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你的心愿，我来实现》安锦池

13、赎罪十三天 明赫:弱不

　　明赫醒得早，天都未亮，狸猫趴在树尖上，缩成了手掌大小，长尾巴遮在双眼处。

　　她从水中出来，一身却是干爽的。

　　昨夜有小雨，山中带着湿润的气息，一些蘑菇也冒了出来。

　　许多蘑菇有毒，听说会让人产生诡异的幻觉，明赫很想体验，可惜神不会中毒。
　　狸猫会，她打算摘点给祂吃吃看。

　　柴泥是逃难的流民。

　　如今朝廷动荡，颍川作为中原腹地，屡遭兵祸，他们县被劫掠，没有法子，一家人走上逃亡之路。

　　土里待了一辈子的人，离开了土地，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只知道，先活下去。

　　但活着，也是困难的。

　　他们一家除了他和妹妹，都死了。

　　爹、娘、大哥、二哥、三姐。

　　柴泥抱着滚烫的妹妹，走进了阳翟的这座大山。

　　好累，好累，好累。

　　他太弱了，他不够厉害，他抢不过别人，打不过别人，也保护不了妹妹，所以只能远离人群。

　　单薄的衣裳在深秋伴随着压抑的咳嗽，五岁大的妹妹双眼虚弱地睁开一条缝。

　　“哥哥。”

　　“哥哥在。”柴泥连忙握住妹妹的手，心慌地应着。

　　“等我死了，哥哥把我吃掉吧，这样，你就能活下来了。”柴妹艰难地扯着嘴角，扬着笑，眼神近乎哀求，“答应我，哥哥。”

　　“我……”半大少年咬着唇，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冒，他靠着大树，滑跌在树下。

　　这一路上，他已经见到了人吃人，那是人吗，吃人的和被吃的，他分不清了。

　　可他是人啊！他怎么能吃人，还是吃自己妹妹！

　　可是，他能怎么办？

　　“没事的，妹妹，这座山里有很多吃的，我去找，我去找，吃了东西你就会好的，我不能没有你了，我不能失去你了……”

　　为什么啊，他们一家人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从没有做过一星半点的恶事，何以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苍天啊，你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呜呜呜呜呜……

　　他已经无法大声地哭出来了，像是被遗弃的遍体鳞伤的小狗，只能小声的呜咽，怀里抱着他相依为命的，奄奄一息的支柱。

　　柴妹的安慰已经说不出口，她试图抬起手擦掉哥哥的泪水，可是，好累啊，好累好累……

　　哥哥不能带着她逃命，她会成为拖累的，所以，吃掉她吧，融为骨血，一起活着。

　　树上睡着的狸猫被他们的声音吵醒了。

　　“喵~”好吵。

　　祂捂住自己的耳朵，娇娇的、低低的、不悦的。

　　“喵~”明赫，好吵！

　　不远处抱着菌子的明赫转身望向河边处的方向，这是怎么了？

　　狸猫娇气脾气坏，没睡好就会不安分。

　　她看看自己怀里的菌子，差不多够了，回去吧。

　　姿态是优雅的，脚步是从容的，速度却是惊人的。

　　“咦？原来是来了两个小孩。”

　　明赫放下怀里的菌子，把树枝上的狸猫抱进怀里，一团柔光覆盖在祂的耳朵上，狸猫往她怀里钻，又沉沉睡下。

　　做完了这些，她才把目光投向树下的那对兄妹。

　　柴泥抱住妹妹的手更紧了，退无可退。

　　干瘦的脸上是防备、惊恐。

　　“小孩，从哪儿来？”明赫半蹲下身子，视线相平，语气温和。

　　柴泥却不语，只死死盯着她。

　　明赫沉默了会儿，看向他怀里的妹妹道:“我是大夫，让我给你妹妹看看，如何？”

　　小孩因为她的话动摇了，“你真是大夫？”

　　“你妹妹快不行了。”她陈述着。

　　柴泥的内心瞬间崩塌，死死咬着牙，抱着妹妹就给她哐哐磕头。

　　“你要是能救我妹妹，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

　　明赫没有阻止他的动作，也没有应承他的话，她温和的神情上，一双眼底没有情绪，淡漠的，看不透。

　　小孩看不到这些，他只能抓住，只能信任，只能赌一把可能。

　　“给我吧。”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孩额头已经破皮、流血，明赫才慢慢开口，将他扶起来，接过那个小女孩。

　　明赫的体温本就比普通人高，属性为火，对于人类体温的高烧状态也就不觉如何。

　　当然，她确实是一名大夫。

　　她查看着女孩的状态，把脉感知，微微皱眉，抬眸看了一眼男孩。

　　“这是瘟疫前兆。你们从哪来？”

　　瘟疫具有极大的传染性，且于现在的人而言，无药可治。

　　即便如张仲景那样的名医，瘟疫发生后，家族中都死去了三分之二的人，以至于他下定决心著称《伤寒杂病论》。

　　半大少年本就苍白的脸更是不见血色，浑身上下不自觉地轻微颤抖，双眼暗淡，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他再次跌落在地，呆呆望着妹妹，嘴唇蠕动:“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魔怔了。

　　明赫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看这模样，问是问不出来了。

　　“我能救她。”笃定的语气安抚半大少年的心，她不欲多言，手放在了女孩的脸上，闭眼，轻吟。

　　万物复苏的新生笼罩这小方天地，连带着枯黄的草木，池中的生灵，全都活跃，重新生长。

　　讶异的少年已然张开了嘴巴，眼里印下了这一幕，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主人，你不能这样。】系统20号开口道，【他们这样的人，是东汉末年最常见的存在，你救不过来的，违背命数，你是要受到反噬的。】

　　“他们出现在我眼前，渴望活下去，而我，能让他们活下去。”

　　【你没办法每一次都救他们，他们太弱了。】

　　“20号，弱不是他们的错。”

　　【但你接下来的惩罚，是他们的错。】

　　话音落，漆黑的夜空中劈开一道闪电。

　　刺眼的紫痕伴随着震地的惊雷声，轰然冲向席地而坐的人身上。

　　明赫不紧不慢地把小女孩放到一旁，狸猫也放回树上，她仰起头看向那道紫电，蕴含着深厚的天道和法则之力，破空而来，势要将她毁掉。

　　她被惩罚的那些年，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

　　她怕吗？她不怕。

　　噗——

　　浑身剧烈震颤，雷电从头到尾的浸透，抽离她的神力，加深她的痛苦，青烟在她周身袅袅升起，鲜血喷出，唯独那张脸，强撑着最后的骄傲。

　　好在，雷电散去得很快。

　　狸猫也被这动静彻底惊醒。

　　“明赫！”祂还来不及发自己的起床气，就被眼前的惨状吓到。

　　祂跳到她的身边，“明赫，明赫，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我说过，不能干涉太多。】

　　“你在放什么狗屁！这又不是真的华夏东汉末年，改动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又要人类宽恕她，又不允许她救人，自相矛盾，愚不可及！”

　　狸花落下了泪。

　　明赫握住祂的小爪子，摇了摇头。

　　比起过往受到的惩罚，这道天雷，已经很轻了，只是她比从前也弱了许多，所以承受力也弱了。

　　问题不大，需要一点时间缓缓而已。

　　“蠢货蠢货蠢货！”狸猫骂着，似乎在骂明赫，又似乎谁都在骂。

　　明赫笑，她撑着身体坐起来，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一阵白光过后，身上的表面伤痕尽数消失。

　　“天道要罚，有什么办法。又没多大事。”

　　不老不死，不生不灭，她的存在，本就违背了天道。

　　而且，救人，也是一种试探。

　　“我去躺一会儿，你把蘑菇菌子煮来吃了，一会儿两个小孩醒了再把我叫醒。”

　　雷劈后的身体温度到达了顶点，她需要冷一冷。

　　狸猫哭到一半，又一阵骂骂咧咧，把她赶到河里后才去看那两个“罪魁祸首”。

　　祂就说，有人吵自己睡觉。

　　人类太脆弱，芝麻大小的病，就能夺走生命，就能碰触到命运的规则。

　　祂用爪子扒拉两人，太过平凡，历史上不会有他们的任何痕迹。

　　【我劝她不要救他们。】

　　“当年我也劝明赫不要创造你。”

　　交谈终止。

　　狸猫熟练地烧起火堆，潮湿的木材不宜生火？在祂这并不存在。

　　分辨那些菌菇，祂忍不住又骂:“明赫这个死变态，又拿毒蘑菇给我吃。”

　　【她好奇中毒的感觉。】

　　“所以说她变态。”

　　针锋相对和友好自然切换，不觉突兀。

　　一猫一统，在明赫被关押的孤独的千年里，也只有彼此。

　　水开了，五颜六色的蘑菇混合在一起，狸猫还是吃下去了。

　　祂能够储存记忆，附身记忆。

　　真糟糕，中毒的感觉太诡异了，下次再也不吃了，明赫求祂也没用。

　　最后，倒了一片的场景里，只剩下系统一个清醒。

　　系统化为了实体。

　　眉目清挺，风骨卓然。

　　系统从自己眉心抽出两缕力量，一缕飞向了河中的明赫，另一缕在祂的指尖。

　　是的，历史上不会有这对兄妹的名字，他们太普通，太弱，如今却因主人的善良有了活下去的机会，有了不属于他们的命运。

　　小女孩太小了，但也正因为太小了。

　　主人救了她，又没有真正救了她。

　　指尖的力量飞向小女孩的眉心，今日起，她是柴妹，又不止是柴妹。

　　天上不会掉馅饼，天底下也没有白吃的午餐，天道是最冷漠的，因为，祂以法则为评判标准，而法则，讲究因果和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