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星河来测字》吹落星如雨的风

173、孙大骗的闺女不吃饭，苏澈拆了个“饿”字把自己饿明白了 赵阿姨把孙

　　赵阿姨把孙大骗的闺女接回巷口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苏澈坐在摊位后面，正端着碗喝赵阿姨走之前留在灶上的骨头汤。碗是搪瓷碗，汤是温的，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他喝了一口，主根里的裂口跳了一下，缓了一缓。然后他听见巷口外面传来赵阿姨电动三轮车的声音，还有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我不去。我要回学校。我要找我爸。”

　　赵阿姨的三轮车停在梧桐树下面。孙大骗的闺女坐在后斗里，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校服袖子里。校服是城西小学的，蓝白相间，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有点歪。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皮筋一红一绿，红的那根断了一半，用线缠着。书包扔在脚边，拉链开着，露出半本数学练习册和一根跳绳。赵阿姨从驾驶座上下来，拍了拍后斗边沿。“小圆。到了。下来。喝碗汤。”

　　孙小圆不动。脸还埋在袖子里。声音闷闷的。“我不喝。我要等我爸。”

　　赵阿姨走到后斗旁边，低头看她。“你爸让人抓了。你妈也让人抓了。你一个人在家。没人给你做饭。你饿不饿？”

　　孙小圆沉默了几秒。“饿。”

　　“饿就下来。喝汤。”

　　孙小圆从袖子里抬起脸。眼眶红红的，鼻尖上全是干了的鼻涕痂，嘴唇干得起了白皮。她低头看了一眼赵阿姨手里的碗。骨头汤。热乎的。冒白气。她咽了一下口水。然后从后斗里爬出来。双脚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赵阿姨扶了她一把。“慢点。不急。”

　　孙小圆坐在零九旁边的椅子上。赵阿姨把碗递过去。孙小圆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然后她低头看碗里的骨头。没吸骨髓。用筷子把骨髓挑出来，放在碗沿上。赵阿姨看了一眼。“小圆。骨髓得吸。吸出来才香。”

　　“我爸妈不在家。没人教我吸。”

　　赵阿姨把碗端起来。舀了一勺汤。递到她嘴边。“张嘴。吸。”孙小圆吸了一口。骨髓“哧溜”进去了。她愣了一下。然后自己端起碗，又吸了一口。赵阿姨笑了。“对。吸出来才香。”

　　上午七点半。苏澈坐在摊位后面。孙小圆坐在零九旁边，书包放在膝盖上，双手攥着书包带。零九递给她一张便利贴。“写个字。随便写。”孙小圆接过笔。想了想。写了一个字。

　　“飯”。

　　繁体。左边“食”，右边“反”。饭。

　　苏澈看了一眼。主根跳了一下。断口处的新根须跳了一下。他把中指指肚按在“飯”字上。传来的信号是——空。字是空的。“食”写得很轻，“反”写得很散。像一个人端着碗，碗是空的。

　　“‘飯’字。左边是食，右边是反。反是翻转。端着碗翻过来。碗是空的。饭。你写这个字的时候，‘食’很轻，‘反’很散。你端着碗。碗是空的。你在家没人做饭。你爸你妈都进去了。没人管你。你饿。饿得肚子叫。但你不敢说。你怕说了。别人嫌你烦。你写‘飯’字。写了半个。‘食’没写全。你连饭都不敢想。你觉得你不配吃。”

　　孙小圆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眼泪在眼眶里转。但没掉下来。

　　“你回去。把碗端起来。盛满。吃。吃完。再盛。赵阿姨的锅里有的是。你吃多少。盛多少。别怕。你爸你妈进去了。但巷口有十九个人。赵阿姨在。我在。零九在。陈工在。陆正平在。周远在。刘志远在。方小雨在。郑聪在。王秀兰在。纪小年在。林巧在。沈岩在。韩明在。顾照在。方至在。方行舟在。韩深在。十九个人。十九双眼睛看着你。你饿。就吃。别饿着。”

　　孙小圆看着那个“飯”字。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灶台前面。赵阿姨给她舀了一碗。满满的。骨头堆在上面。孙小圆端着碗。蹲在马路牙子上。低头吃。吃了三口。噎了一下。赵阿姨递过来一杯水。“慢点。不急。”孙小圆喝了一口水。继续吃。吃完了。碗底剩了一块骨头。她拿起来。吸骨髓。“哧溜。”赵阿姨笑了。“对。吸出来才香。”

　　上午十一点。方至从皮卡旁边走过来。手机屏幕上亮着程局的消息。“苏先生。程局说，周守和孙大骗已经交代了。孙大骗的交代里有一条——他把三万块藏在家里。藏在女儿床底下的鞋盒里。程局问——‘要不要去取？’苏澈看了一眼孙小圆。然后开口。“方至。你带孙小圆回家。让她自己取。取完了。存到她自己的卡上。她爸藏的钱。她妈不知道。她爸交代了。让她自己存着。等她长大了。自己花。方至。你陪她去。”

　　上午十一点半。方至带着孙小圆去了城西。孙小圆从床底下翻出一个鞋盒。鞋盒里是三沓现金。三万块。用皮筋扎着。她数了两遍。然后抬头看方至。“这钱是我爸的。我爸进去了。这钱是不是要交公？”

　　“你爸交代了。这钱留给你。存到你自己的卡上。你长大了。自己花。”

　　孙小圆把钱装回鞋盒。抱在怀里。“那我要存着。等我爸出来。给他看。我存了三万块。”

　　中午。方至带着孙小圆回来了。孙小圆把鞋盒放在蓝布上。韩深看了一眼鞋盒。又看了一眼孙小圆。“你爸藏的钱？”

　　“嗯。藏在我床底下。我每天睡在上面。不知道底下有钱。”

　　韩深笑了一下。然后他从蓝布下面拿出一个铁盒子。跟装SD卡那个一模一样。灰绿色，四角锈得发黑。“这个盒子。我修东西用的。给你。装钱。铁盒子比鞋盒结实。装三万块。不丢。”孙小圆接过铁盒子。把三万块从鞋盒里拿出来。放进铁盒子。盖上。抱在怀里。“谢谢韩叔叔。”

　　下午两点。苏澈坐在摊位后面。拿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下：

　　观测者日志。蓝星历第一百七十五日。孙大骗闺女孙小圆。赵阿姨接回巷口。不吃饭。苏澈拆“飯”字。指出“食”轻“反”散。碗是空的。没人做饭。十九个人。十九双眼睛。孙小圆吃三碗。吸骨髓。方至带回家。鞋盒。三万块。存自己卡上。韩深给铁盒子。装钱。孙小圆抱着铁盒子。说存着等爸出来。碰碰香两片叶子绿了。香了。主根在合。骨根须在长。稳了。结论：十九个人。养一个闺女。够养。锅包肉：赵阿姨的大锅骨头汤。孙小圆喝三碗。第三碗吸了两根骨髓。

　　他合上笔记本。临江的中午很亮。赵阿姨在灶台前面炖骨头。新锅。新骨头。汤香。他坐在摊位后面。孙小圆坐在零九旁边。铁盒子抱在怀里。明天还有客户。后天还有复查。大后天还有汤。日子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