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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心有余悸   “你… ...

  •   “你……你的脸,要紧吗?”易熹微又道,他不知道乌澄江现在对旧伤添新伤的感受,他生怕把乌澄江刺激到了。
      夏子渊的暗器瞒过了很多看客,但乌澄江脸上的红痕不会撒谎,又长又深,不该是切磋会有的,况且,能看出来不是剑伤……
      乌澄江面色如旧地接下易熹微给他寻来的伤药,淡淡道:“没事,小伤。”
      他像个痴汉一般,细细描摹着易熹微的面颊,手上捧着伤药,眼却一刻有没有离开过易熹微……
      现在想来,还真是心有余悸,那只银针要是再偏一点,他的眼睛估计就不保了,劫后余生,乌澄江只觉得易熹微的一笑一颦是那样牵动着他的心弦……
      他没过脑子就拉住了易熹微的手,易熹微的手很白,像是不见天日的苍白,也很凉,像一块残缺的冷玉,纤细,但大大小小的伤疤遍布,易熹微不甚在意,伤口好了又裂,裂了又好,他习惯了……
      易熹微本来是要找主事的长老理论的,经乌澄江这一拦,易熹微放弃了,比起公道,现在的乌澄江会更需要他,他把乌澄江拉回了位子,替精疲力竭的乌澄江上药。
      易熹微的指尖微凉,粘着淡绿色的膏体,涂抹上乌澄江伤口,易熹微的手很轻,所到之处如微风拂过,一看就是经常要处理伤口的人,都成肢体记忆了。
      “痛吗?”易熹微问。
      乌澄江很享受这个过程,那点细碎的毒不至于要了他的命,况且易熹微已经帮他处理过了,他就这样越界地呼吸着易熹微的气息,可是怎么样也不够,他想要更多,又想把自己的双腿双脚都打断,不觊觎不该觊觎的人……
      “不痛。”乌澄江压着嗓子道。
      易熹微就在他的面前,咫尺之距,易熹微微弱的呼吸扑在他的面上,混着香气,让乌澄江陶醉,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乌澄江不在乎了,别人怎么看他是别人的事,易熹微不嫌弃就够了,他畏惧了这么久的事,等事到临头他才发现,世界没有他想的那么坏,有人会因为他的残缺而嘲笑他,贬低他,可也有人因为他的少不更事,年少蒙昧而向他倾斜,给予他养料,他不必为了诋毁他的人而活,他要活的精彩,为爱他的人而活,这才是人生的真谛。
      衣衫沾了污秽,乌澄江拉着那片布,想着要怎么样才能洗干净,他真不该听易熹微的,才第一场,它就脏了……
      剑穗倒是完好,几番撕扯也没什么事,只是因为乌澄江的手劲大了些,穗尾有点凌乱,他抬手小心地梳理着,眼底的笑意难藏,连易熹微都注意到了。
      易熹微替乌澄江把膏药收好了,没猜出来乌澄江对着个物件傻乐什么,乌澄江的假面坏了,又生新伤,易熹微准备换一个法术,花点心思,做出个能隔离伤害,一直挂在乌澄江脸上的来,这样就不会因为一个面具在危急关头心旌摇曳……
      比拼还在继续,是下一场了,夏子渊在大庭广众下被人抬下了演武台,整的他师尊胡子眉毛倒束,恨铁不成钢,估摸着赛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夏子渊的惨状正合易熹微意,但他还是不甘心,这样恶劣的人,留在终南山不是什么好事,往后定会是心腹大患……
      “熹微,专心看比赛,夏子渊的事,我自有处置,不必着急。”
      顾清明的千里传音适时而至,他的语气冷若冰霜,也就在念易熹微名字的时候好点,显然是会严加处置,让易熹微放心。
      夏子渊是皇室没错,但有千年基业的终南山也不是敬畏皇权的地方,绝不是他一个旁支血脉可以撼动的,更何况,论尊卑,顾清明可以压他两头,顾清明比他血统更高,是堂堂正正的皇子出生,这天下姓什么,他夏家不会不知道,犯不着为了一个质子,触犯三皇子的逆鳞。
      当年顾清明脱离皇家,就没有要回去的意思,那个吃了他母妃的地界,他说什么都不会向往,但真要论起个对错,他不信现在的皇帝,他一母同胞的弟弟不会念及旧情……
      但毕竟涉及到皇室的脸面,加之终南山与顾家的约法三章,顾清明不会公开处置夏子渊,多半是杖责几十,废除修为,逐出山门,永世不得重回终南山,但夏子渊要面对的,是龙颜震怒,以及家族的存灭,这龙椅上的那位,是出了名的崇敬道家仙门……
      顾清明闭目养神,他的脸色很差,回忆涌上心头,是道不尽的不如人意……
      几场比赛看下来,易熹微很是倦怠,总算陪乌澄江熬到了最后,乌澄江的心思没在赛场上,而在昏昏欲睡的易熹微身上,易熹微每低一下头,他都要害怕易熹微磕到,就这样,他也跟着煎熬了多久……
      易熹微一直撑着脑袋,为了让乌澄江能安心准备接下来的比赛,他想着让乌澄江熟悉一下场上的选手也好,就没有直接回去,午饭也是在看台上吃的,说到这特供的饭盒,那叫一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易熹微看到那坨东西就没了胃口,塞了一半到嘴里,另一半全扔给了乌澄江……
      他还是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肥腻的红烧肉,吃到后面,他一直在干呕,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吃不下的全撇给了乌澄江,他年纪小,食量大,在易熹微的满脸震惊下,全吞了,一点没剩。
      到后面见易熹微食欲不振,不知道哪里端了一篮子糕点过来,要易熹微吃点。
      “你哪里来的?”易熹微捡了一块绿豆糕,小口抿着,清甜的糕体化在舌心,他感到一种很宽心满足感。
      “一个姑娘送来的,说要送给我,我付了钱的。”乌澄江怕易熹微不吃,小声解释道。
      易熹微看着被悉心装点过的篮子,不禁有点心疼那个姑娘的一片好心,可惜,乌澄江就是这样不解风情啊……
      “呃……那好吧,你……开心就好。”易熹微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乌澄江的脑回路和常人的好像不太一样,他自己的因果,易熹微不想卷进去……
      乌澄江疑惑地盯着易熹微的动作,他不知道那姑娘为什么突然要送他吃的,但他知道易熹微胃口不好,要吃东西,于是他收了东西,也付了钱,没欠人人情……
      这样不好吗?
      乌澄江觉得挺好的,他不懂什么儿女情长,什么情窦初开,他只知道一件事,易熹微胃不好,吃不下饭,再这样下去会饿穿的,到时候胃痛起来,又要下不来床……
      易熹微体虚,身上病症多,要说折磨他最久的,还得是这胃病,还是间断性的,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测试易熹微的服从性,易熹微不管,就越拖越严重,上次要不是被乌澄江碰上了,估计又要自己一个人挺过去……
      乌澄江忘不掉那副场面,在他眼里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易熹微,会裹着薄被,像只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冷汗直冒地蜷缩在床榻上,那个时候的易熹微,已经痛得失神,根本没办法制止乌澄江的种种行为,只能任由他摆布。
      “还疼不疼?”乌澄江把易熹微半揽在怀里,让他靠着他的肩头,不至于滑落枕席间。
      易熹微被冷汗浸湿的碎发被乌澄江细心地挪开了,好让他能好受些,易熹微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就着乌澄江不待分说的手,喝了几口药汤,胃里总算暖起来了,人也好受些了。
      “我没事,麻烦你了。”易熹微挤出几个字,他的脸色惨白,嘴唇泛白,把乌澄江吓得心惊肉跳。
      喝完药,乌澄江把易熹微放回了床榻里,细心地为他捏好了棉被,把他的浑身都照顾到,还加了一只暖水壶,怕易熹微又因此受凉。
      “为什么不叫我?”乌澄江坐在易熹微的床边,他本不该问这样的问题,躺着的是易熹微,而不是别人,但他还是要说,易熹微宁愿自己扛下一切,也不愿意叫他帮忙,他……实在是……寒心……
      他不指望易熹微能回答他,因为此时的易熹微已经半只脚踏进梦乡了,他只是想发泄一下自己难耐的情绪,他们相知相伴了这么久,每次都是他有求于易熹微,可易熹微从来没有向他要过什么……
      典故里说:“钟子期死,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以为世无足复为鼓琴者。”
      这是友人的最高境界——知音,他和易熹微算不上这种知根知底、同生共死的好友,但乌澄江倾尽家财,他不求易熹微能把他看的多高,他只是希望易熹微在需要的,可以想起他,这也做不到吗……
      易熹微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了,他听不到乌澄江胜似埋怨的逼问,也不是说他没法依靠别人,他只是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处理所有,不麻烦别人,不依靠别人,不再悲痛,不再失魂……
      你要一个,从小到大,亲人皆失的人学会在有困难的时候主动寻求帮助,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易熹微就是这样,他命不好,经常更换地方生活,虽然一直换,但他依旧是没很好法适应新环境,他不会完全把自己交给一个人,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后悔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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