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开封府现场公审 马军司职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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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显然就是在说气话了，但她本来就不信任官差衙役，现在还加了一个不认识的姓王的府尹。
正在僵持中，有个捕快趴在捕头耳边说了一句：“咱们有人在州桥看见过李掌柜跟马军司韩指挥一块儿吃饭……”
捕头脸色数变，却在此时瞧见了马军司的人果然来了，只是被围观的百姓堵着进不来。
再看这边，枢密直学士权知开封府王素王学士也来了！
韩弈那天本来没什么事，他并不是每天都要巡街，今天不是他当值，工作压力也远不如皇城司。
他正准备看看旧案卷宗，突然有衙役来报：“寺桥街打起来了！”
他心头一跳，按说这种事也是报到开封府的，会报到他这儿——
果然就听那衙役说：“就是您天天去吃晚饭的那位李掌柜，跟开封府的衙役当街打起来了！”
是李禾能干得出来的事——韩弈一把抓过配刀，整了整衣袍大步往外走，边走边说道：“点齐人马一起去，寺桥街离汴河不远，乱起来不是小事，我等前去协助开封府维持秩序。”
李禾虽然是个聪慧机敏的姑娘，但是从不吝于使用暴力破局，上次在会馆门口他打眼一看就知道这女子打算踹门逮人了，他才匆忙赶过去。
如果开封府衙役为难她，那打起来可以说是她的唯一选择。
韩弈一到现场就发现，进不去……
百姓们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都在看热闹。
他抬眼一看，就见李禾理直气壮地站在屋顶上，一手叉腰一手冲着下面指指点点。
她这个铺面有两层，周围又无高楼，后院倒是有棵高大的柿子树，上面已经挂满了红彤彤的柿子，她穿了一身葱绿色褙子，在柿子树下挥斥方遒镇定自若的样子，很像她救他的那一晚。
韩弈提起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好在是没拿刀。
其他衙役还在努力往里挤，嘴里还说着“劳驾让让”，韩弈将官袍一撩，脚步轻点腾挪之间便上了民居墙头，一路小跑越过了人群，稳稳落入店铺门口的包围圈中，只听得群众中传来阵阵叫好声。
他刚一落地，就见王学士正好也到了，王学士比他品级高，年岁比他爹还大几岁，他得行下官礼：“下官韩弈见过王学士。下官听闻寺桥街有人聚众滋事，恐扰京畿安宁，马军司掌旧城安全，下官特带人手前来协助开封府维持秩序。”
王学士跟韩相公关系一直不错，他在韩弈面前也总以长辈自居，倒也还客气地还了礼，然后又气恼地指着屋顶说：“韩指挥，你看看你看看，一个姑娘家——这成何体统？！你劝劝，好歹下来说话。”
言下之意便是：本官知道这是你的人！
韩弈却谦虚地低着头说道：“下官此番前来只为配合开封府维持秩序，问案审查之事还请大人做主。”
说完他还后撤了一步，转身帮助突围而来的衙役进入内圈阻拦拥挤的百姓继续上前。
“不过，弓箭还是收起来吧，百姓众多，唯恐误伤。李掌柜既然想要一个清白，还请大人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还她一个清白。”
王学士挥了挥手，让弓箭手撤下了，又加派了人手维持秩序。
有那机灵的伙计居然还在这个时候搬了一张椅子给王学士。
王学士无语了一会儿，让衙役摆正了椅子才款款坐下说：“好，既然被告强烈要求就地审理，本官便还你个公道，还百姓一个真相——请仵作验尸。”
那老妪还想负隅顽抗，好声叫道：“不行！你们不能动我老头子！我苦命的老头子哦……”
李禾立刻打断她的话头说道：“我毒死的就要给他偿命呢，他苦命什么？你阻挠验尸就是心里有鬼！”
她绝对不会给对手任何带节奏的机会。
李禾见韩弈来了，她还坐下来，摘了个柿子一边啃一边支着下巴看着底下热闹的现场。
——涩的，不好吃。
老头子的死因不难验，普通百姓没有那么高深的伪造死因的手段，北宋也没那么调料提炼出高纯度的毒药。
仵作用银针探了死者的喉咙又检查了死者的口腔牙齿，便向张大人禀报道：“此人尸斑樱红，口鼻有蒜臭，分明是砒霜毒发而亡。”
李禾在房顶上挑了挑眉毛——为了害她下这么大本钱？
“会不会是这女子往她的咸鸭蛋里掺了东西？”
李禾听她没完没了，便在屋顶上也学着韩弈的样子给张大人行了个礼说道：“咸鸭蛋呢我这店里就有，大人可遣人随意拿一筐出来验看。
我也不说往咸鸭蛋里加乌头有多蠢，街坊四邻确实会心里犯嘀咕，以后我这生意做不下去了不还是一样死路一条？所以大人需得当众查验清楚。”
这会儿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王学士和韩大人都盯着看，店铺里的伙计也同仇敌忾地盯着他，进去取证物的捕快终究是不敢乱来，他戴着手套随意从架子上拿了一个咸鸭蛋，用手帕包着递给王学士。
王学士拿着那枚咸鸭蛋盘过来盘过去，也没瞧出什么不对劲来，他便顺手将咸鸭蛋递给韩弈说：“韩指挥来看看。”
韩弈微笑着拒绝了：“瓜田李下，下官不便插手，请开封府的仵作查验即可。”
谁还不知他跟李禾的关系？他但凡碰一下证物，只怕这等刁民便要反咬一口说是他偷梁换柱调换了证物。
王学士对韩弈的态度很满意，上次在陈相公那儿他那个臭脾气就欠敲打，这回倒是老实多了。
他看似随意地瞥了屋顶一眼——这乡野女子倒是有几分手段。
王学士将咸鸭蛋交给仵作，仵作将蛋切开，取出银针试探，银针取出之后毫无变化。
“银针并无变化，桃花米铺所售卖咸鸭蛋并无砒霜。”
“但是，但是我老头子确实是吃咸鸭蛋吃死的，他正吃着呢人就没了！他……他嘴里还有咸鸭蛋！”
仵作说：“死者嘴角撕裂，牙缝干净，舌根处有强行压开的压痕，口腔内的咸鸭蛋乃是死后塞入。”
王学士下意识想敲惊堂木，但是这儿没有，他干咳了一声问：“那老妪，本官且问你，还有何话说？”
那老妪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说自己是受人挑唆受人指使的，指使她的人姓贾，是城里一个米商的家奴。
米商？
李禾倒是不意外，她今天要是真的认命进了衙门，这个局就做成了，一顿刑讯下来她清白与否也不重要了，人都废了谈什么清白。
并不是敌人太愚蠢，敌人这一招用来害人其实非常高效，而且显然他们应该不是第一次用这种阴毒手段。
韩弈天天接她下班上她那儿吃饭，寺桥街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一般的流氓骚扰手段他们不敢，科买压货被她给掐了，算下来也就剩下这一招栽赃陷害了。
只是遇上她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才折戟沉沙的。
她这边算盘打得飞快，但王学士和韩弈却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姓贾？
莫不是贾相公家的什么人？
韩弈立刻察觉出这才是真正的杀招所在，若是李禾非要攀咬贾相公，这事情性质就变了，即使有韩弈在这儿他也不得不拿李禾回衙门。
但是这李掌柜就跟没听见似的，只在屋顶上大骂奸商，什么姓甄姓贾完全没往心里去。
高人呐！
韩弈觉得她可能单纯就是根本就不知道还有个贾相公。
总之他们两个离普通下人的生活有些遥远，并不清楚一个米商能跟贾相公有什么牵扯，还得细细查问。
但不能在大街上查，这要查出点儿什么来还了得？王学士连忙下令将老妪及其儿子收押，带回开封府问话，又冲屋顶上的李禾说道：“李掌柜既然问心无愧又何必惧怕过堂？下次再有传讯直接当堂说清楚便可，不得再生事端。”
李禾笑道：“不会再生事端了。”
今天一入夜她就把这帮贼人都给宰了，自然也就不会再生事端。
“散了散了，别看了。”衙役顺便把围观的百姓驱散了一些。
李禾也在屋顶上给围观群众作揖，诚恳地说道：“今日多谢各位父老乡亲，若不是有你们看着我便是有去无回了。
方才那老妪说是姓贾的米商要害我，显而易见这是一个局，就是为了置我于死地。
小女子拜谢各位主持公道，今日每位父老乡亲可来领两斤大米，大家别嫌少，是个心意。”
人群中叫好之声络绎不绝。
汴京人有钱，真正来排队的人并没有那么夸张，但是也有，总之不至于彻底冷清下来，也不至于太过拥挤。
韩弈站在一边说：“能下来了吗？”
李禾瞪了他一眼说：“怎么你马军司也要逮我？！”
韩弈微微张开了怀抱等着她跳下来。
李禾突然有点儿不好意思，韩弈身后还站了一班衙役呢，一个个兴致高昂地等着她现场表演乳燕投怀。
她偏不让人敲这个热闹，绕开韩弈从另外一边翻身跳了下去，但还是走到了他面前问：“你怎么来了，当街打架的事也归你们管吗？”
“马军司内城巡检，内城的一切治安问题都归马军衙门管。我听说寺桥街打起来了，我就猜到是你。”
韩弈抬眼看着天空，一本正经地说道，“但我没想到你有这份胆色。或者说我明知道你有，但还是……”
李禾拍了拍掌心的灰尘，假装没看到韩弈微红的耳朵尖，整理了一下发梢羞涩地：“好啦知道你担心我啦——这么多人在，我挺不好意思的，就不跟你拥抱了。”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开封府现场公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