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梅雨泽》嵇梁

14、元江修整

　　乌澄江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
　　但当他拨开车帷，窥见闹市的喧嚣，他的内心还是有不小的震撼。
　　这里是元江，一个不知道比泽西富庶多少倍的地方。
　　乌澄江想平静下来，孩子好奇的心性可不放过他，在易熹微的许可下，他津津有味地看随处可见的各色的店铺，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赶了这么久的路，今天就在元江修整一下吧。”易熹微让雇的马夫寻了家客栈下车，唤了声乌澄江，进了门。
　　马夫也是个鬼精的人，见易熹微二人的穿着就知道是非富即贵，直接把他们拉到了元江最贵的客舍。
　　贵是贵了点，但好歹一分钱一分货，设施还是很好的，易熹微环视了一眼，觉得可以比肩终南山的大部分殿宇了。
　　到了柜台，易熹微询问道：“掌柜的，两间房，还有吗？”
　　掌柜一听，再一看，立马赔笑道：“实在不好意思啊客官，这几天那惜缘阁大搞拍卖活动，我们这只剩一间客房了，您看一间可以吗？”
　　易熹微没有说话，侧身盯住乌澄江，意思是看他愿不愿意。
　　乌澄江一开始还懵了一会儿，忙找补道：“可以可以。”
　　掌柜眼珠左右一转，奇怪这二人的相处模式，怎么还是小的“当家”，当然他可不会多问，这高高在上的仙家公子没一个两个特殊癖好也说不过去，多说了是要掉脑袋的……
　　“哎，好咧好咧，您们有什么需要尽管说，热水啊，茶点什么的都有……”掌柜热情道。
　　易熹微礼貌微笑回应，然后在店小二的指引下去看了房间。
　　这家客栈是下酒楼，上住客的模式，易熹微交了钱，接了钥匙，就和乌澄江上楼看房了。
　　远远望去，他们的房间在走廊的最里面，大白天的也没什么人在楼上，易熹微一行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门锁落下，小二扬手请易熹微二人进门。
　　“二位客官，看看有什么缺的，有就和小的说，小的帮您们瞧瞧店里有没有，没有我就去外头买。”
　　“你们这是要自己打水洗澡吗？”易熹微抱着手臂问。
　　“啊，有专门的澡堂，如果客官想打水上来洗也是可以的，到时候知会我们一声，我们会把热水送上来。”
　　“好，你们这有茶点吧，弄些上来。”
　　易熹微跨过门槛，长袍轻抚，乌发轻扬，一套连招下来差点把乌澄江的魂都勾去了。
　　旁边的店小二也不逞多让，呆看了一眼才想起易熹微的吩咐，匆匆应和下楼去了。
　　易熹微瞄了一眼，床还是挺大的，不至于挤着两人，被子是上好的锦被，锦缎为面，料想内填的应该是丝棉。
　　他是不介意和乌澄江同床共枕，只是乌澄江就未必了，但刚刚乌澄江自己说了不介意，那自然是不介意了，他之所以能和乌澄江睡在一起，是因为他近来发现了件奇怪的事。
　　他的噩梦变得少之又少，最多也只是那一条没有杀心的蛇，一直缠着他睡觉，几次下来易熹微也免疫了，干脆和它一起睡，越睡他越发现自己的精神好了不少，半夜醒来也不至于彻夜难眠，还能就着大蛇的身子睡下去。
　　几天下来，易熹微还真觉得自己精神力好起来了，黑眼圈也淡了，也不那么嗜睡了，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一切都师出无名，让他摸不着头脑……
　　茶水端上来了，易熹微抿了一口，是元江本地出产的茶叶，细细品来清冽醇和，是他独爱的那种味道。
　　乌澄江则拾起易熹微一只手递来的糕点，小口小口嚼着吃。
　　“不喜欢吗？不喜欢就不吃，不用强求，”易熹微看乌澄江吞咽困难，担心道“来，喝点水，别噎住了。”
　　乌澄江从进门到现在就一直绷着身子，他不适应明晃晃地和易熹微待在一起，他怕自己做错，惹来易熹微不动声色的厌恶。
　　几口水下肚，喉咙总算通畅了，乌澄江忙解释道：“没有的，没有的，我喜欢的。”
　　乌澄江羞愧地垂下头，这样的场景在几年前也发生过，他在舅父和姨母的打压下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以至于有一次祖父心血来潮把他叫到跟前，想试一试他的品行，结果一见他看到绿豆糕就两眼放光的模样，别提有多愤懑了，两下把他赶回了房。
　　那天，他在房门里想了很久，他不知道哥哥姐姐们为什么笑他，难道是因为他吃得太快，还是因为他吃得太大口不文雅？
　　后来，为了能再有机会吃到绿豆糕，他会隔空练习吃糕点，但他忘了，空气和真正的糕饼是不一样的，他能吃得慢，但他不知道怎么去咽，总是舍不得咽，最后还是噎住。
　　这是乌澄江人生中第二次吃上糕点，他手里的半块芙蓉糕不知道比以前的绿豆糕好吃了多少倍，他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喜欢？那我们待会去打包几份，你带回去慢慢吃。”
　　易熹微记得刚刚小二说的是云片记还是云片坊来着，反正都要出去，不如带点东西回来。
　　四分之一块的芙蓉糕化在舌心，糖香绵密，并不腻人，乌澄江的心却甜蜜起来。
　　易熹微倒是对乌澄江的性子感到疑惑，几天相处，易熹微觉得他很淡漠，很少露出本该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小情绪，而是对什么都是一副漠然的状态，允许一切都流走，他不听也不看，只是呆坐着，也就刚来元江的时候好些，易熹微当即拍板决定带他深入挖掘自己的本心。
　　“走吧，我们出去逛逛。”易熹微看着乌澄江吃完最后四分之一块饼，说到。
　　易熹微不太爱逛这种人满为患的街市，他觉得嘈杂，他还是更偏爱安静的一个人，但为了别人就是另外一副口吻了。
　　乌澄江确实如他所想的一般，对他似乎是带了点奉承的意味，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加反驳，仿佛没有任何自己的主见。
　　易熹微想了想，还是觉得要改一改，以他人为中心确乎不是什么好习惯。
　　易熹微不是爱在别人背后戳脊梁骨的人物，有什么话他会当面说清，只求无愧于心，于是就有了乌澄江的一脸无辜。
　　“你不用什么都听我的，以后要有自己的想法，别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易熹微真挚地锁住乌澄江的双眼。
　　“是……是……啊，我知道了。”很明显，乌澄江迷茫的眼神出卖了他，他没听明白易熹微何出此言，他一路秉持着仙长的话就是对的话，如今也没有丝毫要改的意思。
　　望着易熹微的背影，乌澄江咀嚼了他的话好一会，得出了“仙长叫我不要相信别人的话”的结论。
　　孺子不可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