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梅雨泽》明月如风

39、对战珠玑 过去的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易熹微再没有心力辩驳……
　　后来，珠玑和罗绮也来找过他，可他要么在办外派的任务，要么在冷梅轩养伤，没有机会与他们相见，渐渐的他们也不会来找了，把心思都放在了精进剑术上。
　　易熹微也偷偷地去看过他们，两人都在柳文君的启导下于灵剑阁夺得了仙剑，一把名为冰壶，另一把名为君子不器……
　　那天易熹微偶然行至道法自然殿，恰逢柳文君亲自教学，他就多站了一会儿，柳文君简单示范了一遍，姐弟俩就能有模有样地舞上几个剑花，一点就通。
　　易熹微看得舒心，时间悄然消逝，珠玑罗绮忘了他没关系，他自己记着就好，怎么说也是他亲自带回来的孩子，他清楚珠玑罗绮不尽如人意的过往，所以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他们走到现在的不易，他不推开窗，在屋里静静地感受着他们就好，这对他好，对珠玑罗绮也好。
　　“你们都看到了吧，易长老还是很在乎你们的，这么远都顺道过来了。”柳文君指着一颗大榕树后露出的一片衣角，她哂笑易熹微的粗心大意，这么容易就暴露了行踪，很难说是得道神仙。
　　“看到了就好，不用刻意过去打招呼，注意自己的姿势，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这才是易长老想看到的……”
　　罗绮观摩着那一片乌色衣裾，相隔百米的距离因为易熹微的不退却而更进一步，罗绮仿佛与易熹微不再有任何间隔，树干幻化成了丝线，把易熹微和他们捆绑在一起，他们奢望易熹微的回首，但事已至此，回不去了，这只是空留余念……
　　是罗绮没有抓住机会，可她不懂这么多，想着能安稳就好，呆呆傻傻地就把自己和弟弟交给了易熹微，所以她不想让乌澄也错过……
　　“我能说的不多，珠玑是个执拗的人，但顶着被他说的风险，我还是向你简单地介绍一下他吧，争取一招把他打趴下。”罗绮扒完最后一口饭，对着乌澄江玩笑道。
　　易熹微闻语，望向一别经年的珠玑，这么说来，他确实没有好好看过珠玑的眉眼，和他姐姐不甚相似，他的眉眼里藏着的是无尽的冰霜，也只有罗绮的玩笑话才能勾起他的片刻思绪，但万年冰雪依旧没化，暖阳过后，依然是冰层……
　　珠玑的肩被罗绮抓着，他对谁都很排斥，唯独罗绮不一样，也许这就是血脉相连的魔力，他依旧很依赖这与他没有半分相像的亲姐姐。
　　“嗯。”珠玑的面色不动，保持着遥远的间距，永远都像是在观望，等罗绮说上一两句，他才会有样学样地“嗯”“啊“哦”几句。
　　乌澄江失语地凝视着他们，他觉得罗绮高看他了，和珠玑对战，并且体面赢下来，是他想都不敢想的，能活着走下台已是求而不得，又谈何打趴下，他现在只希望他不会被碾压在地，再难翻身……
　　罗绮说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乌澄江大概都知晓了一些，但碍于礼貌，他还是认真地听了，顺着罗绮的话，都听进去了。
　　和他了解的别无二致，珠玑的源是“霜雪”，擅长的也是冰系法术，他的“源”虽然干好克制住了他，可灵力的悬殊让他正面对上珠玑时，兀自要吃些苦头……
　　打发走了罗绮，乌澄江如释重负，现在的他更需要的不是看清对手的真正实力，而是静下心来，走好每一步，罗绮出于好心的话并没有让他好受多少，但他没必要为着这点事就和人家翻脸，只好独自消化。
　　“不用管那么多，他什么样都没有用，别高看了他，也别低看了自己。”易熹微窥见了乌澄江眉宇中的煎熬，珠玑是强，可是乌澄江也是从底层爬出来的，论抗压能力，乌澄江未必不如珠玑。
　　一个是雪地里靠着意志力活着出来的孩子，另一个是在苦难中凭着烂命一条拼杀而来的稚子，两个人有着同样坎坷的命运，但珠玑高就高在上天垂怜，给了他天资，加上后日的前行，乌澄江一路走来则是凭着本事，靠自己努力，换来一战珠玑的机会。
　　珠玑过的日子终究是好了不止寥寥些许，他或许”忘不掉往事，但事发时他年纪尚小，在易熹微看来正是不记事的时候，要说刻骨铭心，他定不如罗绮，一年年过去，他记不住的……
　　易熹微的话点醒了深陷的乌澄江，他要的人就在眼前，一字一句地为他指明前路，哪怕征途漫漫，他又有什么理由言弃呢？
　　易熹微很好，好到他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只是可惜得到天大好处的是他这个废人，换了罗绮师姐或是珠玑师兄，易熹微应当会省心很多……
　　乌澄江悔恨自己没有好的资质，可这是天定，不是他一介俗人能左右的，还有就是，要不是他的平庸又死不认命，易熹微不会如此掏心掏肺，为他铺好遥遥前路，而是会像对珠玑罗绮那样，为他找个好师父，仅此而已。
　　“……好。”
　　易熹微总是让乌澄江心安，只是站在一起，乌澄江就有了万千力量，易熹微是他的底气，是他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依照，他没必要自卑，他要抬头挺胸，让人人都看看，他为的是什么，求的是什么……
　　又见演武台，乌澄江的头抬了起来，默念着易熹微对他的叮咛，平视台上另一边的珠玑，眼中是释怀了然，他所求的无非只是易熹微能陪在他身边，他太想往前看了，却忘了易熹微一直都在他身侧，没有远离，两个身份，两种和他的交流方式，相对遥遥无期的未来，他更应该看到的是现在易熹微对他的一点一滴。
　　他太蠢了，如今才觉出味来，前路白雾蒙蒙，难觅踪迹，可牵引着他的，不是别人，是他心心念念的易熹微啊，如果没带回好消息，尽力留住现世的美好也是极好的，乌澄江也算是不枉此生。
　　剑穗轻晃，乌澄江回应着珠玑模范的垂身致礼，面对冰壶在手的珠玑，说实话，乌澄江是没底的，但这也成为了他背水一战的激励，他唯一的牵挂也眷顾着他，这对他来说，就够了……
　　短短的对峙过后，珠玑抽出了冰壶，剑身只是刚离剑鞘，一股冷冽的灵流占领了整个露台，乌澄江只是走神了一瞬，他的鞋上已经附上了冰霜，他散出几束灵力，轻松地破开了冰冻，这远不是珠玑的所有实力，只是对他的预警。
　　一片片冰花下落，乌澄江仰头，是珠玑灵流外溢化出来的霜雪，一点点压缩乌澄江的生存空间，把他逼到了边缘。
　　石地上没有任何的活水，但在珠玑的的作用下，像水面一般结起了冰，珠玑在上面如履平地，乌澄江却要聚精会神地警惕滑倒。
　　乌澄江不知道珠玑目的是什么，但比赛既然已经开始，他就不会无缘无故地做这件事，乌澄江一路惶惶不安，生怕着了珠玑的道。
　　珠玑冷若百年寒冰，乌澄江在他的脸上找不到一丝的波动，他心惊肉跳，他一时看不到破绽，往往也说明了，对手的破绽深藏不露，他必须要找到并通过这破绽击败珠玑，但珠玑要是比他先找到，落败的就是乌澄江了。
　　珠玑灵流的释放持续了很久，把校场染上了一片煞白，乌澄江紧绷的弦却没有丝毫的懈怠，珠玑也再找他的弱点，他就算找不到珠玑的，也要藏好自己的。
　　冰天冻地，乌澄江在身子上燃起烈火，他的火有时候他自己都操控不了，不过好就好在，虽然任性，但总归还是听他这个主人的，乌澄江要是内心坚决，火焰也不会乱来。
　　不能让他继续下去了……
　　乌澄江踏上冰面，在他的热力外泄下，冰化了，变成了浅浅的水滩，乌澄江步伐迅速，脚尖一点，轻松跃上珠玑的跟前，浅滩水波连连，昭示着乌澄江的步调。
　　只是靠近，乌澄江的灵流再难掩藏，横冲直撞地逼向珠玑，一剑挥去，被珠玑抬剑格挡，珠玑再一汇起灵流反作用乌澄江，乌澄江被直接弹回去了。
　　珠玑没有丝毫波澜，执剑对上乌澄江的眼，相对珠玑的平静，乌澄江眼里的躲闪难以掩饰，他在心里默读易熹微的话语，试图阻止自己不合时宜的恐惧。
　　他怕珠玑没错，但更怕易熹微的远走，一条贱命罢了，能让易熹微铭记他就好……
　　南华剑诀再起，乌澄江疾步朝珠玑掠去，他不相信，自己就连珠玑的一根头发丝都抓不住……
　　剑身刺穿了珠玑的胸膛，不，不是胸膛，是他身后的冷空气，乌澄江刚刚看到的一直都是幻觉，真正的珠玑站在了他背后半米的距离上，乌澄江像一个傻子一样，被他耍的团团转。
　　珠玑的幻影穿过了他的胸腔，带来的寒冷刺激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信念，珠玑用的这些小伎俩竟快要击垮了他的内心。
　　他知道自己和珠玑实力悬殊，可没想到竟是一战的资格都没有，珠玑把他周边的温度降下来了，他不畏寒，可寒风刺骨，他在灵流的左右下，轻易中了珠玑的幻术，这和他想象的珠玑不相似……
　　珠玑更擅敏捷搏斗，绝不会耍这种无聊的幻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