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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假医生推着B超机进了病房,苏澈拆了个“醫”字把针头拆回了假医生的白大褂里 术后第六天 ...
术后第六天早上七点十分,苏澈正靠在枕头上喝赵阿姨今早送来的骨头汤。
赵阿姨今天真把锅铲带来了。铁锅铲搁在床头柜上,铲柄用抹布缠了一圈,怕碰出声。她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保温桶的盖子,眼睛盯着苏澈的嘴,看他喝一口就点一下头,喝两口就点两下头。保温桶里的汤还冒着热气,赵阿姨五点就起来炖了,骨头炖得脱了髓,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油花。苏澈喝了一口,主根里的裂口跳了一下,缓了一缓。赵阿姨看见他咽下去了,又舀了一勺递过去。“再喝一口。今天多放了半根骨头。”
苏澈喝到第三口的时候,病房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男人,三十五六岁,戴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很干净,擦得发亮,镜腿是细金属的,夹在耳朵上很稳。穿一件白大褂,白大褂很干净,领口挺括,胸前别着一枚金属胸牌,胸牌上印着“临江三院·超声科·副主任医师·刘”。胸牌上的字是激光刻的,边角圆润。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一支笔,笔帽扣得很整齐。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推着一台B超机。B超机是新的,屏幕还贴着出厂保护膜,保护膜边角有一小片翘起来了。女人穿着浅蓝色工作服,脚上是一双白色运动鞋,鞋底很新,鞋带系得很紧,系了两道蝴蝶结。走起路来没声音,落脚很轻,每一步都踩在地砖的正中间。
“苏先生,早上好。”男医生笑了一下,笑的时候嘴角往右偏了一点,露出半颗金牙。金牙在日光灯下反了一下光,很亮。苏澈的感知扫过去——牙冠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黑线。劣质烤瓷。三院超声科的副主任医师,不会镶劣质烤瓷。“我是超声科刘副主任。今天给您做一个术后复查B超。看看胸腔积液和骨根须恢复情况。何医生今天有急诊手术,委托我来的。例行复查。很快。五分钟。”
苏澈端着碗没动。赵阿姨抬起头,手里还攥着保温桶的盖子。“B超?昨天何医生查房没说要做B超。”
“何医生今天早上临时加的。急诊手术之前交代的。”男医生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申请单,递过来。申请单上印着三院的抬头,填了苏澈的名字、床号、住院号。底下签着“何建国”三个字。苏澈接过申请单,看了一眼签名。何医生开的每一张检查单他都见过。何医生的“建”字最后一捺拖得很长,几乎戳到下一行的“国”字。这张单子上的“建”字最后一捺收得很短,收笔往上翘。仿的。他的手指在申请单边缘捏了一下,纸的质感不对。三院的申请单是专用打印纸,稍微厚一点,手指弹上去有脆响。这张单子弹上去声音发闷。普通A4纸。
苏澈把申请单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他翻回来,看着男医生的脸。“刘副主任。您写一个字。”
男医生愣了一下。“写字?我是来给您做B超的,不是来测字的。”
“写一个字。写完我拆。拆完了。您再做B超。”
男医生看了赵阿姨一眼。赵阿姨把锅铲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搁在膝盖上,铲刃朝外,没说话。男医生又看了一眼苏澈。笑了一下,嘴角往右偏。“行。苏先生喜欢测字。我配合。写什么字?”
“随便写。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
男医生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支笔。笔杆上印着“临江三院超声科”。在申请单背面写了一个字。写得很流利,笔画连贯,起笔收笔一气呵成,像写过很多遍。
“醫”。
繁体。上面“殹”,下面“酉”。箭射进身体,酒来治。医。
苏澈看了一眼。主根跳了一下。断口处的新根须猛地缩了一下。他把中指指肚按在“醫”字上。传来的信号是——滑。字是滑的。“殹”写得很顺,“酉”写得很圆。笔锋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像一个人把字写得很好看,但手底下是滑的,抓不住。
“‘醫’字。上面是殹,下面是酉。殹是箭射进身体。酉是酒。酒来治箭伤。医。你写这个字的时候,‘殹’很顺,‘酉’很圆。你写得很流利。因为你写过很多遍。在假申请单上写过很多遍。何医生的‘建’字最后一捺拖得很长,戳到下一行。你的‘建’字最后一捺收得很短,收笔往上翘。仿的。申请单是假的。你不是超声科刘副主任。三院超声科没有姓刘的副主任。刘副主任去年退休了。你是周医。周药的哥哥。地脉资源公司养的。在三院当了一个月实习医生。专门盯B超室。今天早上。你推着B超机进我病房。B超机的探头。没消毒。探头里藏着针头。针头里装着□□。你推B超机进病房。假装做B超。把探头贴在我胸口。针头扎进去。□□打进去。心脏骤停。三分钟。人就没了。你算得很好。但你没算到——赵阿姨今天带了锅铲。”
赵阿姨从椅子上弹起来,锅铲横在胸前,铲刃朝外,胳膊绷得很紧,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你别过来!再走一步我拍你!”
男医生的笑容消失了。嘴角往左偏了一下。白大褂下面的手往口袋里摸。方至从门口冲进来,一把按住男医生的右手。手劲很大,男医生的手腕被拧到背后,骨头咯吱响了一声。方至从他口袋里搜出一支注射器,针头套着保护帽,帽子上贴着一小片胶带,胶带上用圆珠笔写了两个字——“□□”。推车的年轻女人转身想跑。方至一脚踹在推车轮子上,B超机歪了,女人绊在车把手上,膝盖磕在地砖上,摔了个结实。方至按住她,铐上。铐子咔嚓一声扣紧,女人的肩膀抖了一下。
男医生被按在墙上,铐着手铐。白大褂歪了,胸牌掉了,露出里面一件灰色夹克。夹克袖口上有洗不掉的机油印。方至把他翻过来,从他另一个口袋里搜出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苏澈。术后第六天。早上七点。B超机。探头藏针。□□。打完推车走。说是术后并发症。五万块。沈总。”
苏澈从床上坐起来。赵阿姨锅铲还横在胸前。“周医。你写‘醫’字的时候。‘酉’写得很圆。你把酒坛子盖得严严实实。药藏在酒坛里。针头藏在探头里。都藏得很严实。但你忘了一件事。赵阿姨今天带了锅铲。方至今天没走。病房里有三个人。你进不来。针扎不了。”
上午八点。程局的人到了。把周医和周护带走。从B超机探头里拆出一个微型注射器,藏在探头和手柄的连接处,一按按钮,针头弹出,扎进皮肤,推注。设计得很精巧,外壳是塑料的,跟B超机探头同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程局把注射器收进证物袋,看了一眼。“周医。周药的哥哥。地脉资源公司养的。实习医生。一个月。专门盯B超室。今天推B超机进病房。假申请单。仿何医生签名。探头藏针。□□。想打。没打成。赵阿姨锅铲横着。方至在门口。苏澈拆了‘醫’字。拆出假申请单。拆出假签名。拆出探头藏针。全拆了。沈万山的秘书打的电话。五万块。秘书在M国。红色通缉令。加一条。雇凶杀人未遂。周医。刑拘。”
上午九点。赵阿姨把锅铲放下来。手还在抖。她攥了攥拳,又松开,又攥了攥。然后舀了一碗骨头汤,递到苏澈嘴边。“喝。补气。你差点被针扎了。汤补。喝完了。我把锅铲放床头柜上。谁来。我拍谁。”
上午十一点。苏澈靠在枕头上。拿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下:
观测者日志。蓝星历第一百八十九日。术后第六天。假医生推B超机进病房。周医。周药的哥哥。假申请单。仿何医生签名。探头藏针。□□。赵阿姨锅铲横着。方至按住。搜出注射器。□□。周医周护抓。程局收证物。沈万山秘书打的电话。五万块。赵阿姨锅铲放床头柜上。说谁来拍谁。碰碰香两片叶子绿了。香了。主根在合。骨根须在长。稳了。结论:针没扎进来。假医生抓了。锅铲在床头柜上。锅包肉:赵阿姨的大锅骨头汤。苏澈喝两碗。赵阿姨说差点扎针。多喝一碗。
上午十一点半。苏澈躺在病床上。赵阿姨坐在床边,锅铲放在床头柜上,铲柄缠着抹布。方至站在门口,手机攥在手里。他闭上眼睛。主根在合。骨根须在长。巷口在等着。日子没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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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假医生推着B超机进了病房,苏澈拆了个“醫”字把针头拆回了假医生的白大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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