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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暗中帮助 乌澄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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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澄江没有听话,他不敢面对,他的心口空了,没有反抗的余地,他……生在哪……又死在哪……他不知道……
透过沉重的眼皮,他看到了白光一片,他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当是折戟沉沙,造化弄人,他,该就此回头了……
“嘭——”的一声,疑似重物落地的响声,惊醒了呆坐着的乌澄江。
不知何时他已经坐起来了,暴雪已至,乌澄江身侧一阵狂风划过,眼睛复明,眼前是一片狼藉……
珠玑的仙剑脱手,此时正倒在地上,淡然一笑,闭上了眼……
乌澄江握着复原的剑柄,无助地呢喃着什么,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没反应过来,他不是死了吗……
亲手挖心而死……
那种痛,他不会想再体会一次。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身死,身体完全不属于自己了,他被一点点抽离自己的躯体,意识消失,只有躯壳遗留在天地人间,但再次醒过来,他心有余悸,也像呱呱坠地的小儿一样,好奇地使用着这来之不易的掌控权。
“外门,乌澄江,胜。”
乌澄江的视线略过被抬下场的珠玑,又难以置信地望向手里的长剑,他不可能靠自己夺得了胜利,不可能……
那些挖空他心底的幻境……
会是谁……
乌澄江单手撑地,把整个身子支棱起来,耳边是声浪滔天的欢呼声,他却半分都没有停留,把第一眼给了看台最边上的易熹微,思绪穿过人流,悄然落在易熹微的身上。
易熹微也不敢相信,乌澄江真的能战胜珠玑,他越想越不对劲,自乌澄江硬抗下珠玑的万剑归宗起,易熹微就察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萦绕在他的心底,难道说,乌澄江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乌澄江看穿了易熹微的迟疑,他内心了然,这件事的始作俑者绝不会是易熹微,那除了他,又有谁会留意他的过往,还以这样的形式呈现……
乌澄江像是想起了什么,匆匆回头,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注视着长老们的席位,那居于正中的,正是顾清明的位置。
顾清明一如既往地站起,拍掌,微笑,只是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乌澄江与他对视一眼,就感受到了极强的压怕感,在一个向来温和好相处的人身上发现这东西,乌澄江无疑是惊呆的,他盯着顾清明,一时双腿软倒,噩梦翻涌,原来一直折磨着他的会是……他。
“好!不亏是我终南山的弟子,后浪推前浪——”
乌澄江竟听不出这是赞美还是……低吟,顾清明很擅长扮演这样的反面人物,他早年流连于朝堂,善于捕捉世人的微表情,自己也能学习不同人的神态,为达目的,他不介意做一回反派。
乌澄江的唇瓣轻颤,他竟没明白,顾清明的目的,想要他继续走下去的话,明明没必要用这样的手段,幻术太真,加在乌澄江未束发的身上,如若没走出来的话,他会永远困在幻境,永世不得超生……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乌澄江一开始觉得顾清明是想要了他的命,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可能,他的一条贱命,本不值得顾清明亲自出马,还下放这样庞大的法术,凭他一双眼,一个人,看不透城府深重的顾清明……
顾清明却像是勘破了乌澄江的心境,朝乌澄江一扯嘴角,开口,但没出声:“你的死心塌地。”
乌澄江没解读出顾清明的唇语,默念了几句,跳下了演武台,无论是什么,他对顾清明一定还是有价值的,有价值就能在他手下活下来,就可以……得到易熹微的悯惜……
一切的乌雨密布,在易熹微到来的一瞬间顷刻烟消云散,易熹微总有这样的力量,推翻他心底难除去的所有阴霾,再原地雨过天晴,带给乌澄江光和热。
“手给我。”
易熹微的思绪太重,因而语气很重,更像是一个长辈面对幼子的顽劣的无奈,乌澄江跟过去也不会有什么劈头盖脸的责骂,更多的是庄重的叮咛,要他不再犯。
易熹微可以避开了乌澄江的伤口,把他拉到了一片树荫下,大比还在继续,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仓促的离场。
乌澄江不敢把比赛的经过全盘托出,所以他很惶惧易熹微多问,然而易熹微什么都没有说,哪怕他看出了不对,但他不想追究,珠玑被抬下来了,乌澄江虽然还能站着,但易熹微不觉得他就一点大事没有。
责问是后话,现在最重要的检查乌澄江的伤情,他特意婉拒了配备的药师,为的就是能从乌澄江的伤口推测出个所以然来,他不问,但他会细致地查。
坐在石凳上,乌澄江就这样顾视着易熹微的每一个动作,衣衫被揭开,他红肿渗血的皮肤落入易熹微的眼帘,易熹微端详许久,终于把伤药抹上,指尖的凉意镇静了刚重压之下的乌澄江,他平静下来,拧着眉,承受着易熹微的无声压力。
他的伤虽不如幻境中的皮开肉绽,但每一处伤口,却是说的上伤筋动骨,剜心之痛他都受过,这点小伤又谈何让他色变呢?
他真正愁的,是易熹微堪称冷漠的语气,他什么都不怕,唯独怕极了易熹微对他的冷淡,他知道自己是错了,没有履行承诺是他的不对,可那样的场景下,又何谈冷静呢?他的眼里只有赢下珠玑,没记得赛前易熹微的半点嘱托,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样子,差点把自己像食材一样剞花了。
易熹微显然还在气头上,没给乌澄江好脸色,但他又担心乌澄江会不会受了什么内伤,虚虚探出灵流,溜进了乌澄江的眉心。
被凉意穿透,乌澄江坐直了身体,易熹微以为他感受不出,可他忘记了,乌澄江体热,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温变定是异于常人的敏感的。
“对不起……”乌澄江小声道,他一如既往地不敢直视易熹微,只敢延伸视线,偷偷看一眼他的衣摆。
易熹微不想和他拉扯,大比在即,他本不应该表现出如此姿态,未免太不把乌澄江的未来当回事了,但乌澄江就是一遍遍挑起了他早已寂灭的情绪,让他难以自持,无论怎么压制都没有用……
遽尔为乌澄江包好伤口,易熹微坐回了他的身侧,易熹微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乌澄江肯放低姿态,他也不会攥着体面不放。
“哪里错了?”
乌澄江憨憨一笑,他不爱笑,每次刻意的笑容都像是傻子刚学会使用身体。
“哪里都错了。”
及其敷衍。
易熹微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要的不多,只是乌澄江的一个态度,乌澄江态度端正,他自然会放过他,可这显然不是他想听到的回答。
易熹微闷闷的,没有接乌澄江的话,乌澄江已然觉察到了不对,易熹微的心思难猜,他只能一个个试。
“不该不听你的话,不顾自己安危地去争抢输赢……”
分明什么都知道……
易熹微温怒道:“知道你还这样?!”
乌澄江还真没想到只是为了这点事,事是不小,可也不会大,易熹微对他的顾虑还是极其多的,也就是说,在易熹微的心里,他还是有点重量的,他满意了。
乌澄江不知道怎么述说此时的心情,他一半欢喜,一半又悬心怎么安慰易熹微,他的嘴笨,生怕又激起易熹微的不满。
“知道……那我以后不会了,以后……一定听你的。”
易熹微撇了撇嘴,在这种事上乌澄江就没有听过他,他也知道自己不该过多深入乌澄江的生活,可他忍不住,他还是觉得乌澄江需要他的照顾,孩子本就该在父母的庇护下什么都不用想,无忧无虑地长大,乌澄江缺的爱,他来补上。
易熹微不想和乌澄江过多掰扯,他也没多生气,只是不开心,他的脸只要没有表情就会让人觉得疏远,实际他本没有这种想法,因而常常被人误会心情不好。
“行。”易熹微收拾了一下被他翻乱的乾坤囊,把一股脑倒出来的伤药一个个又塞了回去。
乌澄江的腿脚不便,易熹微没让他直接回去,而是又一起坐了很久,久到今日的大比已然散场,弟子成群结队地经过他们,易熹微仍然没有要走的意思,倒是乌澄江先受不住,提了回宿舍,易熹微才搀起他离开被二人坐的滚烫的石板。
这才是他们相处的常态,相互迁就,易熹微没提走,是怕乌澄江还没有缓过劲来,乌澄江没主动动,是他一心以易熹微为中心,一个没走,另一个也不会动……
落日余晖,顾清明站在石板前面,易熹微和乌澄江已经走远,他才出现,无言地巡视者二人的独处地,他不嫉妒,他只窃喜,他比任何人都靠近易熹微,但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明,他走不进易熹微防御高筑的心房,或许除了那乌澄江,再难有第二个……
他对易熹微是什么感情,他并不清楚,只知道易熹微在他的人生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那时的易熹微,拥有着他一生都在追寻的东西,但时过境迁,他再见的易熹微变了,他想要补偿他,就算不是因为他而起,他也愿意倾付精力,只求易熹微安然。
顾清明不是那个人,他生于朝堂,抹不上侠客的重情重义,也做不到献出所有,乌澄江现在看来会是更适合易熹微的人,自己走不出,顾清明便让人带易熹微出来,再次拥抱这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