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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拜别云娘 吃过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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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后,乌澄江照例给云娘端去了一碗饭,这几年云娘的身子大不如前,一直都是他在旁伺候,虽然云娘最开始是不愿意的,但架不住病痛深入骨髓,让她不得不接受现实。
云娘,其实是一个很不服输的人。
她算是乌澄江父亲那一边的人,却一直听命于乌澄江的母亲,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大概是恩大于情,她不愿意欠别人什么。
来到祖父的府邸之下,云娘不止一次劝母亲离开这个吃人的宅子,她痛恨这个家里除了乌澄江母子的所有人,她想带着母子二人远走高飞,逃离这不见天日的日子,但母亲心中有愧,一等再等,最后也没逃出来,是在乌府的一处偏宅瞑目的。
母亲死的不明不白,一场火来得蹊跷,云娘立马意识到乌府不能多待了,没了母亲乌府嫡女的庇护,乌澄江这个所谓的野种只会死的更惨,匆匆收拾好母亲为数不多的遗物,云娘和乌澄江开始了辗转的流浪生活……
一切都说来话长,云娘没做过母亲,只当过小姐,粗活累活她干得,但细皮嫩肉的乌澄江她还真不会带,一路上学着阿烟,笨手笨脚地把乌澄江拉扯大。
乌澄江很感谢云娘的不离不弃,没有云娘,世界不会多一个他。
云娘和他讲睡前故事的时候说过,她来自一个冰天雪地,而乌澄江的父亲也在那里,等等安定下来,她要亲自把乌澄江带回去,让他认祖归宗,别做什么该死的乌家人,当然除了他的母亲。
在北边吧,乌澄江想。
他会过去看看的。
他立于坟前,敛了脸色,遵循着易熹微手把手教他的叩拜礼,左手覆右手,缓缓屈膝跪下,连叩三个响头。
他不是个擅长言语的人,从小的生长坏境,包括后天的境遇,都决定了他的自卑自负,低三下四。
但他生了双别样的眼睛,他的眉眼会说话,此时此刻,蕴含着千言万语的眼,是乌澄江对云娘无声的拜别。
如果云娘能看见的话,她一定会眼含泪水地笑出来,隐忍的,不舍的热泪。
哭的是没能兑现诺言,照顾好乌澄江母子二人。
笑的是她为乌澄江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的人,他能有一个辽阔的未来。
“小儿乌澄江,拜别慈母云娘。”
最后的告别进入尾声。
易熹微也只是守在一旁,他对云娘的感情更多是愧疚,遗憾自己没能及时察觉不对,归根结底只要他细心一点,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发生过的终究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易熹微作为一个饱经世事的成人,必然是能够坦然接受的,但他又是一个多情的人,他很矛盾,他想接受无常的现实,又忘不掉云娘那张痛苦的脸庞。
昔日做神仙的时候,他就为自己这颗多情的内心吃尽了苦头,到了现在,他还是“死性不改”,说好听了是重情重义,说难听了是没有斩断情缘,难舍凡人的本性。
要改吗?
易熹微被关在天牢里,不止一次这样想。
改了就能真正做成神仙,这是他一直所追求的。
不改就会一辈子活在凡夫俗子的阴影里,被那些出身高贵的神仙们耻笑。
易熹微的答案是——保持本心。
不改。
做自己的代价太大了,他蹲过两次牢,被当众责罚三次,剃去仙骨一次……
流连自己的过去,易熹微也没尝到什么甜头。
果然啊,神仙,不是那么好当的。
易熹微苦笑一声。
他想明白了,乌澄江也打扫好了茅屋。
两两相望,易熹微回了乌澄江一个短促的笑容。
阳光下,易熹微是那么的耀眼夺目。
他没有穿之前的劲装,而是换了件黑色长袍大袖,有些银灰色的纹样,长发没有规整地挽发髻,仅用一枚长簪松松拢住顶发,余下乌丝迎风垂落,两鬓碎发飘散,真可谓宛若天上仙神,让乌澄江不知天地人间。
这其实才是易熹微平常的装扮,实话实说,他不爱干练的劲装,虽然利落轻便,但他总感觉被束缚着,没有褒衣博带来的舒适和洒脱。
易熹微给乌澄江拿了一件终南山的派服,如一众仙门一般,仙气飘飘,白衣,加上些竹叶的刺绣。
昨日易熹微细细看过了乌澄江灼伤的脸,他不擅医药,只能用灵流帮着乌澄江做个简单的处理,乌澄江痛也不吭声,但他的眼色早就出卖他了,易熹微的手指尖只好一轻再轻。
现在易熹微又用灵流给乌澄江凝了只面具,流动的泛着波光的面具既挡住了乌澄江略显狰狞的右脸,又把乌澄江的脸拉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高度。
乌澄江原来的脸其实很有韵味,正所谓人靠衣裳马靠鞍,易熹微一开始还没看出来,换了一件白衣,易熹微一下就品味出来了。
乌澄江其实长的很阴柔,从柔美的脸部轮廓到时时紧蹙的眉头,乌澄江除了那双极具冲击力的血瞳,真的很阴郁。
乌澄江似乎不太适应脸颊上忽然多出来的东西,一直用余光瞥它。
“别怕,很牢固的,能缓解疼痛,等到了终南山,我叫人给你看看。”易熹微挑开乌澄江的一撮碎发,解释道。
没有什么顺手的长绳,易熹微只好从旧物里翻出自己小时候用过的发绳,历经时间的冲刷,褪色了不少,但在乌澄江的发丝里依旧晃眼。
牵起乌澄江不那么软嫩的手,易熹微一把把他抱了起来,泽西的山路不好走,易熹微准备御剑到另一边的镇子,再雇一辆马车,花几天时间慢慢游回终南山。
易熹微的剑很稳,杳照旧给易熹微二人筑起了一道防风保暖的结界。
乌澄江俯视着自己愈来愈远的茅屋,它在变小,变成一颗小点,再消失在密林之中。
他有些难过,离开了自己一直长久居住的地方,但抱紧了易熹微,他又好些了。
怕乌澄江一下子适应不过来,易熹微只是在云层下边,方便乌澄江观望脚下的景色,虽然说不上美,但对于乌澄江这种长久都与世隔绝的小孩子,自然对什么都是欢喜的。
就在乌澄江快要目不暇接之时,易熹微开口了。
“慢慢看,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