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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出院那天门口来了辆殡仪馆的车,苏澈拆了个“殡”字把灵车拆成了囚车 术后第十四 ...

  •   术后第十四天早上六点四十分,苏澈醒了。

      醒来的第一个感觉是满。主根从尾椎到胸椎,整条主根鼓鼓囊囊的,像灌满了温水,又像地底下的河涨了潮。他躺了几秒,感受了一下这股满劲。断口处的新根须长得粗了一圈,骨根须末端在肋骨里面安安分分待着,没往外顶。他伸手摸了一下肋骨,刀口结的痂已经掉了,露出一道淡粉色的新肉。他试着撑床坐起来,腰腹用了两分劲,没扯到伤口。坐在床边,脚踩在拖鞋上,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里,“生”字还在,比昨天深了一分。左手横纹在跳,跳得稳,不快不慢。他攥了攥拳。能攥紧。麻退了。

      今天出院。沈院长昨天下午来办的出院手续。何医生签的字。医务处盖的章。出院通知单搁在床头柜上,赵阿姨用保温杯压着,怕风吹走。苏澈拿起出院通知单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苏澈。男。术后恢复良好。骨根须稳定。准予出院。建议一周后复查。”何医生的签名在底下,工工整整。他把通知单放下来。方至说八点来接。现在六点四十。还有一个多小时。

      赵阿姨六点二十到的。保温袋拎在手里,袋子上沿湿了一圈。她进门先看了一眼氧气流量计,浮标在三,她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锅铲,铲柄上的抹布缠得好好的,她伸手摸了一下铲刃,锃亮,没有灰,她又点了点头。然后她把保温袋搁下来,舀了一碗骨头汤,递到苏澈嘴边。“喝。最后一碗病房里的汤。喝完了。回家喝。灶台上炖着大锅。方小雨看着火。炖了一早上。骨头放得多。你回去正好喝。”

      苏澈接过碗。喝了一口。主根里的满劲松了松。他笑了。“赵阿姨。您今天来得早。”

      “早。今天出院。我四点就起了。把灶台擦了一遍。锅刷了两遍。骨头挑了最大的。方小雨说——‘赵阿姨。您把整个菜市场的骨头都买回来了。’我说——‘小苏出院。得多放骨头。’”

      上午七点半。方至到了。他开的是皮卡,后斗里装着苏澈的东西——绿萝盆、碰碰香、保温袋、出院通知单、一摞便利贴。方至把东西一样一样搬上车。赵阿姨在旁边指挥——“绿萝盆放中间。碰碰香放旁边。别压着。碰碰香叶子嫩。压了就不香了。”方至把绿萝盆放好,碰碰香放旁边,用一根绳子把两个盆绑在一起,绑得很松,怕勒着藤蔓。

      上午八点。苏澈换下病号服,穿上方至带来的衣服。深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运动鞋。赵阿姨在旁边看着,帮他把卫衣领子翻好,又把裤脚拽了拽。“行了。像个人样了。走吧。”

      苏澈从床上站起来。主根里的满劲跟着动了一下,他扶了一下床头柜,站稳了。赵阿姨把锅铲从床头柜上拿起来,塞进保温袋里。“锅铲带上。回家用。”苏澈笑了一下。锅铲塞进保温袋,铲柄露在外面,像一根铁棍。赵阿姨把保温袋拉链拉到一半,留了个口子给铲柄。方至扶着苏澈往电梯走。赵阿姨跟在后面,保温袋拎在手里,铲柄一晃一晃的。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苏澈走出来。住院部大厅里人不多,几个护士在护士站后面聊天,一个老头坐在轮椅上打瞌睡。他往门口走。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主根突然紧了一下。不是满。是紧。从尾椎到胸椎猛地一绷。他停住脚。方至在旁边扶着他,感觉到他停住了。“苏先生?怎么了?”

      “门口。外面。有一辆车。殡仪馆的车。白色的。车身上印着‘临江市殡仪馆’。车顶有黄灯。黄灯没亮。但车在怠速。排气管在冒白烟。停了有五分钟了。车里三个人。穿深色制服。胸口别着白花。驾驶座上那个在打电话。打给谁不知道。殡仪馆的车。来医院。停在住院部门口。等谁?等死人。但今天住院部没死人。我知道。因为我主根连着根须网络。根须网络连着住院部每一间病房的地。哪间病房没了人。根须网络会缩。今天早上根须网络没缩。没死人。殡仪馆的车不是来接死人的。是来接活人的。接我。把我装进裹尸袋。拉走。拉到殡仪馆。殡仪馆有冷柜。冷柜一关。没人找得到。找到了。也晚了。得堵。怎么堵?不出门。退回住院部。等方至叫人。方至叫程局。程局派人。把殡仪馆的车围了。围了再查。查谁派的。查谁让来**的。”

      上午八点十分。苏澈退回了住院部大厅。方至掏出手机打程局的电话。赵阿姨站在门口,保温袋拎在手里,锅铲从保温袋口子探出来,铲刃朝外。殡仪馆的车还停在门口。车里三个人没下车。驾驶座上那个还在打电话。方至挂了电话。“程局说五分钟到。让我们别出门。堵在门口。殡仪馆的车跑不了。”

      上午八点十五分。殡仪馆的车发动了。引擎响了一声。车轮转了一下。往前挪了半米。赵阿姨往门口一站,锅铲横在胸前。“你别过来!再走一步我拍你!”车停了。车门没开。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驾驶座上那个人探出半个脑袋。“大姐。我们是殡仪馆的。来接人。别挡道。”

      “接谁?”

      “接……接一个姓苏的。苏澈。医院打电话让我们来的。说人没了。让我们拉走。”

      “谁打的电话?”

      “医院办公室。一个男的。姓周。周主任。”

      赵阿姨回头看苏澈。苏澈站在大厅里,主根里的紧没松。他开口。“赵阿姨。问他——‘周主任全名叫什么?’”

      赵阿姨转回头。“周主任全名叫什么?”

      驾驶座上那个人顿了一下。“叫……叫周殡。殡仪馆的殡。”

      苏澈在大厅里听见了。他拿起手机给方至发了一条消息:“周殡。周审的弟弟。地脉资源公司养的。假殡仪馆车。假电话。想把我装裹尸袋拉走。程局到了没有?”

      方至回得很快:“到了。三辆警车。堵在殡仪馆车后面。前面也堵了。跑不了。”

      上午八点二十分。程局的人从前后堵住了殡仪馆的车。驾驶座上那个人被拽下来。后面两个也被拽下来。三个人蹲在地上。抱着头。程局从驾驶座上搜出一部手机。手机上有一条短信。发件人号码是虚拟号。内容——“殡仪馆车。住院部门口。接苏澈。装裹尸袋。拉走。拉到殡仪馆冷柜。关上门。没人找得到。五万块。沈总。”程局把手机收起来,拍了照。“周殡。周审的弟弟。地脉资源公司养的。在殡仪馆当了半个月临时工。专门盯灵车。今天早上。假电话。假接运单。想拉走苏澈。没拉成。赵阿姨锅铲横着。苏澈退回大厅。抓了。沈万山秘书打的电话。五万块。秘书在M国。红色通缉令。再加一条。雇凶绑架未遂。”

      上午八点半。苏澈从住院部大厅走出来。赵阿姨跟在旁边,锅铲还横在胸前。方至扶着苏澈上了皮卡。绿萝盆和碰碰香在后斗里放着。赵阿姨把保温袋搁在苏澈膝盖上。锅铲从保温袋口子探出来。“小苏。回家。灶台上炖着大锅。方小雨看着火。骨头放得多。”

      苏澈靠在皮卡座椅上。主根里的紧松了。他笑了一下。“赵阿姨。您锅铲今天又没用上。”

      “没用上。但横着。横着就管用。谁看见锅铲。谁就不敢动。”

      上午九点。皮卡拐进巷口。赵阿姨的灶台在梧桐树下面,锅盖盖着,白气从锅盖缝里往外冒。方小雨蹲在灶台旁边看火。零九坐在椅子上,陈工坐在旁边。陆正平蹲在马路牙子上。周远背着相机。刘志远站在墙边。方小雨和郑聪坐在后面。王秀兰端着搪瓷茶缸。纪小年抱着测字机。林巧抱着工具箱。沈岩攥着锤子。韩明拎着石灰桶。顾照拿着平板。韩深坐在蓝布旁边。十八个人。都在。苏澈下车。赵阿姨把保温袋拎下来。锅铲从袋口探出来。她走到灶台前面,掀开锅盖。骨头汤的香味飘出来。她舀了一碗。递给苏澈。“喝。回家第一碗。”

      苏澈接过碗。蹲在马路牙子上。喝了一口。主根里的满劲松了。赵阿姨在旁边蹲下来。“小苏。殡仪馆的车。假电话。假接运单。周殡。抓了。锅铲没用上。但横着。横着就管用。”

      苏澈把碗放下来。拿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下:

      观测者日志。蓝星历第一百九十七日。术后第十四天。出院。殡仪馆车。住院部门口。三个人。假电话。假接运单。周殡。周审弟弟。地脉资源公司养的。殡仪馆临时工。半个月。专门盯灵车。想拉走苏澈。装裹尸袋。殡仪馆冷柜。程局堵前后。抓。沈万山秘书打的电话。五万块。红色通缉令加一条雇凶绑架未遂。赵阿姨锅铲横着。苏澈退回大厅。抓了。回巷口。方小雨看火。灶台上炖着大锅。十八个人都在。赵阿姨舀第一碗。苏澈蹲马路牙子上喝。碰碰香两片叶子绿了。香了。主根在合。骨根须在长。稳了。结论:殡仪馆车没拉走。锅铲没用上。但横着。日子没变。锅包肉:赵阿姨的大锅骨头汤。苏澈喝两碗。赵阿姨说回家第一碗。多喝一碗。

      上午十点。苏澈坐在摊位后面。绿萝盆放在桌角。碰碰香在旁边。赵阿姨在灶台前面炖骨头。零九在拆字。陈工在补。韩深坐在蓝布旁边。方至在皮卡旁边站着。方行舟在打电话。他闭上眼睛。主根在合。骨根须在长。巷口在等着。殡仪馆车没拉走。周殡抓了。日子没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5章 出院那天门口来了辆殡仪馆的车,苏澈拆了个“殡”字把灵车拆成了囚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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