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梅雨泽》嵇梁

23、无形之手 易熹微

　　易熹微自觉幻术水准不低，况且他这次幻化的身体长相不是那么的出众，他肯定比他弱小那么多的乌澄江不可能看得出来……
　　乌澄江也确实没看出来，他嗅出来了，易熹微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竹香……
　　哪怕是易熹微换了一副身体，一张不出彩的面孔，一双呆板的眸子，一头不那么柔顺的长发，只要是生活习惯不改，乌澄江还是能发现他，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易熹微被乌澄江突然的这一句吓到了，他眯着眼想要从乌澄江深不见底的血瞳里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没有成功，乌澄江伪装的很好，天衣无缝……
　　“我姓乌名澄江，乌鸦的乌，澄江一道月分明的澄江，还没有问过师兄的尊姓大名呢？”乌澄江继续加码，像是想套易熹微的话。
　　易熹微没看出乌澄江有别的不对，就没有再追究，不然就显得他有点草木皆兵了。
　　易熹微的犹豫让乌澄江的心情很好，整张脸都柔和下来了，乌澄江本来还不是那么确定的，现在，他可以笃定了……
　　“我……我叫秦茫，微茫的茫。”易熹微随便叫了两个字上去。
　　“秦……茫……”乌澄江把这两个字揉碎在了唇齿间，“秦师兄。”
　　乌澄江的笑面让易熹微更加放松了警惕，一步步走进了乌澄江精心制作的陷阱里，当然乌澄江的陷阱是让易熹微试的，不是让他跳的。
　　“呃，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我就不打扰你了……”易熹微见该说的已经说了，准备退避三舍。
　　“慢走师兄，我们明天还能再见的，对吧？”乌澄江受了易熹微一刻的垂怜，就有两刻是在患得患失，自从他知道易熹微的到来，什么都变了……
　　易熹微的脚步一颤，乌澄江的语气我见犹怜，他的心软了，明明来的时候只是想把余的药拿过来，现在看样子是要把自己搭进去了……
　　易熹微在挣扎，在斗争，他应该与乌澄江保持距离的，可乌澄江流泪的样子近在眼前，他开始试图说服自己，也就几年，陪着乌澄江，等他找到自己的方向，他就放手……
　　顾清明给了他一段很长的休息时间，因为上回解瑜来看他的时候说他的气血已经严重亏空了，他的‘源’是血液，非常强悍，他这个主人的身体不行，强行驱动，是有可能爆体而亡的。
　　这次泽西之行已是破格，之后易熹微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空档期，他可以用别的身份和乌澄江再呆一段时间。
　　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易熹微综合考量，决定留下来。
　　“能的。”易熹微说道，然后背着身离开了。
　　乌澄江只是看着，都忘了要送，易熹微自是没在意，几步跨出了门槛。
　　乌澄江脑子里还在回荡着易熹微的回应，就像一句真挚的誓言，让他无法自拔……
　　能的……
　　也就说易熹微……已经接受他了……
　　腰间的玉佩轻晃，乌澄江这一次豁出去得到了他意想不到的效果，罗绮师姐说的果然没错，他的恩人需要的是一个推不开的人……
　　乌澄江这边“春心萌动”，易熹微则在他房门外踌躇，他已经开始后悔自己的脑子一热了，走了一会儿，又怕乌澄江突然开门出来，易熹微灰溜溜地去找顾清明了。
　　上善若水殿。
　　“你真的想好了吗？”顾清明有些担心地看着易熹微，“有点事做是好的，但，你向来重情重义，将来乌澄江要离开，你又当如何呢？”
　　顾清明再熟悉易熹微的性子不过，与他走的太近的人一旦与他分别，他会有非常严重的戒断反应，很久都走不出来……
　　“我……我和乌澄江说好了，总不能出尔反尔。”易熹微如是道，说出去的话，他再不愿意都会去完成。
　　“这不是说没说好的事，是你想不想的事，那孩子不是路上随便捡的吧，无论是你有求于他，还是他有求于你，不要勉强，有事都可以来找我。”顾清明不会强求易熹微什么，但他还是想让易熹微知道，朋友，是可以和他一起分担困难的。
　　易熹微知道自己谁都骗得过去，唯独骗不了顾清明，他明白自己的所思所想，说难听点，就像他肚子的蛔虫一样。
　　“我知道的，不用一直说。”易熹微无奈道，顾清明自他来终南山以来，一样的话就没停过，耳朵都起茧子了。
　　顾清明也不是老年痴呆，只是怕易熹微还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他想让易熹微认可他的身边还有一群愿意为他出生入死的好友，不用总是生疏地想着回报，他们只想要易熹微能过的幸福些。
　　“能听进去就好，你是要一间崇竹峰的弟子房是吧，我待会通知一下外门的人，你决定好了就去那边收拾吧。”顾清明一一记下易熹微的要求，还外带补了一句“不用急着回报，你自己养好身子就好”。
　　顾清明还是那样的有亲和力，易熹微和他要什么，他就给什么，没有半点犹豫的，大概是易熹微所求不多，顾清明又事事由着他。
　　出了殿门，易熹微呼吸着着山巅清新的空气，眺望着连绵群山，他确实对顾清明改观很久了，以前那个与他夺剑的腼腆少年已经成长成了与群山一般包揽世间万物的终南山掌门……
　　易熹微这个晚上是在又熟悉又陌生的弟子房里度过的，熟悉的是小而硬的床板，陌生的是他已经长大的身子……
　　虽然在顾清明的掩护下易熹微以秦茫的身份混进了外门，但他为了不露馅，还是要顶着被噩梦折磨一晚上的精神和身体起来晨练。
　　不知道怎么的，之前那些相对温和的梦境不见了，易熹微又回到了噩梦连连的日子，不苦，但是累，很累，很累，以至于他一有时间都是躺床上补觉，有时候上课也睡，外门的老师知道他是顾清明塞进来的也不好多说，由着他去了。
　　乌澄江自从那日发觉了易熹微的真实身份，总是似有似无地向易熹微示好，无论是早起的时候洗漱完顺道去叫易熹微起床，还是易熹微睡得昏天黑地的时候提醒他要记得吃午饭……
　　乌澄江的爱很小心翼翼，他怕易熹微会排斥，总是先试探再实施，只要易熹微没有表现出一星半点的排斥，他就会把这个习惯融进骨子，刻进身体……
　　乌澄江的动作很细微，易熹微品不出来，只是替他高兴，这么快就敞开心扉面对新的生活了，还交到了朋友，虽然是他假扮的，但时间一长乌澄肯定不会只有他一个朋友，等有机会，他就找理由脱身……
　　易熹微修行的基本知识还是知道的，乌澄江吃力的时候他也会主动去帮忙，常态就是，易熹微因为基础太好坐在石头上偷懒，乌澄江因为基础太差提着木剑在草坪上一遍遍过着招式……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易熹微逐渐习惯了乌澄江的存在，身边突然多一个人他或许会犹豫不决，但像乌澄江这种循序渐进的，他就无从察觉了，一切都在朝着与乌澄江有利的方向发展……
　　在他们的相处期间，易熹微总是得利的一方，因为活的久，总是理所应当地接受着乌澄江的好意，看得其他外门弟子都为乌澄江打抱不平，乌澄江才不在乎他们的闲话，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易熹微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他越托越高，达到了他一辈子忙忙碌碌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无以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