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你的心愿，我来实现》安锦池

12、赎罪十二天 吴夫人:你

　　吴夫人用力关上箱笼，一边快速上锁，一边眼神迅速扫视四周。

　　一贯温柔似水的眼睛露出几分凌厉。

　　夜已深，左右邻里并无养猫，是她的错觉，还是······

　　她心下一个猜测一闪而过，带着期许和试探，挪动着身体向窗边看去。

　　明赫正在墙头嫌弃发笑，不就是坐到了明帝的尾巴吗，突然叫这么大声，吓她一跳，又不是真的猫。

　　“我不是真的猫，你也不是真的人！”

　　明帝心疼地抱着自己的长尾巴，严重怀疑她是故意的，圆眼睛蓄满了泪水。

　　“都是假的，就别计较了。”明赫抱起祂，亲亲猫头，手在长尾巴上亮出柔光，“乖乖。”

　　她没法子，算她的错，她来收拾。

　　“夫人别来无恙。”

　　见过吴夫人的，不止狸猫，还有她。

　　当初惊鸿一瞥，谁会想到有再见之时。

　　东汉末年崛起的英雄豪杰众多，女子在史书上不过寥寥几笔，貌美如貂蝉、甄宓，像是刹那的美好点缀，纵然流传千古，可流传的是什么。

　　说起来，这位吴夫人，谁知道她叫什么？连她的弟弟那样普通平庸都能留下名字，偏她不能。

　　但明赫知道。

　　“吴琬。”

　　靠近的脚步因那声轻唤顿住了。

　　吴琬，这个名字，她许久没有听见过了，有多久，她已经记不清了。

　　吴夫人、孙夫人、将军夫人，没有她自己。

　　她原本并不觉得如何不妥，女子，士族的女子，大多以此为骄傲，为追求，如果她不曾遇到眼前人。

　　“明赫、神女。”

　　吴琬依旧看不清那张脸，像有一层薄雾，虚虚实实，她目不转睛，渴望能够抓住一瞬间。

　　“那块玉佩，怎么不自己留着？”玉佩是狸猫给的，但狸猫从明赫那取的。

　　“神女多久来的？”

　　那年救下一只灵性的狸猫不过是举手之劳，她从未想过善有善报。

　　吴琬三十出头，尚有风姿，沉稳有谋略，她一直做得很好。

　　谁人不夸，娶到吴夫人，是孙将军的好福气。

　　可谁能想到呢？

　　下山途中马车失灵，不算平坦的山路危险直升，周围家仆恐慌着急，她坐在马车中，压住恐慌安抚众人，稳住身体试图出来操纵马匹。

　　原因无他，她是主心骨。

　　然而马匹的发狂和混乱的环境下，她能做的，太过有限，吴琬的脸上已经失去血色，不会死，但一定会摔伤，严重与否，难以判定。

　　明赫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青衣红绸，突兀的色彩却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单手抱猫，一记手刀打在马匹身上，一脚抵上了车厢。

　　因惯性而扑身向前的吴琬眼见要跌入崎岖沙土的地面，已然开始动身以确保能够减少伤害，却在下一刻，跌进了她的臂弯。

　　吴琬不确定当时的自己真的看清对方的模样了吗，只知道那纤细的手臂隔着衣衫尚能感受到温热而有力量，稳稳接住她，护住她。

　　她是高挑的，让人感觉安心的。

　　“女郎心善貌美，若受了伤，我得愧疚不已了。”笑脸盈盈，温声细语。

　　旁边的家仆惊呼：“夫人！”

　　明赫这才知道，帮了明帝那个笨蛋的不是女郎，是夫人，孙坚的发妻。

　　被家仆扶好站正，吴琬礼数周全，尽是世家女风范。

　　“是我的错，螓首蛾眉，明眸善睐，夫人容光照人，我便以为是未出嫁的女郎。”明赫笑着，“我这狸猫今日多亏夫人相救，明赫感激，那玉佩夫人随身佩戴，能够温养身体，以表我的谢意。”

　　她是真诚的，真心的。

　　三十出头，在明赫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东西眼中，就是个孩子，况且对方生得确实是好的，她的夸奖不虚。

　　吴琬面不改色，“不过是随手之举，您客气了，玉佩贵重，我万万不好收下。”

　　她把玉佩从袖中拿出递向前，她的出身注定了她具有不俗的眼光，一眼断价值，是基础。

　　明赫救了人，也没有继续呆下去的打算，抱着懒洋洋的狸猫，道：“你是随手之举，我也是，收下吧，就当结个善缘。”

　　临走，明赫又问：“不知女郎名讳？”

　　“吴琬，琬圭以治德的琬。”

　　“瑞信之玉，温润有德，不逞锋芒，好名字，和夫人极为般配。”

　　“那你呢？”吴琬看不清眼前人，荒诞得如同庄周梦蝶。

　　明赫愣了愣，不知想到什么，眼里还有一闪而过的促狭：“神女，明赫。”

　　你怎么好意思叫自己神女？猫咪嫌弃。
　　有什么关系，听上去很高大上不是吗？明赫心情愉悦。
　　人家会觉得你莫名其妙。
　　哦，这样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那日后，吴琬发现，家仆们无人记得此事。

　　神女······她开始思考鬼神的存在。

　　过去这么久，那日的事在清晰与模糊间颠倒，她一度怀疑是自己的梦。

　　吴琬说不出半句话，语言和文字承载了人的情感，可当情感浓度太过深刻，语言和文字都显得苍白。

　　“听闻孙将军出事，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寄人篱下，我很担心。”明赫道，“你有心愿吗？”

　　吴琬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策儿辛苦，我担心他。玉佩对人有好处，我希望他好。”

　　“吴琬，我也希望你好。”

　　人一生会有很多个身份，不同身份不同责任，都是个人选择，没有对错之分，只有偏袒。

　　明赫见过她后总是不忿，这样的人在历史里连个名字都留不下，所以又问:“你有心愿吗？如果有，想好了告诉我。”

　　“什么意思。”吴琬看着她。

　　四目相对，明赫揪着明帝的耳朵道：“你的心愿，我来实现。”

　　突然出现，突然消失，如同清晨江面的大雾。

　　直到小女儿来找她，叫的那声母亲，才又把她拉回。

　　“母亲，你怎么了？”

　　“没事。”

　　只是她的视线总是停留在明赫适才站的地方，她甚至后悔了，把那块玉佩送出去。

　　“母亲，你好像很开心。”小女儿歪着头，天真烂漫。

　　“有吗？”吴琬把女儿抱在怀里。

　　“有，你的眼睛现在，亮亮的。”

　　亮亮的？吴琬失笑，对女儿的形容哭笑不得。

　　她开心吗？开心的，明赫出现的那一刻，叫出她名字的那一刻，说出希望她好的那一刻。

　　她明明听过无数的奉承讨好，见过无数的是是非非，儿女都已经长大了，可还是在明赫出现的时候，雀跃。

　　有的人，总是不一样的。

　　-

　　明赫带着狸猫回去了。

　　一人一猫睡得很简单，找条河，河边最好有树，猫睡在树上，人睡在河里。

　　即便祂们都不需要睡眠。

　　“明赫，如果当时吴琬把玉佩给了孙坚，孙坚是不是就不会死？”狸猫趴在树枝末端，祂好似没有重量，树枝都未曾发生半点变化。

　　明赫正在烤鱼。

　　当然不是河里的鱼，河里鱼又小又少。

　　火光印照着她的脸，常年带笑亲和的脸上平静如水。

　　没有神情时，显出了拒人于千里之外。

　　“命运要将谁带走，谁也无法阻止，不过早一刻晚一刻。”

　　倘若有这么多逆天之术，世道早乱了。

　　“你也不能？”明帝问。

　　“我也不能。”明赫把烤好的鱼递给祂的嘴边，这种鱼刺少鲜美，甚至不需要加佐料。

　　明帝嘴里鼓鼓囊囊，“可要是他们许愿让你救人呢？”

　　“那是天道和系统要考虑的问题。”

　　“不懂。”

　　“吃吧，问题太多了。”

　　“因为你说和做有些时候总是不一样，都有点像人了。”

　　“我怎么不觉得。”

　　“因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明赫又捏了捏祂的猫耳朵，发出几不可闻的轻笑。

　　吃饱喝足，狸猫睡了，明赫也进入休眠。

　　但有人却为了她辗转反侧。

　　郭嘉让人去问过，无人知道明赫夜里住在哪，只说似乎是山中。

　　山中精怪？

　　他没由得想起青络当时说的傻话。

　　《山海经》与《归藏》两本书有明显的翻阅痕迹，明明是不信的人，却还是看了。

　　郭嘉拿出了与荀彧的书信，狼毫笔圈出了其中的几个字——黑风寨神女。

　　种种似乎有千丝万缕联系，但他无法确定。

　　唯一能确定的是，对方没有恶意，甚至，过于善意。

　　郭嘉对自己的直觉是信任的，或者与其是直觉，不如说是各方面判断后大脑比本人更快进行的判断。

　　扔掉笔，他倒向床榻，手臂弯曲，手背遮眼。

　　较旁人而更发凉的手却传来一点莫名的“热”，长睫眨动，目光正落在手腕处的红痕上。

　　一个女郎，力气比他还要大，行医还有这种效果。

　　紧紧禁锢，直白示爱，在他服软下轻易被骗。

　　想着，白日的画面越发清晰深刻，郭嘉拉过被子，将自己盖住。

　　聪明至今的男人，还没意识到，他被人给扰乱了心神。

　　想天下大事，想未来布局，想此后追随，明明想的是这些，从不曾拘泥儿女情长，婚姻大事的人，也会有片刻失神。

　　今日关上门，是对的。

　　郭嘉最终这么确定着，说着想着，不后悔，不犹豫。

　　然后，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