床上一扔,开始清点家当。几套内门弟子的制服,比外门的料子好了不少,摸上去滑溜溜的。一把标配的灵剑,品级低得可怜,无颜看了一眼就直翻白眼。
“扔了,”他说,“什么破烂玩意儿,也好意思发。”
“凑合用,”我在识海里回他,“还没筑基,用什么都一样。”
他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内门的规矩比外门多,但自由度也大。每月有固定的灵石份额,可以去藏经阁挑功法,还能听长老讲道。我给自己排了个日程,卯时起,练剑,辰时吐纳,巳时去藏经阁,下午接宗门任务赚灵石,晚上继续吐纳。规律得像上辈子打卡上班。
无颜对此评价:“你这叫修仙?你这叫修仙社畜。”
“闭嘴。”
日子就这么过了三个月,我的修为卡在炼气期巅峰,迟迟摸不到筑基的门槛。无颜比我急,他天天在我识海里念叨:“这破地方的灵气跟掺了水似的,你要是在魔界,早筑基了。”
“魔界灵气浓?”我随口问。
“浓个屁,”他语气突然变了,带着点烦躁,“魔界那地方,灵气里全是浊气,修得越快死得越快。但至少管够。”
我听出他话里有话,没追问。无颜的来历我一直不太清楚,他很少提,我也懒得问。前世的时候他就跟着我了,从我还是个外门弟子开始,一直到我成为掌门,被囚禁,死去。他说他是把剑,剑灵,但剑灵哪来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跟着我?不知道。
有些事,不问比较好。
这天早上,我照例去演武场练剑。天还没亮透,场子上只有零星几个人。我找了个角落,把灵剑抽出来,按照无颜教的法子,手腕放松,让剑带着我走。剑尖在空气里划出细碎的弧线,灵力顺着剑身流淌,有种说不出的顺畅。
一套基础剑法练完,我收剑,喘了几口气。十二岁的身体,体力还是跟不上。
“还行,”无颜说,“比昨天好点。”
我刚想回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清清冷冷的,像冰泉敲在石头上。
“剑不错。”
我转头。一个人站在演武场边缘,白衣白发,晨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透明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五官生得极好,但那种好是冷的,像雪山上的石头,好看,但碰一下能冻掉手指。
延。
我整个人僵住了。前世我拜入他门下的时候,他已经快要退位了,我跟着他没学多久,他就把掌门之位让给了我,自己跑去闭关。我对他的印象不深,只记得他很安静,话少,像一尊好看但没什么温度的白玉雕像。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神带着一点淡淡的兴趣。
“你叫什么?”他问。
“游然。”我尽量让声音稳一点。
他点点头,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手里的剑上:“剑法谁教的?”
我犹豫了一瞬。无颜在识海里说:“别扯我。”
“自己琢磨的。”我说。
延没追问,只是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明天来我座下,我教你。”
他说完就走了,衣摆都没带起一点风。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剑,心跳得有点快。
“卧槽,”无颜在我识海里冒出来,语气难得带了点震惊,“这谁?你前世那个便宜师尊?”
“嗯。”
“他收你了?”
“嗯。”
“……行吧,”无颜的声音里多了点琢磨的味道,“这人不简单。我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了,深得很,至少化神期往上。”
我没说话。前世我当上掌门的时候,延已经闭关了,他到底有多强,我一直不清楚。现在看他收我收得这么随意,心里反而有点不踏实。
第二天,我准时去了延的洞府。他的洞府在后山最深处,一片竹林掩映,清幽得过分。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坐在蒲团上等我了,面前摆着一杯茶,还冒着热气。
“坐。”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蒲团。
我坐下。他看了我一会儿,突然伸手,两根手指搭在我手腕上。一股极冷极细的灵力探进来,在我经脉里转了一圈。我疼得差点跳起来,但硬生生忍住了。
延收回手,脸上没什么变化:“经脉不错,就是太细了。底子薄,得补。”
他顿了顿,又说:“你体内有一股剑意,很凶,很利,不是你的。”
我心里一紧。
“不用紧张,”他说,端起茶喝了一口,“我不问来历。但那股剑意和你经脉搅在一起,你得学会驾驭它。不然筑基的时候,它会反噬。”
我点头。无颜在识海里安静如鸡,我能感觉到他在听,但没插嘴。
延开始教我吐纳的法门,跟我在外门学的完全不是一个路子。他的法子更霸道,灵力直接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疼得我出了一身冷汗。但我能感觉到,那些被冲开的经脉壁在慢慢变厚,变韧。
练完一整天,我浑身像散了架。回到自己院子,我直接瘫在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你那个师尊,”无颜冒出来,声音闷闷的,“倒是有两把刷子。”
“嗯。”
“不过他那套法子太急了,容易伤根基。”
“你有更好的?”
“有,”他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筑基之后,陪我去个地方。”
我睁开眼,看着房梁上爬过的蜘蛛:“哪儿?”
“魔界边境。”
我没立刻回答。魔界,上辈子我当掌门的时候倒是去过几次,跟百里久安关系还行。那家伙是个傲娇,嘴上不饶人,但办事挺靠谱。他死之前给我传了封信,信上就两句话:一,小心你那个大徒弟。二,我喜欢你。
我当时看完就把信烧了,没当回事。后来被囚禁的时候,才想起来那封信。百里久安那时候已经死了,死在他那个私生子弟弟手里。
“行,”我对无颜说,“筑基之后,去魔界。”
无颜没再说话,识海里的红光晃了晃,安静下来。
三个月后,我筑基成功。过程比预想的顺利,延的法子虽然霸道,但确实管用。筑基那天,延站在我旁边护法,等灵力稳定下来,他递给我一把新剑,比宗门发的那把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拿着,”他说,“你那把太次了。”
我接过来,剑身泛着幽幽的青光,入手冰凉,灵力流转顺畅得像水。无颜在识海里酸溜溜地说:“还行吧,没我好看。”
我忍住笑,对延行了礼:“谢师尊。”
延看了我一眼,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他转身走了,丢下一句:“明天开始,跟我学剑。”
我握紧手里的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白色的,干干净净的,像一道月光。
“你师尊挺好看的,”无颜突然说,语气怪怪的,“但你前世怎么没跟他学多久他就跑了?”
“不知道。”
“啧。”
我没理他,转身回屋。那天晚上,我又做了那个梦。禁地,镣铐,沈清和站在门口,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看不清脸。但这次,梦的最后多了一个人。
百里久安。
他坐在魔界的王座上,红发垂在脸侧,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傲娇表情。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说了什么,听不清。然后画面一转,他躺在血泊里,手边是一封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信。
我惊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又梦见了?”无颜问。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魔界太子,对你还挺真心。”
“嗯。”
“可惜死得早。”
我没接话,起身穿衣服。窗外天边刚泛起一线白,竹林里起了雾,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但我知道路在哪。
筑基之后,我修炼的速度快了不少。延的剑法跟无颜教的完全是两个路子,一个是仙门的正大光明,一个是杀人技,招招致命。我把两种揉在一起练,居然也不冲突。无颜对此评价:“你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延话少,教徒弟也教得漫不经心,大多数时候都是让我自己练,他在旁边看着。偶尔我犯错,他也不骂,就看着我,眼神淡淡的,我自己就乖乖重来了。
有一次我练完剑,延递给我一壶酒。我愣了一下,接过来喝了一口。辣,呛得我直咳嗽。
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极淡极淡的弧度,像雪地上的一道浅浅的痕。他没说什么,拿回酒壶,自己喝了一口。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前世他退位让贤的时候。那时候我已经是内门弟子了,被上一任掌门指为下一任继承人。延是掌门,但他主动让给了我。我记得他当时说了一句话:“你比我合适。”
就这一句,然后他就去闭关了。
我那时候不懂他为什么让位,现在还是不懂。但我没问。
日子一天天过,我在内门站稳了脚跟。同门里有人不服气,觉得我被延亲自收徒是走了后门。一个叫叶澜情的师兄,绿衣,长得挺好看,但脸上永远挂着一层霜,看谁都像看空气。他修的是无情道,据说已经斩断七情六欲,宗门里没人敢惹他。
有一次在藏经阁碰上,他正在翻一本古籍,我走过去找功法,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袖子。他抬头看我,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抱歉。”我说。
他没说话,低头继续看书。我拿了功法就走了。出了藏经阁,无颜在我识海里说:“那个绿衣服的,你离他远点。”
“为什么?”
“无情道,”无颜的声音很冷,“修这种道的人,最后都会把自己修成一把刀。刀是没感情的,谁挡路就砍谁。”
我嗯了一声,没往心里去。叶澜情跟我没什么交集,前世他也是,死得早,被魔尊一剑穿心,尸体都没留下来。
但那天晚上,我又做梦了。梦里叶澜情站在一片血泊里,绿衣染成了暗红,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然后倒下去了。
醒来之后,我坐在床上,半天没动。
“又梦见了?”无颜问。
“嗯。”
“你最近做梦有点多。”
“嗯。”
他没再说话,识海里的红光暗了暗。我起身走到窗前,天边泛着微光,竹林里的雾还没散。
我深吸一口气,冷气灌进肺里,清醒了不少。
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