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梅雨泽》嵇梁

24、迎来新生 易熹微

　　易熹微眼瞅着面前的乌澄江，开口道：“看什么呢？剑都掉到地上了。”
　　乌澄江望着易熹微轻动着的唇齿，面露歉意：“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易熹微可不想听他狡辩，从石凳上站了起来，“这是你第几次走神了，再不认真点，还怎么去内门大比。”
　　易熹微借着秦茫的壳子，见证了乌澄江这几天的蜕变，乌澄江的底子本来就不够好，练起来总比别人，特别是比易熹微更吃力，课业之后还要每天接受易熹微的陪练，他这副拼命的样子时常惹人侧目……
　　老师中劝他的也大有人在，总是向他灌输循序渐进，顺其自然的思想，不是不要他上进，是怕他太过追求进步，反倒失了根基。
　　乌澄江对这些闲言碎语不关心，他只是看着与他走得越来越近的易熹微，释然地笑了笑……
　　“你是没睡醒吗？傻笑什么呢？”易熹微真是奇了怪了，以前怎么没看出乌澄江有这毛病……
　　“没什么，就是……就是觉得很开心。”乌澄江不善言语，他只知道和易熹微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很高兴，想让时间慢些再慢些，才足够他汲取一天的精神力。
　　一阵风起云涌，把易熹微的衣袍刮起，他有些着急地去挡，他逆着光，太阳顺着他的身体照亮了乌澄江。
　　“我看你是真的没睡醒，行了，也别太拼命了，我先去睡了。”易熹微拍了拍屁股上的粉尘，回房了。
　　自始至终没睡醒的人只有易熹微，回房的石子路上差点左脚绊右脚直接倒在地上，乌澄江看着心惊胆战的。
　　他现阶段的要事，就是学会自由驱使自己的‘源’，也就是凝出灵流，而不是一味地用自己的力气，要明白用心力。
　　易熹微帮他测过了，他的‘源’是一缕残火，很细微，几乎是察觉不到的，他要变强就必须激发出残火的威力。
　　易熹微说，‘源’其实就是你的内心之力，他可以是任何东西，但一定是和你最有渊源的东西，而灵流就是它外化出来的力量，修仙者无一不有一个可以发展的‘源’，当然，普通人也有，只是平庸，没有办法进一步发展。
　　乌澄江的‘源’属于是先天不足，那团火，连易熹微也没看真切到底是平常的焰火，还是别有洞天，一切只能交给乌澄江自己，只有他才能找到独属于他的虚无缥缈的‘源’的全部。
　　相对于易熹微每天慵懒的作息，他可以说为了那近在眼前的内门大比费尽心思，耗光心力，他晨起练剑，夜晚挑灯夜读，为的只是一场比试，一个和易熹微继续在一起的机会。
　　秦茫的脸在有的角度是像极了易熹微的，乌澄江虽然不会主动去找那几个角度，但日日夜夜的相处，总会在不经意间窥见故人的影子，每到那种时刻，乌澄江都会走神，他还是不敢相信易熹微能做到这种地步，但秦茫的存在又无时无刻地证明着这一切。
　　乌澄江真心感觉自己很幸运，能得易熹微这仙人一般的人的垂怜，可惜他的心很脏，脏到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他觉得易熹微值得更好的人，可他又不愿意离开易熹微，易熹微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心……
　　他不知道怎么解决自己的患得患失，明明易熹微就面前，可他还是会想，如果他没能通过内门大比，如果易熹微执意不接受他的话，他，又能去哪呢？泽西，还是乌府，他不敢想……
　　乌澄江太着急了，他的每一剑都带着沉重的思绪，‘源’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激发的，心急，太在意，他就注定事与愿违。
　　几百式下来，乌澄江大汗淋漓，汗液浸透了他的里衣，他早已不知今夕何夕，如同一个被设定好的机甲一般，反复重复着几个动作，他索求的太多，老天爷要的代价也多，他一一奉上。
　　这是一片竹林，了却世事的喧嚣，还是易熹微把他带到这里来的，竹香四溢，把他拖入不见底的深渊，他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像是来自易熹微的身旁，这倒是让他仿佛回到了在易熹微怀里的那个时刻，幻如隔世。
　　不知道是不是练太久了，视线有点发黑，乌澄江不管，他已经完全陷入自己给自己高筑起的围墙，易熹微也没有多逼着他，只是看他自己的决定，可他不愿意停下，一停下，他就感觉自己离易熹微越来越远……
　　他不甘心……
　　这一次，他要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不再看别人，把自己寄托于一只木舟，一辈子漂浮不定……
　　他听到了，他感受到了，木剑破空的响声，越来越大，带起的狂风在竹林里掀起一阵波动。
　　易熹微有一次问他，想学什么兵器？
　　乌澄江说：“想学刀。”
　　易熹微又问他，为什么？
　　乌澄江望着地面，斟酌许久，说道：“我有一个恩人，救了我的性命，他使得一手好刀，我也想像他一样斩妖除魔。”
　　易熹微看了他的侧脸很久很久，最后留下一句——“你不适合刀道，终南山没有成书的刀法，学剑吧，剑一样能除魔卫道。”
　　乌澄江听了他的话，易熹微说东，他一刻不敢往西，一把木剑在手，手掌茧子长了又长，他一刻都不敢停。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才练了不到昨日的一半，他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意识还在时，他聚灵的时候手心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他心惊之余又满怀期待地垂眼看去，是久违的一团火焰。
　　他想发自内心地微笑，可扯了几下，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有几块碎石，乌澄江料想这样倒下去多半会毁容，又极力抢夺身子的自主权，但只是减慢了倒地的速度……
　　“怎么回事？不是说不要那么卖命的吗？我的话，你到底听进去了多少？”易熹微几步瞬移接住倒下的乌澄江，他真的生气了，语气不太好。
　　乌澄江已经神志不清了，他高举着手，想要易熹微看到他的努力成果，“你看……这是我的……我的……”
　　易熹微努力地想听清，奈何乌澄江的唇齿异常粘糊，他只能循着乌澄江的视线看去，一团焰火倒映在他乌黑的瞳孔里，那火仿佛有股吸力，把他整个人都拉进去了，他的心脏狂跳，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他像是真的烧死在了那团火里……
　　他开始恐惧，开始害怕……
　　乌澄江还在激动地嘟囔着什么，易熹微听不下去了，死去的回忆席卷他的全身，他神色木僵地把乌澄江送回房，乌澄江还沉浸在自己迎来新生的欢喜中，易熹微呆坐在自己的床榻上，神游天外……
　　一团火。
　　不是寻常焰火的橙红色，而是怪异的血红色，易熹微受到的冲击不是一般的大，那颜色他再熟悉不过……
　　魔族的颜色。
　　烧死他养父母的焰火。
　　二者相结合，易熹微直接断了弦，他甚至怀疑起乌澄江的身份，不过很快被他否决了，他看不出，顾清明他们不可能也看不出……
　　可是乌澄江的‘源’真的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活了几十年，和无数人魔比试过，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的‘源’是……是这样的东西……
　　但很快，易熹微冷静下来了，他不知道不代表这广阔的世间没有，他应该为乌澄江感到高兴的，这对于乌澄江是划时代的意义，可因为他的无常的过往，对乌澄江抱有如此偏见……
　　是他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