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梅雨泽》明月如风

48、忙中偷闲 易熹微

　　易熹微寅时便醒了，一连几天他都是这个点醒，无论刮风下雨，有梦无梦，天还黑着，易熹微又在床上躺了许久，今日不知怎的，怎么也睡不着了。
　　易熹微百思不得其解，任由时间流逝，天边也亮起一抹光，他能试的都试了，还是睡不着……
　　这种感觉实在煎熬，明知道醒来后有要事，却想睡也睡不着，哈欠连天，易熹微想着躺着也是折磨自己，拖着身子坐了起来。
　　时候还太早，易熹微就着一件薄薄的里衣，披了件长袍便推开了门，寒意傍身，易熹微也没有退意，这日出，他看定了。
　　头发没梳，也没来得及洗漱，简单漱口后，易熹微抱着腿，百般无聊地坐在台阶上，静候日出之时，倒不是他突发奇想，终南山上的旭升是远近闻名的景色，易熹微一直都没来得及看，趁着这次机会，他得好好感受一番。
　　抱着腿无趣了，易熹微索性把头一歪，把头抵在膝盖上，目视前方，不想错过旭日东升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日子过得含糊，还没有这么等过什么，困意上涌，他也没舍得闭眼，哪怕看到半片太阳，他都赚了。
　　天刚破晓，易熹微只看到半边橙红的太阳，一下没看住自己直接昏昏睡去，沉入深深梦乡……
　　乌澄江刚推开门，下意识地把视线投向某个方向，易熹微的睡颜就呈现在他的面前，他不自觉地靠近，又不敢靠太近，怕惊醒了难得安睡的恩人……
　　他又站又坐，最后抹了把脸，挨着易熹微坐下了，说是挨着，其实隔了至少有一个人的距离，他还没觉得自己是可以和易熹微坐在一起的人。
　　易熹微无意识的动作都能牵一发而动全身，只是动的是他的身，乌澄江心跳的很快，他怕易熹微毫无征兆的睁眼，也怕自己的视线会灼伤易熹微，光是单方向的注视，他都觉得是自己渴求而来的。
　　易熹微睡着的时候不爱动，和他平时一样，没事就蜷着想东西，但更多时候是在发呆，最后无端地睁开眼，仿佛一场空，又仿佛终得解脱……
　　乌澄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从易熹微的碎发，到松弛的眉眼，再到鼻尖，以及薄薄的唇瓣，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却怎么都看不够。
　　他没有怀疑自己对易熹微的情谊，只知道易熹微很好看，很耐看，一颦一笑都是他喜爱的模样，要是能永远看着就好了……
　　易熹微身边的人很少，但一定都是臻于至善的，乌澄江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走到那头，易熹微没有明细的要求给他，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眼易熹微的眼色，现在好就好在易熹微就在他的身边，易熹微的情绪他都看在眼里，都能及时顾及到。
　　现在虽然得了顾清明相助，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就如掌门说的那样，他可以帮自己，亦可以毁自己，乌澄江把自己的姿态压低，为的就是顾清明的看好，易熹微的关注，一点就好……
　　易熹微冷不丁地缩了缩身子，乌澄江才发觉，春初时节，易熹微竟穿了件薄衫坐在寒风中，外衣也不穿，只是披在身上，想不生病都难啊……
　　橙红色的灵流溢出，乌澄江驱动着不那么熟悉的法术，为易熹微化出一道防风保暖的屏障，有他的加持，易熹微紧锁的眉心舒展了，乌澄江被提起的一颗心也落地了。
　　紧张的气氛消逝，乌澄江瞅见了身侧的一缕金光，一抬头，不是别的，是他的太阳，圆日以及暖色朝霞占满了他的整个眼眶，乌澄江惊呆了，世间绝色，他竟能的得见……
　　眼睛大睁着，乌澄江细细品读着自然的言语，在脑海里一笔一划地勾勒着这幻梦般的一切，这一刻，他，此生难忘，不因别的，只因这是易熹微带他看的人生第一场日出。
　　乌澄江悄悄地挪动着身子，一点点靠近易熹微的位子，他想和易熹微共享这个时刻，就算易熹微没醒，他自娱自乐也罢，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他不想止步于此。
　　“好看吗？”
　　是梦吗？
　　乌澄江感觉自己又和易熹微说上话了，但转念一想，没可能的，易熹微睡着，又怎么可能会说话，都是他的幻觉罢了……
　　“我问你话呢？”
　　乌澄江又听到了，这一次他不再怀疑，他要检验一次，他总不能想易熹微想到这种程度……
　　一个转头，乌澄江血瞳微动，半眯着眼的易熹微，就在眼前，仿佛从来没有远离过，半张脸埋在怀里，朦胧地望着他，眼里有洗不净的慵懒和迷乱，看得乌澄江心脏扑通扑通……
　　他何时见过这样的易熹微，脸颊霎时就红了，连连后退，生怕自己做出越界的举动。
　　易熹微倒是没有发觉他的异样，晨光照耀在他的面上，他睡了个难得的回笼觉，虽然迷糊，但心情却是很好的，他没有来得及去捕捉乌澄江面上的潮红，而是转头迎上了熠熠红日，他心心念念的日出。
　　虽然还是晚点了，但见到了便是好的，他不强求，就是意识回笼，他略显不解乌澄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没开口，竟被乌澄江抢先一步。
　　“还冷吗？”乌澄江比他更先调整好自己，若无其事地问道，就像寻常的见面一般，挑不出半点刺。
　　当然易熹微确乎是没有注意到乌澄江眼神的变幻，他的注意力已然被动人心魄的美景吸引，现今又被乌澄江的一句话拉了回来，细细感觉，他才发现乌澄江的小巧思，橙红包裹着他，不放一点寒冷进来……
　　乌澄江比他想的还要更温暖些，明明是那样细心的一个人，很多时候却要装作不经意、不在意，别人或许就被他骗到了，可易熹微已经过了会被他耍的团团转的年纪，乌澄江的所有饰演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不冷，你还没回我的话呢？”易熹微不急不忙，他不会戳穿乌澄江的软肉，像这样看着，旁观着，也是极好的。
　　“……好看。”乌澄江扭捏道，但他还是觉得天远没有人好看。
　　“你今天没比赛要打吗？还在这。”易熹微印象里乌澄江这几天都还挺忙的，没想到还有空陪他在这里闹。
　　现在只要看到易熹微的模样，听到他的声音，乌澄江就有点结巴，尽管他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本性，但微微颤抖的声线出卖了他……
　　“……今天没有，明……明天有……”乌澄江压抑着声音，不让人怀疑，可易熹微已然听出不对，怪异地盯着他。
　　“怎么回事？脑子也给你冻坏了吗？”易熹微玩笑道，乌澄江很细心，照顾到了他人，却唯独忘了自己也是血肉之躯，相对易熹微做过神仙的身子，有感染风寒风险的应该还是乌澄江自己。
　　乌澄江应景地打了个寒颤，易熹微立马就不笑了，故作镇定，放松了乌澄江的警惕，接着又给了他一记冷水浇头道：“你就装吧，结界你会使，我就不会了吗？”
　　“嗯……哦哦……”
　　乌澄江知道自己的把戏被识破了，他的灵流大多在易熹微那，他舍得给易熹微用，但不怎么愿意给自己使，日出要比平时冷很多，他却迟迟没有感到冷，原来是易熹微的灵流也跑到他这里了……
　　易熹微没有压着乌澄江的尾巴不放，理了理长发，用木簪挽作一个低马尾，望着乌澄江的脸浅笑道：“那你还过去吗？看样子应该还来得及。”
　　乌澄江本来还打算去一趟的，经易熹微这么一闹，什么也看淡了，有他在，忙里偷闲也不是不可以。
　　乌澄江摇摇头，易熹微永远是他的例外，他可以几十年如一日不顾身体地训练，也可以现在就动身去大比观赛，研究剩下选手的特色，但只要易熹微发话了，他就无法自持地沉沦……
　　“就……就不去了吧。”
　　易熹微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对乌澄江了如指掌，这几天乌澄江的精神一直紧绷着，借着这次闲暇时间，他想让乌澄江好好休息一次，这么好成绩已是他没想到的了，反正他觉得没必要要的太多，适可而止。
　　但他无法左右乌澄江，他也没有要掌控他的意思，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乌澄江想拼搏，他也是全力支持的，只在间隙中提醒他适当休息，别累坏了自己……
　　“行，那我去拿点吃的。”易熹微直起身，径直回了房间，独留乌澄江一个在门外发愣。
　　乌澄江守着易熹微的房门，看看天，又看看地，最后他垂下头，看着心情不大好的样子，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所想，看着冷淡，实际，嘴角难压。
　　他能不知道易熹微的想法吗？易熹微从用秦茫的身份靠近他的那一日起，就一直围着他转，他很享受这种感受，更想独享这种感受，但他又清醒地知道，绝无可能……
　　易熹微不可能围着他一个人转。
　　易熹微属于任何人……
　　“接着！”易熹微朝他抛去一袋酥饼，没有用劲，估计也是怕饼碎了，用灵流托着，稳稳落到了他的掌心。
　　“这是……”乌澄江只看到了表层的包装，是个没见过的铺子，看着挺高端的，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摸着倒又像是糕点。
　　袋子被掀开，乌澄江拉开一看，是他爱吃绿豆糕，心口一酸，迟难言语……
　　“吃啊，呆了这么久也该饿了吧。”易熹微拎着另一袋梅花酥，嘴里还叼着半块绿豆糕，疑惑地看着迟迟不肯动作的乌澄江。
　　“嗯……”乌澄江背过身去，胡乱拿起一块塞在嘴里，眼眶发红，他要堵住自己的情绪，不让易熹微忧心……
　　嘴堵住了，心就不会痛了……
　　这是他对情绪的都有理解，任何时候他都更愿意自己消化心绪，而非外化消耗他人。
　　但显然，易熹微不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