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梅雨泽》嵇梁

33、假面掉落 夏子渊

　　夏子渊瞪着乌澄江，他不愿意相信，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败在这初出茅庐的外门手里，他是阶级囚笼的忠实崇尚者，到了终南山，他才发现仙门不管这些，它不看你是否出身名门，是否血统纯正，一切都交给命运，你能有多大造化，看的是渺茫的命，以及自己的努力。
　　当他把自己的理论套进脱离朝堂的仙门百家，他发现自己竟错的离谱，在这里，他吃不到自己身为皇室的红利，哪怕他再蔑视别人，再嚣张跋扈，站在中心的都不会是他，他恨，他不甘心，但他又不能走……
　　作为挤身仙界的皇族血脉，他凭着自己终南山内门弟子的身份，得到了家族的重视，成为了家中的圣子，为着这点虚荣心，他绝不会自断前路……
　　他必须赢。
　　再卑鄙的手段他都使过，也不差这一次了……
　　况且乌澄江就一外门弟子，他要是用小动作赢了他也没有人会怀疑的……
　　对，就这样办，不会有事的。
　　他就是鄙视外门，那又怎么样，他虽然名分来的不干净，但内门就是内门，他乌澄江算什么东西，也配和他争名次，要是第一场就输给了外门来的，他的脸朝哪里搁？
　　既害怕，又理直气壮，夏子渊面对裁判的决裁，质疑道：“我还没有认输，什么就叫已经输了！万一还有转机呢？”
　　裁判也是个弟子，被他这么一说缩回了嘴，他可不想惹上这刺头……
　　乌澄江不知道他会这样耍无赖，抵在夏子渊的剑本来是想放下了的，乌澄江一听，直接就没动身，就着这个姿势，冷声道：“我的剑再偏一点，难保你性命无虞。”
　　“你分神了。”夏子渊奸笑一声，乌澄江这样的状态是他下手的好机会。
　　“你——”
　　乌澄江的话没有说下去，夏子渊用藏在袖口的暗器刺伤了乌澄江，确切是什么乌澄江没有看清，像是银针一样的物件……
　　他的面部传来如蚂蚁啃食的疼痛感，他抬起手想要擦拭，一滴血，落在手心，望着刺眼的红，乌澄江握紧了拳头，把血滴融进掌心……
　　他不知道这种内门大比是严禁暗器伤人的，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上报，导致观众一度以为是出了什么差池，好在裁判出面后比拼又继续了，但天性对血腥敏感的易熹微察觉了不对，视线拉进，他看到了乌澄江脸上不该出现的伤。
　　伴着假面被击落，高坠碎裂，乌澄江的右脸暴露在空气中，他侧过了头，像老鼠一样畏惧目光，把伤痕藏在了观众席的死角，来了，他心里恒久跨不过的那道坎……
　　“澄江，凝神。”
　　乌澄江听到了，是易熹微的声音……
　　更确切地说，是秦茫语韵温醇的嗓音，让乌澄江不知朝夕……
　　“不要管，尽力就好。”
　　又是一句。
　　眨眼间，乌澄江的视线朦胧了，热泪汇聚，他咬住下唇，憋住了难言的苦涩……
　　这是易熹微在紧要关头能对他做的唯一了，大比设有禁制，易熹微的灵力探不进去，只能千里传音先稳住乌澄江的心神。
　　易熹微本来对乌澄江很有信心的，但看到现在，他还是没法全然确信乌澄江的胜负，可能只有乌澄江自己知道的以后了，没有易熹微，他只能靠自己……
　　观察了一会儿，易熹微大概也明了了前因后果，暗器是明令禁止的，他已经准备好让夏子渊身败名裂、前功尽弃了，他是真的想插手比赛，夏子渊早该被罚下，总不可能只有他看到了夏子渊的小动作……
　　刚要出言终止比赛，易熹微就感觉到了一道炽热的视线，他猛然回头，是高坐在席间的顾清明，顾清明很清楚易熹微想要做什么，他制止了易熹微的动作，他要看到乌澄江的所有，要呆在易熹微身边的人，他必须知根知底。
　　易熹微不知道顾清明到底要做什么，只是诧异地又看了一眼顾清明，这一次，顾清明没有退让，他在易熹微的凝视下轻摇其首，易熹微不能言语，闷声凝望乌澄江的动向，他扒着看台的手不自觉地紧了……
　　乌澄江没有辜负易熹微送他的两句话，他拼死地把自己的注意力从聒噪的人声中撤出来，他的脸当真是引起了一片轰动，谁都没想到长得如此美的一张脸，原来还有这样一片狰狞的疤，哪怕有这几道痕，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呦呵，原来真身这么恐怖啊！难怪一直以假面示人，啧啧啧——”夏子渊看热闹不嫌事大，势必要把乌澄江比下去。
　　乌澄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夏子渊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到他的底线，病猫也得发威了……
　　乌澄江把灵流发散到身体的每个位置，他的身旁立马出现一层红色屏障，再一举注入长剑，顿时，整个演武台上都被染红，非常有压迫力的起式。
　　不仅弟子们看呆了，长老席位上的几位也都连连夸赞这难得一见的大场面，乌澄江的排位在他们心里一下上升了几个档位。
　　受到重压的夏子渊咽下一口喇嗓子的唾沫，他的眼睛瞪得滴溜圆，他当真意想不到乌澄江还有这样的底牌，看来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又是移形换影，乌澄江直接突袭到了夏子渊的眼前，但这次他连残影都没有捕捉到，跨过来势汹汹的剑刃，他看到了一样更恐怖的东西——乌澄江的一只眼球，伴着可怖的烧伤，当真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魔物……
　　夏子渊没有做好任何的心里准备，直接被吓得腿软了，他怕自己再被乌澄江的样貌左右，收敛起目光，把注意力灌注到手上的名剑……
　　没事的，虚张声势罢了，一个小小外门弟子能有什么真本事……
　　不要被表象迷惑了，专注……屏息……
　　夏子渊又出一剑，想要格挡住乌澄江那把他不以为意的下品灵剑，只是一瞬的相触，属于乌澄江的灵流就透过他的剑，爬上了他的手腕，透骨的灼烧感让他幻视手掌已经被烧成灰炭，他抖了抖，竟直接把自己的配件扔了出去，众目睽睽之下拼命地把手往身上揉搓着……
　　乌澄江没有要停手的意思，吃了夏子渊的一堑，他也该长一智了，他漠然地看着夏子渊上蹿下跳，起手，抬脚，一扫夏子渊的下盘，夏子渊比他预想的要反应的更迅速些，乌澄江扑了个空子，表情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冷淡，无言地盯住夏子渊的一举一动。
　　夏子渊被他看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像是一条隐在暗处的红瞳长蟒，耐心地等待着落入巢穴，垂死挣扎的猎物……
　　“你……你这个怪物……”夏子渊骂道。
　　乌澄江早就对他的言语攻击免疫了，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把眼前的东西踩在脚底，以一种摇首乞怜的姿态……
　　夏子渊往后退，乌澄江就往前走，他竟有些享受这种捕猎般的压迫，把痛恨的敌人逼入绝境，接受身心的双重折磨，真是让他喜笑颜开，心情大好……
　　但很快乌澄江又收敛住了笑容，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此时的恶劣行径，想起易熹微也在看，慢慢藏起了自己锋利的獠牙。
　　夏子渊被乌澄江这又笑又不笑的模样吓得打了个冷颤，他宁愿相信乌澄江是被夺舍了，这样富于变化的面部表情实在是不像是人能做出来的……
　　夏子渊腿一软，干脆跌坐在了地上，他没了配剑护体，随着乌澄江的逼近，不顾形象地往后挪动着瘫坐着的身体，他的口里呢喃着什么，浑身只余对强者最原始的恐惧……
　　“点到为止。”
　　乌澄江又听到了易熹微的呼唤，虽然他看着像是要失控了，但他自己很清楚，他清醒的很，能得易熹微的又一次关心，这场比赛，他打的值。
　　“是。”乌澄江在心底默念一声，放缓了灵流，不让它们乱撞。
　　乌澄江把目光投向看的瞠目结舌的裁判，出声道：“现在，我赢了吗？”
　　“哦哦哦，外门，乌澄江，胜！”
　　沐浴在振聋发聩的掌声中，乌澄江也没有迷失自我，他放慢脚步，信步走向看台上的易熹微，眼底是数不尽的庆幸，他真的赢了，他离易熹微，又近了一步……
　　他竭力地平复着起伏的胸廓，想要以最好的状态面见易熹微，但易熹微先他一步迎接而来。
　　易熹微的青丝很长，就这样急急地跑来，一步一晃，缕缕长发划过，乌澄江都有有点嫉妒空气了……
　　“怎么样？有没有伤到。”易熹微看着乌澄江裸露的右脸，眉头紧锁。
　　易熹微美好的脸庞映入乌澄江的瞳孔，一切在他那里都不重要了，嘲笑有又怎么样，他靠自己的示弱得到了他最珍视的事物，为了易熹微这个表情，他不介意一辈子以真实面目示人，别人算什么东西，有易熹微心疼就够了……
　　“我没事，没受什么伤，放心。”乌澄江如是道。
　　易熹微松了口气，想着什么时候补一个假面给乌澄江，他一向用着，总不能撇了后面就不带了。
　　至此，乌澄江第一战，大获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