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梅雨泽》嵇梁

17、初入终南 次日。

　　次日。
　　易熹微打了会儿迷糊，才睁开千斤重的眼皮，实话实说，他没有啥起床气，就是起来的时候脑袋容易宕机，一时想不起来身在何处，意识在何方。
　　摸了摸身旁的被窝，还有余温，乌澄江应该刚起不久，易熹微撩起不听话的长发，挑起放下的窗帘，坐在床沿上。
　　“嘎吱——”
　　屋门开了，乌澄江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白粥推门进来。
　　屏风后的易熹微呆坐着，待乌澄江出声才回过神。
　　他在思考那个不一般的梦，梦里他的眼睛应该出了问题，看不见东西了，眼上盖着层薄纱，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不知道是预言，还只是个寻常不过的梦境。
　　从乌澄江的那个视角看不到易熹微在干什么，于是他试探着问了声。
　　“仙长，您醒了吗？”
　　易熹微直接就回魂了。
　　“醒了。”
　　易熹微自以为很清明的声音，到了乌澄江的耳朵里，却像极了小猫的哼唧声，乌澄江也没笑话，最起码他知道仙长大人要起了。
　　“嗯，那我把早饭放桌子上了，您记得用些。”
　　“好的，我知道了。”易熹微撇了撇嘴，顺手拿起床头的木簪把头发挽起来，起身去洗漱了。
　　最后，在桌子上吃粥的乌澄江得到了一只炸毛小猫——易熹微。
　　易熹微执着瓷勺舀了一口米粥，先吸一小口，如果不好吃，他当即就会放下勺子，但如若和了他的胃口，他将清空碗底。
　　这就是他的觅食法则。
　　易熹微一口接一口的，明显是爱喝的。
　　应该是用大米加水直接煮出来的，出锅后再撒些白糖就好了，乌澄江默默记下。
　　和平辈在一块的时候，易熹微一般会支棱起来，也就是说有包袱，放不开，但和乌澄江这种小辈呆在一块，易熹微反倒很轻松，只会毫不犹豫地暴露慵懒本性，虽然他也不常和小辈在一起。
　　小孩可不会说他什么，要说也只是在心里说。
　　刚捡好东西，易熹微约的马车就赶到了，一路向南，直奔终南山。
　　终南山其实是一群山，并不只指一座山，山上有一个传承千余年的门派，名为终南派，也称终南山派。
　　他们世代以道法为基，以刀剑为根，培育了一代又一代的仙门修士，他们有的潜心修行，只为得道升仙；有的另行开宗立派，称霸一方；还有的斩妖除魔，维护公理……
　　穿过山脚下相对冷清的终南镇就到了天下第一道门的终南山派的入口，和许多仙门一样，为了更好沟通下界，终南山修筑了长长的天梯，以及据说是某一代皇帝亲自书写赠送的牌匾……
　　天梯两侧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竹林，后面栽植的木林变化各异，一看就是人为干预的结果。
　　易熹微自己病痛又多，平时都是御剑上去的，这次还带着个乌澄江，更不会例外了。
　　终南山的天梯是直通山顶的上善若水殿的，终南山毕竟是存活了几千年门派，生源不少，资金上自是不会少，殿宇修得堪比天宫了，都是极力营造一种飘飘然的感觉。
　　顾清明一行知道易熹微要回来，很早就在殿外迎接了，不是对他的谀奉，而是对老友的欢迎回家。
　　等易熹微收了剑，他们就围上来了。
　　顾清明生的敦厚老实，没什么特色，也说不上难看，有一种很亲民的感觉，身着绣着代表终南山纹饰的白衣，白玉冠，淡蓝发带。
　　柳文君是一众长老中唯一的女子，也是昔日终南山掌门的得意弟子之一，她身穿一身深蓝色劲装，头发高高梳成马尾，提剑立在掌门身侧。
　　解瑜则一扫另外两人塑造的仙门气氛，摇着一把折扇，弄了件不合群的青衣穿着，站姿也还是欠欠的。
　　这三位，现在都是上界仙门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是这终南山的实际掌权人。
　　顾清明的年纪会比易熹微大些，说出的话语也更亲和：“熹微，回来了啊，伤可有好些？”
　　“是，掌门，都好得差不多了。”易熹微点点头。
　　“这就是你信里说的那个孩子吧。”柳文君一下就窥见了躲在易熹微身后的乌澄江。
　　“是他，他脸上的伤还要有劳解长老操心了。”易熹微把乌澄江带到身前，替他弄好乱了的额发。
　　“你还是这么爱往回带孩子，哪一次不用麻烦我啊，别这么说，都被你整生分了。”解瑜和上折扇，给乌澄江肩上来了一下。
　　“哎，小孩，把面具摘了，给哥哥看看。”
　　“就你还哥哥呢？要点脸吧。”柳文君看不下去了。
　　“哎嘿，小师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怎么说也才二十好几，怎么不能叫哥哥呢？”
　　“还二十呢，马上要奔三了吧，他几岁你几岁，还哥哥哥哥的叫，真不要脸。”柳文君翻了个白眼。
　　这两人一直都是这种相处方式，从小到大，顾清明都是中间那个拉架的，如今也不例外，只见他怕了拍两个人的脑后，说道：“好了，好了，先说正事，小瑜，你先帮他看看。”
　　乌澄江在易熹微示意下，摘下了别在面上的假面。
　　伤口之狰狞，连身经百战的解瑜都不动声色地紧缩眉头，只是瞧了一眼，他就下了诊断：“魔息应该陷的很深，好在这面具做的很好，保住了你的半张脸，我能让伤口愈合，但看着一定会留疤，能不能完全好，得看你以后怎么去养它。”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易熹微出声道。
　　“目前只能这样了，我得花点时间才能炼制好新药，如果有平常治疗烧伤的药膏暂时没有副作用，就先用着。”解瑜叮嘱道。
　　乌澄江平稳地聆听着，这对于他是个再好不过的结果了，本来他还以为要和之前一样，要痛得忘我才能好的伤，这几位大人来了，弹指一挥就解决了。
　　易熹微凉凉的指尖碰了碰乌澄江平整的左脸，乌澄江顺着手指看去，易熹微一双眼眸，带着些许怜悯，很好看……
　　这就够了。
　　乌澄江求的不多，能让易熹微心里有他这个人就好，他知道自己微不足道，但如果要独自一人活在这世上，他还是希望有人能记着他，惭愧也好，怜悯也罢，他照单全收。
　　易熹微后来说了什么他没听见，离开上善若水殿的时候，他只记得易熹微那如春雪初融的眉眼是那么垂怜他。
　　怕伤了孩子的自尊心，易熹微提前叫人把乌澄江支开了，直接送去了他的冷梅轩候着。
　　“那孩子我看了，资质只够外门弟子的水准，你准备把他放到外门吗？”柳文君直视着易熹微，“他那样子，放外门可能不会太好过，外门长老一个赛一个严厉。”
　　“凡事要有个过程，我……我多注意一下吧。”易熹微错开了视线。
　　“没事，熹微，他要没办法适应，跟着我处理内务也行，将来也好有个去处。”顾清明给了个方案，不过很快就被易熹微否决了。
　　“不必劳烦掌门了，他要不适应，我就接回来，自己养着吧。”易熹微没想那么长远。
　　“哎呦呦，我没听错吧，你要收徒，你不是最怕麻烦了吗？”解瑜一脸不可置信，“话说你这身子骨能行吗？拿给你的药材都吃了吧，大补哟。”
　　易熹微抿了抿唇，答案不言而喻。
　　他不想麻烦别人了，本来人人喊打的他能进终南山已是天大的好处，顾清明他们为了隐藏易熹微的行踪也是费尽了心思。
　　“好，你想好了就好。”顾清明道，易熹微想什么他好像都知道似的，他不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