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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卫生局来了个检查组,苏澈拆了个“審”字把检查审成了送行 术后第十一 ...

  •   术后第十一天早上六点五十分,苏澈醒了。

      醒来的第一个感觉是稳。主根在跳,断口处的新根须在跳,左手横纹也在跳。三跳得不一样,但都稳。他躺了几秒,感受了一下这股稳劲。然后他伸手摸了一下肋骨,刀口结的痂在收口,硬硬的,按上去不疼了。骨根须末端在肋骨里面安安分分待着,没往外顶。他试着撑床坐起来,腰腹用了三分劲,没扯到伤口。他坐在床边,脚踩在拖鞋上,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里,“修”字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生”字还在,浅浅的,但还在。他攥了攥拳。能攥紧。麻退了。

      病房里还暗着,窗帘拉着,只有监护仪的绿灯一闪一闪。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六点五十五。赵阿姨还没到。平时这个点保温袋已经搁在床头柜上了。他给赵阿姨发了一条消息:“赵阿姨。路上出事了?”

      赵阿姨秒回:“没有。就是今天出门晚了五分钟。马上到。你等着。”

      苏澈把手机放下。靠在枕头上等。等了五分钟。赵阿姨没来。又等了五分钟。赵阿姨还没来。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七点零五分。赵阿姨平时六点二十到,今天晚了四十五分钟。他又发了一条消息:“赵阿姨。到哪儿了?”

      赵阿姨秒回:*“到医院门口了。但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挂着卫生局的牌子。下来三个人。往住院部走了。我跟着他们走了一段。他们进了电梯。按了三楼。三楼是你那层。苏澈。三个人。往你病房去了。我跑楼梯。我赶在他们前面到。你锁门。”

      苏澈把手机放下。主根跳了一下。他下床,走到门口,把门锁拧了一圈,又把门链挂上了。门链是方至装的,铜的,很粗,挂在门框上的铁扣里,扣得很紧。他拉了一下门链,确认扣住了。然后他走回床边,拿起手机给方至发了一条消息:“卫生局来了。三个人。上三楼了。查一下。今天有没有安排。”

      方至秒回:“没有。三院今天没有卫生局的检查计划。我问了何医生。何医生说——‘三院上个月刚检查过。这个月不用检。来的人可能是假的。’我马上到。你先别开门。”

      苏澈把手机放下。赵阿姨从楼梯间冲出来了。她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攥着保温袋和锅铲。她站在病房门口,锅铲横在胸前。“小苏!我到了!三个人在走廊那头!往这边走了!”

      “赵阿姨。门锁了。门链挂了。他们推不开。您站门口。锅铲攥着。别开。”

      赵阿姨站在门口,锅铲横在胸前。三个人走到门口了。领头的敲了敲门。三下。很轻。但很规律。笃。笃。笃。“卫生局。例行检查。请开门配合。”

      赵阿姨隔着门问了一声:“谁啊?卫生局哪个科室的?”

      “医政科。例行检查。请配合。不开门的话,我们会联系院方强制开门。”

      赵阿姨回头看苏澈。苏澈把笔拿起来,在便利贴上写了一个字。

      “審”。

      繁体。上面“宀”,下面“番”。屋顶底下翻案卷。审。

      他把中指指肚按在“審”字上。主根跳了一下,断口处的新根须猛地缩了一下。他咬着牙。“‘審’字。上面是宀,下面是番。番是翻案卷。屋顶底下翻案卷。审。卫生局来检查。检查什么?查病历。查用药。查床位。查完之后呢?查出一堆‘问题’。病历‘不完整’。用药‘不规范’。床位‘超期占用’。然后呢?然后发通知。‘建议转院。转至省城三院进一步治疗。’转院通知一发。我就得走。我走了。病房空出来。根须网络在病房底下。我走了。根须网络就没人看着。没人看着就断了。得堵。怎么堵?让他们进来。进来查。查完了。他们发通知。我不接。通知放桌上。我继续喝汤。赵阿姨继续攥锅铲。方至继续站门口。他们发他们的。我住我的。”

      上午七点十分,方至到了。他站在门口,把门链摘了。门打开。三个人走进来。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瘦长脸,颧骨高,戴一副金丝眼镜,穿一件深灰色西装。西装袖口上有金丝绣边。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拎着公文包,一个拿着平板电脑。苏澈的感知扫过去——领头的那个,金丝绣边。地脉资源公司的标志。公文包是新的。标签没撕。标签上印着“地脉资源公司·临江办事处·资产”。他看了一眼苏澈。“苏先生?我是卫生局医政科科长。姓刘。刘科长。今天来例行检查。查病历。查用药。查床位。”

      “刘科长。您写一个字。”

      刘科长愣了一下。“我是来检查的。不是来测字的。”

      “写一个字。写完我拆。拆完了。您再检查。”

      刘科长看了身后的两个人一眼。从西装口袋里摸出笔。在便利贴上写了一个字。笔画很生硬,但能认出来。

      “審”。

      跟苏澈刚才写的是同一个字。

      苏澈看了一眼。主根跳了一下。断口处的新根须跳了一下。他把中指指肚按在“審”字上。传来的信号是——硬。字是硬的。“宀”写得很正,“番”写得很利。像一个人翻开案卷,手很稳,但心在跳。

      “‘審’字。上面是宀,下面是番。翻案卷。审。你写这个字的时候,‘宀’很正,‘番’很利。你翻开案卷。手很稳。但心在跳。因为案卷是假的。你的公文包上印着‘卫生局医政科’。但公文包新的。标签没撕。标签上印着‘地脉资源公司·临江办事处·资产’。你从地脉资源公司临江办事处拿了公文包。没撕标签。你不是卫生局的。你姓周。周审。周守的堂侄。地脉资源公司养的。在卫生局当了一个月临时工。专门盯医政科。今天早上。你带两个人。假检查。查病历。查用药。查床位。查完了。发通知。‘建议转院。’转院了。病房空出来。根须网络没人看着。断了。沈总高兴。给钱。你回去。告诉沈万山——‘苏澈拆了“審”字。假检查没用。’”

      刘科长的脸白了。手抖了。圆珠笔掉在地上。他蹲下来捡。捡了两次没捡起来。第三次捡起来了。攥在手里。“我认。我是周审。周守堂侄。地脉资源公司养的。在卫生局当临时工。一个月。今天来假检查。查完发通知。转院。五万块。沈总给的。我错了。”

      上午七点半,程局的人到了。把周审和两个随从带走。从公文包里搜出一张假转院通知。通知上印着“临江三院·转院通知”。转院理由是“术后并发症。需转至省城三院进一步治疗”。通知上签着“何建国”三个字。仿的。“建”字最后一捺收得很短。收笔往上翘。程局把通知收起来,拍了照。“周审。周守堂侄。地脉资源公司养的。卫生局临时工。一个月。假检查。假转院通知。想转走苏澈。没转成。苏澈拆了‘審’字。假检查拆了。沈万山秘书打的电话。五万块。秘书在M国。红色通缉令。再加一条。雇凶绑架未遂。”

      上午八点,苏澈坐在病床上,拿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下:

      观测者日志。蓝星历第一百九十四日。术后第十一天。卫生局假检查。周审。周守堂侄。地脉资源公司养的。卫生局临时工。一个月。假转院通知。仿何医生签名。公文包标签没撕。地脉资源公司·临江办事处·资产。苏澈拆“審”字。假检查拆了。假转院通知拆了。周审抓了。沈万山秘书打的电话。五万块。红色通缉令加一条雇凶绑架未遂。碰碰香两片叶子绿了。香了。主根在合。骨根须在长。稳了。结论:假检查没转走。锅铲没用上。日子没变。锅包肉:赵阿姨的大锅骨头汤。苏澈喝两碗。赵阿姨说假检查。多喝一碗。

      上午八点半,赵阿姨把锅铲放下来。手还在抖。她舀了一碗骨头汤,递到苏澈嘴边。“喝。补气。你差点被转走了。汤补。喝完了。我把锅铲放床头柜上。谁来。我拍谁。”

      上午九点,方至从走廊走进来。手机屏幕上亮着程局的消息。“苏先生。周审交代了。他说——‘沈万山的秘书让我们来的。说苏澈在病房里住了十一天了。医院床位周转率考核快扛不住了。只要发一张转院通知。医院就会催他走。他走了。根须网络就断了。断了沈总高兴。给五万块。’他们三个人。一个假科长。两个假科员。假检查。假通知。想转走苏澈。没转成。程局说——‘周审。刑拘。两个随从。刑拘。’”

      上午十点,赵阿姨把锅铲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搁在膝盖上。铲柄缠着抹布。她看着苏澈。“小苏。你住了十一天了。医院床位周转率考核。何医生有没有催过你?”

      “催过。何医生说——‘病情稳定了可以出院。’我说——‘再住两天。’何医生就没再催。因为何医生知道根须网络的事。他知道我走了根须网络就断了。他扛着考核压力让我住。但医院不止何医生一个人。还有院长。还有医务处。还有卫生局。卫生局发通知。院长就得催。院长催。何医生扛不住。我就得走。但今天周审抓了。假检查的事捅出去了。卫生局那边不敢再发通知。院长也不敢催。何医生就能扛住了。再住两天。根须网络就稳了。稳了我就出院。”

      上午十一点,苏澈靠在枕头上。赵阿姨坐在床边,锅铲放在床头柜上,铲柄缠着抹布。方至站在门口,手机攥在手里。韩深坐在走廊长椅上,蓝布摊在膝盖上。他闭上眼睛。主根在合。骨根须在长。巷口在等着。假检查没转走。周审抓了。日子没变。

      下午两点,苏澈又写了一段观测日志,补在上午那段后面:

      补记。周审交代。沈万山秘书指使。假检查。假转院通知。想转走苏澈。医院床位周转率考核。何医生扛着压力让苏澈住。苏澈走了根须网络就断。何医生知道。所以扛着。今天周审抓了。假检查捅出去了。卫生局不敢再发通知。院长不敢催。何医生扛住了。再住两天。根须网络稳了。出院。锅铲在床头柜上。碰碰香两片叶子绿着。第三片边缘绿。赵阿姨说锅铲放床头柜上。谁来拍谁。苏澈说再住两天。出院喝汤。大锅。多放骨头。赵阿姨说天天炖。炖到出院。

      下午三点,苏澈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阳光。赵阿姨在床边打瞌睡,锅铲还搁在膝盖上。方至在门口看手机。韩深在走廊翻了个身。他闭上眼睛。主根在合。骨根须在长。末梢在长。三天长回来。巷口在等着。再住两天。出院。日子没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2章 卫生局来了个检查组,苏澈拆了个“審”字把检查审成了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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