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行会摊派 李禾跟行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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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掌柜发财啊。”
“李掌柜发财，发财，我要一千斤大米，两筐咸鸭蛋，腊肉我能先预定吗？”
李禾将他往雅间引去：“樊掌柜也是个有身份的人，在外间谈那不是怠慢了吗？里面请。”
“李掌柜真是个讲究人，这雅间弄得雅，实在是雅！”
其实她这儿挂的全是假货，但是装饰嘛讲的就是个气氛。
“大相国寺淘的地摊货，好看就买了。”李禾一面给他泡茶一面说，“瞎弄的，我也不懂，什么好看摆什么——这茶还不错，樊掌柜尝尝。”
樊掌柜礼貌性地喝了一口，李禾这儿的茶水实在是太一般了，只不过他这次来真是来买东西的，倒也不在乎这些细节。
他将一个五十两的银锭放在桌子上请李禾验看。
这位年轻的李掌柜胆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卖八文钱一斤，他依稀有些明白她的用意，又听说她在会馆里撅了一个老头子的手指，当真是雷霆手段，佩服之余又感动——这是真便宜。
李禾上下打量了樊掌柜一番，她只知道樊楼背后有皇亲国戚的背景，却不知道真正的东家到底是谁。
行吧不知道就不知道，是她层次不够，生意先做了再说。
她让伙计直接搬了两筐咸鸭蛋进来，给樊掌柜验货。
樊掌柜验货的时候，她扭脸去柜子里拿了一坛她们桃花峪特产的桃子酒，给樊掌柜倒了一杯。
“那茶别喝了，茶这一道我确实不懂，这也是随便买的，就只知道往里兑奶兑糖，来喝这个——喝来喝去还是觉得这个好。”
樊掌柜端起杯子半信半疑地闻了一下，这个气味可有点儿烈呀——他眯了一小口以后几乎愣住，回味了好一会儿才问：“李掌柜有这等好东西如何不早拿出来？！”
“我一共就两坛，一坛放在雅间待客，一坛放在家里自己喝。”李禾无奈地笑，“今年干旱少雨桃子特别甜，才酿得出这个味道来，明年兴许又变味儿了，拿不准的事不好出来现眼。”
纵然樊掌柜那条舌头见多识广，却依旧震撼于桃子酒的热辣微醺——李禾蒸馏过一遍，度数能达到二十多度，对于喝惯了小甜酒的北宋用户来说，冲击力度有点儿大。
不过李禾自己只喜欢喝点儿带酒味的饮料，所以她跟韩弈喝的还是那没蒸馏过的普通果酒。
樊掌柜再看李禾，眼神就有点儿暧昧了，若有所思地感叹道：“李掌柜看得起在下。”
“待客而已，说什么看得上看不上？每个大单客户我都用此佳酿招待一下，也不多只一杯。”
樊掌柜摩挲了一下双手，试探着说：“我能不能把剩下的都带走？”
“没了呀，带个空坛子干什么？”李禾迅速将坛子盖好放下，然后指着咸鸭蛋说，“我给您安排骡车在后门装好送您店里去。”
樊掌柜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他示意李禾坐下，神神秘秘地说：“李掌柜你生意这可真不错，听说寺桥街这一片的生意被你占了七八成？”
李禾给他又重新倒了一杯茶，并且拿了些茶点，轻笑道：“怎么，有谁眼红了？”
樊掌柜看着那平平无奇的茶水就叹气：“这不是板上钉钉嘛——
要我说你有这么大本事做什么小买卖，你跟着我干得了，你那儿还有什么好东西我全要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虔诚地望着那酒坛子，丝毫不掩饰他的渴望。
“樊掌柜好意我心领了，我一个人在哪儿不凑合？我这全门派上下还有百十号人要吃饭呢，我只想做个长远生意好立足。”
李禾将酒坛子小心拿在手里，“樊掌柜可是听到消息了？”
“科派——人家知道你李掌柜有胆量有手段，不敢压价，他们不压。
他们打算用十五文的指导价买空你的存货，合法合规，你要是愿意还能赚一笔，你要是拒不交付人家可就正大光明拿你了。
人家就正大光明拿钱送你走呢。”
科派其实就是朝廷强买强卖，行会里上户拿捏下户的时候直接压价压你个家破人亡上吊自杀，但是面对李禾他们可能有点儿不大敢。
——毕竟行会里刚出了一位断指轩辕，他们怕李禾暴起伤人。
但是如果他们用指导价强行将科派任务压在你一家，那就是花钱送瘟神的意思。
至于粮食收上去了，扭脸再卖二十文、三十文还不是随他们高兴？
李禾看着樊掌柜，在评估他的立场——他是替行会来劝降的？
不重要。
“我要是愿意接受拿钱走人，这段时间的对抗在百姓眼里就成了惺惺作态，日后再想在汴京立足便难了。”
李禾把酒坛子拿出来说：“还有点福根儿，都归您了，您面和心善，大吉大利呀。”
樊掌柜领着人带着米笑呵呵地走了，他回味了一下方才的桃子酒心中计较道：生意人的话术，这小娘子竟也这么熟门熟路？
那桃子酒她不敢正大光明拿出来卖是必然的，却用来招待大客户。
会来买米的大客户多是开食肆酒楼的，尝过她的桃子酒，谁心里不痒痒？
她还没有出手，只怕就是在等自己呢——毕竟樊楼是汴京七十二正店之首。
但是她这酿酒秘方若是给了别家，正店之首的名头只怕是要易主……
那些想坑人的最好还是掂量掂量，做空人家只怕偷鸡不成蚀把米。
而他今日给李掌柜卖个好，将来即便真出事了，李掌柜这儿的好东西他也能低价打包，甚至李掌柜自己都能打包卖给他——比起米铺里的东西，他觉得这位李掌柜本人更值钱。
科派如期而至，李禾甚至露出了几分“终于来了”的倦怠之意。
危险的恐怖多来自于未知，她都被韩弈和樊掌柜预警过两回了，一回生二回熟，她确实不太激动得起来。
她坐在柜台后面冷着脸看行首说朝廷的科买今年摊派到她家，价格还是指导价十五文，科派两千石，限期三日交货。
两千石，是一个极端不合理的数量，摆明了整你还怕你心酸吗？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零售商家会备货两千石。
不过十五文这个指导价——这充分说明了资产阶级的软弱性～
李禾将算盘一顿乱打，然后笑颜如花地说：“一定要来哦，不来是小狗哦～”
围观看热闹的街坊一阵哄笑，把行首笑得面红耳赤地走了。
晚上韩弈吃饭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直接说：“这违律了，明日我去……”
“不用。”李禾连忙拦着，“我想自己赢一回——兜不住了你再上嘛。”
她还能不知道两千石是要她的命？哪怕她不熟悉大宋的律法，她还能不知道常识？
大宋虽然是个软弱的朝代，但是它对百姓还算凑合了，这么大的法律漏洞不可能没有约束条款，虽然执行的时候会打折，但是总还是会有的。
大宋喷子们还能让一群商户钻这个空子？那可就崩人设了。
来吧十五文一斤，今年的销冠就是她了——大额进货单啊这是。
两千石，李禾那店里都放不下，把家里后院那一排后罩房全部堆满。
好在现在她那儿住的人不多，后罩房暂时还用不上。
李禾还不无感慨地拍着米袋子说：“这要是打起来，这都是现成的掩体。”
到了约定交付的那天，没人来收货。
只有一个跑腿的说先不要了。
多么合理的整人手段。
一般商户便是去告，去走司法程序，折腾下来历史不亏人也乏了。
而行会没有任何损失。
李禾倒也不着急，只拍了拍骡子屁股，叫陈伙计去码头叫些力巴回来。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送货上门也是咱们服务行业应尽的义务嘛。走你！”
说着，她便领着人带着队浩浩荡荡地杀向行会的会馆。
她这动静太大了，刚过马军衙门就被人告知了韩弈。
韩弈抓起官刀随便点了假人就跟了出去。
李禾还嫌动静不够大呢，她还在骡车上挂了牌子：行会科买。
她既不喊冤也不哭诉，就这么挂着，每一辆骡车上都挂一块。
会馆门口守门的下人老远见着她来就去报信了。
她亲眼瞧见会馆的门窗陆陆续续地关上了。
她也不着急，只吩咐所有人把粮食都堆在会馆门口即可。
看着真跟掩体似的，她特别想往会馆里面投个弹，可惜没有。
堆好了以后，她还在米袋子最上面坐下来，拿出了茶水来，一边喝奶茶一边让所有人去陈伙计那儿结钱，每个人多给两文。
韩弈铁青着脸走过来，低声严肃地问她：“这是在干什么？”
李禾眼巴巴地望着他，坐在米袋子上大声广播：“行会三天前跟我说好了朝廷科派两千石大米，让我备货，我如今备了货他们又不来取。
我这人心善啊，他不来，我就送货上门——运费我也不跟他计较，我主要就是担心行会是不是出了意外？
这半天了一个人没出来，劳烦各位官爷进去看看吧，真出事了也好早处理早打算。”
韩弈本想劝她下来走法律路线，有他在衙门不敢为难李禾，但是李禾抬着下巴喝着茶，把脸撇到一边去不看他，仿佛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维持秩序的巡检。
行吧——来都来了，他不去看看也不好，不然一会儿开封府的捕快也要到了。
韩弈一挥手，让身后的衙役去会馆里查看，这半天没人出来可别真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行会摊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