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梅雨泽》明月如风

40、绝对碾压 乌澄江

　　乌澄江对珠玑的了解并不深入，但几场赛事下来，珠玑给他的感觉就是快准狠，他不会和对手有过多的纠缠，一剑封喉才是常态，如今不知怎的，竟和乌澄江耍起了他不那么擅长的幻术，都有都超出了他的预期……
　　珠玑身子倾斜，将剑梢对准乌澄江，又一股寒风袭来，威震四方，把乌澄江吹的动了动，但他很快又立住了，临危不惧地目视珠玑。
　　漫天飞雪，乌澄江趁着珠玑回看雪景之际又出一剑，相对他的深思熟虑，一步三算，珠玑的状态就显得异常稳重，连搏斗后的喘息声都没有，乌澄江甚至怀疑起了他的死活……
　　就在剑尖触及珠玑的倏忽间，半背对乌澄江的珠玑堪堪回头，乌澄江只见到了一双冷眼，不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那种，而是空洞无神，就像将死之人对无解的释怀，放不下，又拿不起……
　　这不是珠玑的眼睛，这是谁的？
　　冰面又起，乌澄江猝不及防地跌坐在地上，他怎么会忘呢，这不是别人，是他心心念念的母亲啊……
　　太真实了，哪怕乌澄江知道这是幻觉，也还是无法自持地想扑向久别的乌茹烟，乌茹烟离开的太久，他对母亲的记忆早就模糊了，零碎的回忆让他思念早早离世的阿娘，如若能再见，幻境又何妨，他必须……必须再和阿娘说上话，他适可而止，一句也好。
　　“澄江，是阿娘啊，不认识我了吗？”乌茹烟还是被病魔折磨着的那样，和乌澄江回忆起来的别无二致。
　　乌澄江膝盖一软，跪在了乌茹烟面前，挪动着身子，妄想再看母亲一眼。
　　乌茹烟跪坐在蒲垫上，眼含春水，凝视着自己唯一的孩子，双手抬起，捧起泪眼汪汪的乌澄江。
　　乌澄江欲语泪先流，母亲在他心里终究是特殊的存在，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把自己的委屈哭诉出来，别人或许不会听，可他的娘亲不会，娘亲永远愿意倾听他的所有，悲其所悲，乐其所乐。
　　“怎么哭啦，是不是又受人欺负了？难受了就和娘亲说说好不好？你一直不说话，阿娘怎么知道你哪里不舒服呢？”
　　乌澄江抹着泪，乌茹烟就在眼前，百般思念的话语他却说不出口，明明是想念的要命，每一个夜不成寐的夜晚，他都想要再见久别的慈母……
　　理智回来，乌澄江恋恋不舍地摁着乌茹烟的双手，感受着元宵节的那个夜里，母亲皮包骨的手掌，他把乌茹烟的手引向自己的耳垂，指甲一拨，银铃响起，把乌茹烟瘦削的脸庞点亮，她的脸上又现昔日笑颜，乌澄江顿时心生不忍，这是生养他的母亲啊，他永世割不断的羁绊……
　　“阿娘……”
　　“嗯？”
　　“你知道吗？我过得很好，我完成了你的期望，进了终南山的山门，我现在也是一名修士了，没有辜负母亲的养育之恩……”
　　“这是好事啊，小澄江怎么哭了呢？”乌茹烟揉着乌澄江的眼角，衣裳上的血迹已然褪色，她也不会再痛了，只是乌澄江的情绪感染了她，她的眼角也不自觉地红了。
　　“……还有还有，云娘也死了，就在几年前，是我……是我对不住她……”
　　乌茹烟先是一惊，后又舒出一口长气：“……这是她自己选的路，不必过多自责，我……和她的事，你以后就知道了……”
　　乌澄江听的仔细，乌茹烟的嗓音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他很萦念母亲，祈愿能再见，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形中。
　　必须做个决断了。
　　“阿娘，后来啊，我遇到了一个恩人，他在魔头的手里救下我，还把我带进了终南山，一直对我照顾有加，不用太担心，我有人疼……”
　　乌茹烟揉了揉乌澄江的后脑勺，这是一个刻在她骨子里的下意识的动作，乌澄江儿时的时候她就经常这样做，如今乌澄江变高了，长大了，也微末不差……
　　“阿娘很开心啊，没想到我们的小澄江已经这么懂事了，日子过得真快啊，澄江快要长成大人了，阿母也老了，哎呀，不说这些了……”
　　乌澄江挣开了乌茹烟拥着他的手，人生本就处处有遗憾，太美好了，这就不可能是真的。
　　“阿娘，别恨我……”
　　乌茹烟不知道乌澄江要干什么，只是笑看着，眉眼是说不尽的柔情，乌澄江要做的，她永远支持，她拉扯乌澄江长大不容易，可乌澄江背阴而生，活到现在更是不易，她又有什么资格束缚他呢？
　　长剑扬起，乌澄江不再犹豫。
　　“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呢？澄江做什么事都是有自己的考量的，阿娘不干涉……”
　　素剑落下，乌茹烟化作了泡影，临走之前，为他留下了最后一句没说完的话，乌澄江攥着剑柄，瞪着幻术消散后显现的珠玑……
　　乌澄江不认为珠玑真的知道这么多，能窥视到他内心的脆弱，应该是什么一概而论的幻术，施术者并不能确认中术人究竟看到了什么，现在想来，那幻境中的母亲并不是那么的现实，更多靠的是他的脑补。
　　珠玑依旧冷着面，不闻乌澄江的怒意，霜锋出鞘，寒光乍现，只一眼，乌澄江半身就爬上了冰霜，灵流又起，冰化成水，浸湿了乌澄江的外衣。
　　珠玑的威压让他快要喘不过气，乌澄江只是呼吸间，珠玑的配剑冰壶就与他只有咫尺之差，寒气侧漏，乌澄江的面上结起了一层冰霜。
　　一计不成，珠玑退至百米之外，一登地板，跃起到半空中，两手双指成诀，用灵力把冰壶悬于空中，口中念念有词，将冰壶的形态等比放大，灵流难抑，乌澄江的身子被划伤，白衣渗血，脸倒没事，有易熹微的假面在，半点伤难有。
　　珠玑的聚灵还在继续，乌澄江必须做出回应了，灵流太多，多到珠玑整个人都在发亮，乌澄江不敢直视，于是垂头看向了手中的长刃，易熹微留下的剑穗飘荡，抬起了他内心的信念……
　　珠玑确乎是绝对碾压他的，可假若他破釜沉舟，珠玑未尝不可一战……
　　万剑归宗，珠玑用的是高阶法术，乌澄江一眼看穿，他定是不能正面硬刚，他必须要找到掩体，躲过珠玑这一式，之后的事就好说了……
　　蓦地，冰壶动了，正以明晰可见的速度朝乌澄江袭来，乌澄江运起内力，脚步虚幻，试图恍惚珠玑的视线，可珠玑可不是这么好对付的，冰壶在短暂的思索过后，又盯上了乌澄江的背影。
　　乌澄江眼看剑梢越离越近，迫不得已，抬剑格挡上这庞然巨物，他是不自量力的，身体被越压越低，乌澄江坚持不住，屏障受损，冰壶就这样砸向他的面门，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翻身的余地。
　　珠玑的万剑归宗把乌澄江狠狠击倒在了演武台上，地面被炸出一个大坑，灰尘扑面而来，乌澄江是死是活，谁都不得而知……
　　伴随着巨响，易熹微冷静不下来了，性命攸关，他只盼望能尽快看到乌澄江的伤势，输赢本就不重要，他只希望乌澄江平安。
　　珠玑的万剑归宗并不熟练，看起来就是刚学不久的招式，按理来说是不会放到赛场上的，不知道是不是另有考量，就易熹微看来，乌澄江倒不会直接暴毙，但估计是要伤筋动骨一阵子的了，还有可能一身残废。
　　看台一片呼喊，裁决的长老也赶上前去，用法术拨开粉尘，却不见乌澄江的身影……
　　乌澄江又闪现到了珠玑的跟前，用肉身硬抗下如此高阶的法术，他的头破了个口子，此时正源源流着鲜血，血红顺流而下，染湿了他的白衣，他九死一生而来，珠玑怎么也不会想到。
　　正如他所料，珠玑的表情终于变了，不过他没想到，外表高寒的珠玑，色变起来，会是这样一副模样……
　　珠玑觉察不对，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决策，执剑挡下乌澄江的突袭，他还是惊叹的，乌澄江要比他小很多，阅历的不对等就注定了这场比赛不会公平公正，更何况他已经有一把灵剑在手，乌澄江只是草草地带了把俗剑。
　　就在这么贫瘠的条件下，乌澄江还是一路杀到了现在，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意志能解释的了的了，天资乌澄江或许不如他，可刻苦他也不如乌澄江，取长补短，是要的。
　　珠玑不曾言语，他错身躲开乌澄江的攻击，恍惚间，他发现了一个问题，但高度紧张下，他又说不出那是什么……
　　珠玑当局者迷，易熹微却是旁观者清，他也发现了，乌澄江在无意地用剑模仿着他参差的刀法，这属实怪易熹微，每次他使刀，乌澄江都在场，在乌澄江不知道修真界是什么样的时候，就已经觉察到了易熹微用刀的招式，易熹微教了他人生的第一课。
　　易熹微一时哭笑不得，你说乌澄江蠢吧，他能记下并模仿易熹微的刀式，你说乌澄江聪明吧，可在他脑海里的却不是与他所学相印的剑招，而是来路不明的刀法……
　　珠玑自是没时间和乌澄江闹下去了，他缓下步调，一剑吸引乌澄江的注意力，手掌汇灵，隔空拍向乌澄江的心口，那瞬间，乌澄江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打出来了，血腥上涌，一口红血被他喷了出来。
　　他要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