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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院长亲自来催出院,苏澈拆了个“床”字把病床拆成了证人席 术后第十二 ...
术后第十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分,苏澈醒了。
醒来的第一个感觉是紧。不是冷,不是闷,是紧。主根从尾椎到胸椎绷着,比昨天紧了两分。他躺在床上没动,先感受了一下这股紧劲的来源。不在根须网络,在病房外面。走廊里有人,不止一个。脚步声很密,从电梯口方向往这边来,三四个人,步频不快但很稳,皮鞋底敲在地砖上,笃笃笃,跟平时护士查房的小碎步完全不一样。他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门口。门关着。门链挂着。赵阿姨还在椅子上打瞌睡,锅铲搁在膝盖上,铲柄缠着抹布,攥得很紧,睡着了也没松手。
他伸手摸了一下肋骨。刀口结的痂在收口,骨根须末端在肋骨里面安安分分待着,没往外顶。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四十五。方至应该还在来的路上。他给方至发了一条消息:“走廊里有脚步声。三四个人。皮鞋。往病房来了。可能是医院的人。查一下。”
方至秒回:“我问何医生。你等着。”
苏澈把手机放下,靠在枕头上。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走到病房门口,停了。停了三秒。然后有人敲了门。笃。笃。笃。比昨天卫生局那三个人敲得重,间隔也长一点。赵阿姨猛地睁开眼,锅铲已经从膝盖上弹起来横在胸前了。她回头看苏澈,苏澈朝她摆了一下手。“先别开。等人说话。”
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厚,沉,带着点鼻音。“苏先生。我是三院院长。姓沈。沈院长。今天来跟你商量床位的事。麻烦开一下门。”
赵阿姨回头看苏澈。苏澈愣了一下。院长。不是假的。沈院长的声音他记得,住院第一天沈院长来过,查房的时候在门口跟何医生说了两句话,声音就是这个厚度。他开口。“赵阿姨。开门吧。真的。沈院长。”
赵阿姨把门链摘了,拧开门锁。门打开,沈院长站在最前面。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梳得很整齐,穿一件白大褂,白大褂上别着一支钢笔,钢笔帽扣得很紧。后面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医务处陆主任,上次来下出院通知的那个,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西装,手里攥着一个文件夹。另一个是个女人,四十来岁,短发,戴一副细框眼镜,穿一件灰色职业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沈院长走进来,看了一眼苏澈的脸色,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锅铲和碰碰香,最后目光落在氧气流量计上,浮标在三。“苏先生。今天来跟你商量床位的事。你住了十二天了。医院床位周转率考核在即。医务处那边压力很大。今天早上卫生局又打了个电话来问。我跟卫生局说了——‘苏澈的病情还在观察期。不能转。’但卫生局那边说——‘观察期不能无限延长。得有个期限。’所以今天来跟你商量。能不能定个日子。三天之内。出院。或者转院。”
苏澈把碗放下来。“沈院长。您写一个字。”
沈院长愣了一下。陆主任在旁边推了一下眼镜,往前迈了半步想说话,沈院长抬手拦了他一下。“写字?行。我写。纸笔。”
赵阿姨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一张便利贴和一支圆珠笔。沈院长接过笔,在便利贴上写了一个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他批文件时的签名。字是——
“床”。
左边“广”,右边“木”。木头做的床。床。
苏澈看了一眼。主根跳了一下,断口处的新根须跳了一下。他把中指指肚按在“床”字上。传来的信号是——稳。字是稳的。“广”写得很宽,“木”写得很实。像一张床,床板厚,床腿粗,四个脚踩在地上,踩得很平。但“木”字最后一捺收笔往左偏了一点。偏得很轻。不仔细看不出来。偏了,就是晃了。床腿踩平了,但心晃了。
“‘床’字。左边是广,右边是木。木头做的床。床。你写这个字的时候,‘广’很宽,‘木’很实。床板厚。床腿粗。四个脚踩在地上。踩得很平。但‘木’字最后一捺收笔往左偏了。偏得很轻。但确实偏了。床腿踩平了。心晃了。为什么晃?因为卫生局打电话来催。催床位。催周转率。你扛着。扛了十二天。今天扛不住了。定日子。三天之内。出院。或者转院。你回去跟卫生局说——‘苏澈说了。三天之内。不出院。不转院。为什么?因为根须网络连着七个城市的树根。苏澈走了。根须网络就断了。断了七个城市的树根全枯。三百多万人没树。没水。没粮。乱了。床位周转率更上不去。’你回去跟卫生局说——‘苏澈不是占床位。苏澈是守床位。守的不是一张床。守的是七个城市。’”
沈院长的钢笔在手指间转了一下。很快。又停住。他看了一眼陆主任。陆主任把文件夹翻开,抽出一张纸。“苏先生。这是卫生局今天早上发来的通知。要求三院在三天之内解决你的床位问题。通知上有卫生局的公章。不是假的。是真的。卫生局那边说——‘床位周转率是硬指标。不能因为一个人破例。’”
苏澈接过通知。看了一眼。公章是真的。但通知底下的签发人一栏,签的是“周审”。苏澈把通知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翻回来。看着沈院长。“沈院长。通知上签发人写的是‘周审’。周审是假的卫生局科长。昨天刚被抓。今天卫生局又用他的名字签通知?通知是假的。卫生局没发这个通知。有人冒用卫生局的名义。发了假通知。谁发的?沈万山的秘书。秘书在M国。遥控。冒用卫生局的名义发假通知。想让三院赶我走。三院赶我走。我走了。根须网络就断了。断了七个城市的树根全枯。得查。查通知的来源。查谁送来的。查谁打印的。查谁盖的公章。”
沈院长的钢笔停住了。陆主任的脸白了。那个穿灰色职业装的女人往前迈了一步。“苏先生。我是卫生局办公室的。姓周。周主任。通知是今天早上送到三院的。送通知的人没留名字。放在传达室就走了。传达室的人以为是卫生局送的。就收了。送通知的人穿着卫生局的制服。但没胸牌。没工号。我来的时候。卫生局没让我带通知。通知是别人送的。我不知道。我回去查。”
“周主任。您写一个字。”
周主任愣了一下。从公文包里摸出笔。在便利贴上写了一个字。笔画很流利。写的是——
“證”。
跟上次法庭上那个律师写的是同一个字。
苏澈看了一眼。主根跳了一下。断口处的新根须跳了一下。他把中指指肚按在“證”字上。传来的信号是——虚。字是虚的。“言”写得很轻,“登”写得很散。像一个人拿着一叠纸。纸很薄。风一吹就散。
“‘證’字。左边是言,右边是登。言登高处。证。你写这个字的时候,‘言’很轻,‘登’很散。你手里有一叠纸。纸很薄。风一吹就散。你在证。但你证的是假。通知是假的。签发人是假的。送通知的人是假的。你来三院。说——‘我不知道。’你知道。因为送通知的人穿着卫生局的制服。制服从哪来的?从地脉资源公司。地脉资源公司临江办事处撤了。但制服没撤。制服藏在仓库里。有人拿了制服。穿了。送通知。你回去。查仓库。查制服。查谁拿了制服。”
周主任的手抖了一下。笔差点掉。她攥紧了。沈院长把钢笔帽盖上。放回白大褂口袋。看了一眼陆主任。“陆主任。通知暂停执行。等周主任查清楚。苏先生再住三天。三天之后。根须网络稳了。出院。出院手续我来办。何医生签字。医务处盖章。卫生局那边我去说。”
上午八点,周主任走了。沈院长也走了。陆主任跟在后面,文件夹夹在腋下,走得很急。赵阿姨把门关上,门链挂好,锅铲放回床头柜上。她舀了一碗骨头汤,递到苏澈嘴边。“喝。补气。假通知。假签发人。假制服。送通知的人。你拆了个‘床’字。把床拆成了证人席。沈院长站在证人席上。周主任站在证人席上。通知站在证人席上。全站着。你坐着。喝汤。”
上午十点,方至打来电话。“苏先生。周主任回去查了仓库。地脉资源公司临江办事处的旧仓库里丢了两套卫生局制服。一套男式一套女式。男式的被送通知的人穿了。女式的还在仓库里。周主任说——‘送通知的人可能是地脉资源公司的人。穿男式制服。混进传达室。放下通知就走了。’程局说——‘查。查传达室监控。查送通知的人的脸。’”
上午十一点,苏澈靠在枕头上,拿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下:
观测者日志。蓝星历第一百九十五日。术后第十二天。沈院长来催出院。三天之内。出院或转院。苏澈拆“床”字。指出“木”字最后一捺往左偏。心晃了。假通知。签发人周审。周审昨天刚被抓。卫生局没发通知。有人冒用卫生局名义。周主任。卫生局办公室。送通知的人穿卫生局制服。没胸牌。没工号。通知放传达室。周主任写“證”字。指出“言”轻“登”散。纸薄。风一吹就散。沈院长暂停通知。苏澈再住三天。三天后出院。周主任回去查仓库。丢了两套卫生局制服。一套男式一套女式。男式被穿走。程局查传达室监控。碰碰香两片叶子绿了。香了。主根在合。骨根须在长。稳了。结论:假通知拆了。床拆成了证人席。再住三天。出院。锅包肉:赵阿姨的大锅骨头汤。苏澈喝两碗。赵阿姨说床拆成证人席。多喝一碗。
上午十一点半,苏澈躺在病床上。赵阿姨坐在床边,锅铲放在床头柜上,铲柄缠着抹布。方至站在门口,手机攥在手里。韩深坐在走廊长椅上,蓝布摊在膝盖上。他闭上眼睛。主根在合。骨根须在长。巷口在等着。假通知拆了。再住三天。出院。日子没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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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院长亲自来催出院,苏澈拆了个“床”字把病床拆成了证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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