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星河来测字》吹落星如雨的风

174、远房表哥来接人，苏澈拆了个“戚”字把假亲戚拆成了真骗子 孙小圆在巷

　　孙小圆在巷口住了四天，胖了一圈。

　　赵阿姨每天炖汤，每天多放两根骨头。孙小圆从第一天的三碗喝到第四天的五碗，碗底骨髓吸得干干净净。她的脸圆了，嘴唇不裂了，辫子上的红皮筋换了新的，赵阿姨给她编的，编得紧，跑起来不散。她每天跟着赵阿姨出摊收摊，帮忙递碗、擦桌子、数筷子，数到十根就从头数，数得认真，但经常数错。赵阿姨不纠正她，让她数。

　　第五天早上，巷口来了一个男人。

　　三十来岁，瘦长脸，颧骨高，穿一件棕色皮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一件花格衬衫。头发梳得油亮，往右边偏，偏得有点过分，像用尺子量过。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盒饼干，一盒旺仔牛奶。他站在巷口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看见孙小圆在灶台旁边数筷子，眼睛一亮，走过来。

　　“小圆？是小圆吧？哎呀，长这么高了！我是你表哥啊！你爸那边的。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不记得了吧？你爸让我来接你的。”

　　孙小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她皱了皱眉。“我不认识你。”

　　“你当然不认识了，你那时候才这么点大。”表哥用手比了个高度，比了个七八十公分。“我是你爸表姐的儿子，你爸表姐你还记得吧？就是住在城东那个，姓孙的，你叫孙姑姑的。”

　　孙小圆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姑姑在南方。不在城东。”

　　表哥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那是你二姑。我是你三姑那边的。你三姑住城东。你小时候去过她家。你忘了？”

　　孙小圆又摇了摇头。“我爸没有三姑。”

　　赵阿姨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手里攥着锅铲，看了表哥一眼。“你是小圆什么人？”

　　“表哥。亲表哥。表得不能再表了，但也是亲的。”表哥把塑料袋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赵阿姨是吧？我听说小圆她爸进去了，她妈也进去了，孩子没人管。我这不赶紧来接了吗？孩子不能老麻烦您啊。我那儿条件好，有房子，有车，孩子过去吃得好住得好，还能上好学校。您放心，我肯定给她当亲闺女养。”

　　赵阿姨看了一眼塑料袋里的饼干和牛奶。又看了一眼孙小圆。孙小圆攥着筷子，手指关节发白。

　　苏澈从摊位后面站起来，走过来。表哥看见他，笑容又挂上了。“这位就是苏先生吧？久仰久仰。小圆这几天麻烦您了。我今天就带她走。您放心，以后肯定好好照顾她。”

　　苏澈在他对面坐下来。主根跳了一下，断口处的新根须跳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表哥的手。指甲修得很整齐，但食指内侧有一块薄茧，虎口也有一块。不是干粗活的茧，是握笔的茧。不，再细看，更像是握螺丝刀的茧。“你叫什么？”

　　“周远亲。周到的周，远近的远，亲戚的亲。”

　　“周远亲。你写一个字。”

　　“写字？写什么字？”

　　“随便写一个。”

　　周远亲看了看赵阿姨，又看了看苏澈，笑了一下。“苏先生这是要测字？行，我配合。”他从皮夹克内侧口袋里摸出一支圆珠笔。笔杆上印着“地脉资源公司·临江办事处·资产”，后面几个字磨得看不清了。他自己没注意到。在便利贴上写了一个字。笔画很生硬，但能认出来。

　　“戚”。

　　繁体。左边“戚”，右边“戈”。斧头砍向亲人。戚。

　　苏澈看了一眼。主根跳了一下。断口处的新根须跳了一下。他把中指指肚按在“戚”字上。传来的信号是——硬。字是硬的。“戚”字写得很快。“戈”字写得很利。像一个人拿着斧头，手很稳，但心在跳。

　　“‘戚’字。左边是戚，右边是戈。戈是斧头。斧头砍向亲人。戚。你写这个字的时候，‘戚’很急，‘戈’很利。你手里攥着一把斧头。斧头对着小圆。你不是小圆的表哥。你姓周。周远亲。周守的堂弟。地脉资源公司养的。周守抓了。孙大骗抓了。地脉资源公司还剩你一个。你来接小圆。接走了。小圆就在你手里。小圆在你手里。苏澈就得听你的。苏澈听你的。笔记就得交。笔记交了。沈万山就高兴。沈万山高兴了。就给你钱。五万。对不对？”

　　周远亲的笑容没了。手从便利贴上缩回去，攥着圆珠笔。指关节发白。“苏先生，你这话说的，我真是小圆表哥——”

　　“你笔杆上印着‘地脉资源公司·临江办事处·资产’。”苏澈指了指他手里的圆珠笔，“你自己的笔。忘了摘标签了。”

　　周远亲低头看了一眼笔杆，脸色变了。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椅子腿刮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响声。他转身想走。方至从皮卡旁边走过来，堵住巷口。赵阿姨锅铲一横，站在孙小圆前面。孙小圆攥着筷子，站起来，躲在赵阿姨身后。

　　周远亲看了一眼巷口，又看了一眼方至，最后看向苏澈。“苏先生，我错了。我真是周守堂弟。周守让我来的。他说——‘去巷口。接小圆。接回来。沈总给五万。’我没想害小圆。我就是想拿钱。”

　　“你拿钱。小圆呢？”

　　“小圆……接回去。关屋里。等苏澈交笔记。交了。放小圆。不交……”他声音低下去。

　　“不交就饿着她。对不对？”

　　周远亲低着头，没说话。苏澈站起来，拿起笔，在便利贴上又写了一个字。

　　“惡”。

　　繁体。上面“亞”，下面“心”。心里有口井，井里压着东西。恶。

　　他把“惡”字递给周远亲。“带回去。贴你出租屋墙上。每天看一遍。看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你再来找我。告诉我——‘惡’字里那口井。还压不压着东西。压着。你就还是恶。不压了。你就还了。”

　　周远亲接过便利贴，折好，放进口袋。方至把他带出巷口。程局的人在外面等着，把他铐上，带上警车。临走时，周远亲回头看了一眼孙小圆。孙小圆躲在赵阿姨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她看着周远亲被带走，没哭，也没笑。

　　上午十点。孙小圆坐在零九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根筷子。赵阿姨给她舀了一碗汤，放在桌上。“喝。压压惊。”孙小圆端起碗，喝了一口，咽下去，然后开口。“赵阿姨。我以后是不是不能跟别人走了？”

　　“不能。谁来了，先问苏澈。苏澈点头了，才能走。”

　　“那苏澈点头了，我就能走？”

　　“能。但苏澈不会轻易点头。他点头之前，得先拆个字。字拆完了，人对了，他才点头。”

　　“那你们呢？我能不能跟你们走？”

　　赵阿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能。你哪儿都不用去。就在巷口。跟着我。跟着苏澈。跟着零九。跟着陈工。跟着十九个人。谁来了都不走。除非你自己想走。你自己想走了，跟我们说一声。我们送你。”

　　孙小圆把碗放下来，站起来，走到苏澈面前。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打开，上面用铅笔画了一幅画。画的是巷口。梧桐树、灶台、折叠桌、绿萝盆、碰碰香、蓝布、铁盒子、一排歪歪扭扭的小人，每个小人旁边都写着名字。赵阿姨、苏澈、零九、陈工、方至、韩深……十九个人。一个不少。画得不像，但认得出。

　　“苏叔叔。这是我画的。送给你。”

　　苏澈接过画。画上十九个小人，手拉手，围成一个圈。圈中间是一口锅，锅上冒着热气。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画得好。贴墙上。明天还画。画二十个。加上你自己。”

　　下午两点。苏澈坐在摊位后面。拿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下：

　　观测者日志。蓝星历第一百七十六日。周远亲。周守堂弟。地脉资源公司养的。假称表哥。来巷口接小圆。笔杆印地脉资源公司标签。苏澈拆“戚”字。指出斧头砍向亲人。拆“惡”字。指出心里有口井。周远亲被抓。方至铐走。孙小圆画了一幅画。巷口十九个小人。手拉手。圈中间一口锅。送苏澈。画贴墙上。明天加自己。二十个。碰碰香两片叶子绿了。香了。主根在合。骨根须在长。稳了。结论：接不走了。画贴墙上了。锅包肉：赵阿姨的大锅骨头汤。孙小圆喝三碗。第三碗没吸骨髓。说留给明天。

　　他合上笔记本。临江的下午很亮。赵阿姨在灶台前面炖骨头。新锅。新骨头。汤香。他坐在摊位后面。孙小圆坐在零九旁边。画贴在墙上。十九个小人。明天加她自己。二十个。日子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