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熟》哪锅鲷鱼烧

2、辞职 我不会换座

　　“头疼病又犯了？”
　　李青苔把书包随手放一边，赶紧扶着想下炕的姥姥。
　　“嗯，一下雨头就有点疼，不过问题不大。”
　　李青苔从善如流的从抽屉里拿出止疼片，倒一杯热水递给奶奶。
　　“你坐着吧，我给你拿。”
　　姥姥吃完药，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兼职结束了？”
　　李青苔淡淡“嗯”了一声。
　　“算是吧，等这周交接完以后也不用去了。”
　　“我提出辞职了，因为学校给我申请了最高额度的奖学金。”
　　姥姥就着热水把药咽了下去，有些诧异:
　　“最高额度之前不是说申请不了吗？怎么突然可以了？”
　　李青苔把书包捡起来放凳子上:
　　“班主任让我一对一帮扶一个差生，提高学校本科率，所以晚自习不能请假了，就答应给我申请最高额度的奖学金。”
　　“这样啊，那也挺好，记得谢谢方老师帮你申请的奖学金。”
　　“嗯。”
　　李青苔逃似得去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想洗把脸。
　　但刚开阀流的都是黄色的水，她静静地等着，思绪乱飘。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藏头去尾。
　　但也不算撒谎。
　　开学第一天。
　　方老师把她叫去办公室，说的就是这件事。
　　李青苔是状元预备役，没人比她更适合带阮鸣争这种没有任何底子的学生。
　　李青苔不上晚自习依旧领先年级第二名三十分以上。
　　所以学校特批她一个人可以不用上晚自习。
　　她请假倒不是为了偷懒，而且为了兼职赚钱。
　　李青苔从一岁开始就是留守儿童，在城市周边的自建房和姥姥相依为命。
　　姥姥是环卫工人，用微薄的收入呵护她的成长。
　　东北天气很冷，就算戴了手套，也无法真正御寒。
　　每次看到姥姥手上的冻疮，她都发誓要更努力学习，赚更多钱带姥姥过好日子。
　　索性姥姥身体不算很差。只有一些基础病，她也一直是年级第一。
　　甚至中考获得了全市第三的好名次。
　　为了招揽她，三中设立五万元奖学金把她收入囊中。
　　本以为日子会慢慢变好。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那个混账爸妈，没给她们打过一分钱的生活费就算了，还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
　　追债的找不到人，就去家里骚扰她和姥姥。
　　五万块如同精卫填海的石子，连个响都没听着，就打了水漂。
　　所以奖学金不够、贫困补助不够，她还会在周一到周五的晚自习和周末去兼职打工。
　　李青苔低垂着头，看着自己刷了太多次导致发黄的小白鞋，面色为难:
　　“方老师，我只是擅长把题做对，没教过别人，也没有信心能把一个连……大专都考不上的学生，辅导到所有科目及格。”
　　更何况高二是分水岭，会在这个时间段转学的人并不多。
　　肯定是那男生闯了什么祸来这边避难。
　　李青苔不想和这样的男生牵扯不清。
　　“而且您也知道，我晚自习一直在兼职赚钱，我不能没有那份收入……”
　　方老师牵起李青苔抓住裤边线的手，语气柔和: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劝你同意这个任务。”
　　“你现在的奖学金和贫困补助加一起，一学期也才两千，一年也才四千。但辅导阮鸣争一年，就能获得两万。你放心，高三他可能就转走了，就算不走也不需要你辅导了，绝对不会耽误你高三复习的。”
　　“你智商这么高，应该能懂我意思吧。能靠脑子赚钱，为什么要去靠当廉价劳动力赚钱？”
　　李青苔可耻的心动了。
　　两万块不是小数目。
　　她很需要这份钱。
　　在办公室时，她心算了下如果帮转学生全科及格就是要总分达到450分以上。
　　据方老师说转学生基础不太好，高一也没什么听课，经常逃课。
　　她估计水平大概在200-300分之间。
　　但具体情况还要在摸底考试之后再说，不然提前做了计划表也需要修改。
　　当务之急是要跟转学生搞好关系。
　　于是她主动申请把位置换成最后一排，跟阮鸣争同桌。
　　对方似乎很爱睡觉，可能是血粘稠吧。
　　而且有起床气，每次和她对视都凶巴巴的。
　　摸底考试在周四。
　　所以李青苔最晚只能干到周三，便利店老板让她和新来的员工交接一下。
　　周二，在她又一次背着书包离开晚自习时。
　　她听见了班里其他人压着嗓子的议论声。
　　【她怎么又早退？学校也不管管吗。】
　　【人家是年级第一，状元备役，上不上晚自习都没差，咋管？】
　　【那也不能这么没有纪律吧，大家都是学生，凭什么就她搞特权。】
　　不过她没停下脚步。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只是把质疑声都抛诸脑后。
　　到了便利店，她手脚麻利地换上工作服，教新员工煮关东煮。
　　因为兼职不需要身份证，而且法律规定16-18岁的高中生可以做便利店、饭店这种普通兼职。
　　对方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学生，也是兼职。
　　相处了几天，对方很自来熟，已经把她当成了朋友。
　　虽然不知道对方具体年龄，但李青苔成熟稳重，让她天然有一种想叫姐的感觉。
　　齐杏儿尝了一口李青苔煮的白萝卜:
　　“就是这个味！好吃！”
　　“青苔姐，你为什么辞职了，是有别的兼职吗？”
　　李青苔握着汤勺的手顿了顿，从口罩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嗯”。
　　齐杏儿以为她俩情况差不多，开始倒起苦水。
　　“这样啊，其实我根本不想来兼职，白天上学已经够累了，我妈非让我出来打工补贴家用。”
　　“我弟弟一双球鞋就要三千，比我一个月工资还多。”
　　看来又是经典的重男轻女家庭。
　　李青苔给出忠告:
　　“自己要留一些钱，不要全都交家。”
　　“嗯，这个我知道的，有时候家里忘记给我发生活费，我就要一直饿到晚上。”
　　话锋一转，她又高兴起来:
　　“但只要过了十二点，便利店的过期面包、酸奶，还有剩下的关东煮，我们都能自己享用，我喜欢这个工作！”
　　李青苔被她的情绪感染。
　　很久没有遇到这种单纯又喜怒哀乐全都在脸上的人了。
　　“嗯，那你以后每天都能享用了，但记得不要带回家。”
　　“yes sir！”
　　后面李青苔教齐杏儿理货、补货，擦柜台。
　　收银完记得给电脑关机，走之前把门锁好。
　　春城夜生活并不丰富，比起深夜出来挨冻，还不如在被窝追剧有意思。
　　所以这个便利店不是24小时，是18小时。
　　晚上只营业到十二点，早上六点再开门。
　　分针快到从五十九踱步到六十，两个人翘首以盼。
　　一个期待下班，一个期待关东煮和面包。
　　两个人各怀鬼胎着。
　　直到玻璃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休闲卫衣、运动裤的男生走了进来。
　　空气凝滞几秒。
　　阮鸣争和正要把员工服换下来的李青苔对上视线。
　　李青苔默默带上口罩，公事公办道:
　　“先生，请问你有什么需要？”
　　阮鸣争脸上浮现出戏谑的笑容。
　　原来天天早退的好学生是在便利店兼职。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半夜不睡觉乱逛的精神小伙。
　　而是他爸给他租的房子里，什么吃的都没有。
　　他打游戏太专注，忘了时间。
　　玩完之后才感觉饥肠辘辘，想着出来卖点夜宵。
　　结果楼下几个便利店都关门了。
　　所以跑这么远找到这家。
　　但没想到遇到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我饿了，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吃的？”
　　李青苔知道齐杏儿想吃关东煮，所以避开这个。
　　“从左往右，倒数第二排货架上，有很多泡面和自热小火锅，冰柜里有各种面包和蛋糕，您可以自行挑选。”
　　阮鸣争顺着她的叙述，走过去买了些泡面和自热火锅，又拿了几瓶冰镇饮料。
　　放到柜台上准备结账，却发现香气扑鼻。
　　“有关东煮怎么没推荐？”
　　李青苔面不改色地撒谎:
　　“忘记了。”
　　阮鸣争不相信这个大学霸会忘记，故意找茬:
　　“哦？那这个怎么卖的？所有产品价格都说一下。”
　　李青苔像是在背贯口:
　　“萝卜、海带结、魔芋丝、豆腐、鱼丸、蟹棒、甜不辣都是两块。包心丸子、北极翅、脆骨肠、鱼籽福袋、牛肉丸都是三块……”
　　说了半天，阮鸣争一个都没记住。
　　“行了行了，别念经了，我全要了，算一下多少钱。”
　　李青苔抿了抿唇，瞄了齐杏儿一眼，后者则是一脸沮丧。
　　“四桶泡面24元，两个自热小火锅40元，五瓶饮料25元，关东煮26元，总共115元，扫码还是现金？”
　　“扫码，微信。”
　　等阮鸣争离开后，李青苔干巴巴地安慰齐杏儿:
　　“没事，他不会天天来的，明天还有……”
　　却不料对方早就自我消化完了，眼神亮晶晶道:
　　“青苔姐，现在我可以去吃面包了吗！”
　　“……”
　　“可以。”
　　齐杏儿躲去库房吃面包，喝酸奶，李青苔就先下班了。
　　她刚推开门，却发现阮鸣争还没走，靠着门框等人。
　　她有些奇怪，也不知道他在等谁呢。
　　瞥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去前面扫共享单车。
　　阮鸣争眼睁睁看着她走远，气得大步追上去，拉住她胳膊。
　　“喂，没看到我在等你？”
　　他这才发现，原来藏在校服下的女孩，身形这么单薄。
　　李青苔慢慢抽出自己的胳膊，真的惊讶:
　　“你在等我？”
　　校服可以藏住的窘迫，私服藏不住。
　　离近了看，他才发现李青苔外套的拉链坏了，一直往里灌风，衣服被吹的时鼓时瘪。
　　阮鸣争轻蔑地勾了勾唇，觉得对方还在装傻。
　　“根据未成年人劳动法，18岁以下都属于童工。”
　　李青苔觉得他话里漏洞很多，不过她不置可否，示意对方继续说。
　　“所以？”
　　阮鸣争觉得抓住了她的把柄。
　　他自信满满开口:
　　“所以如果不想让我向学校举报你，就换个位置坐，离我远点。”
　　李青苔懂了他的行为动机。
　　“这样啊，那你举报吧，我不会换座位的。反正我已经辞职了。”
　　说完，她扫开了码，把车解锁，一溜烟的消失在阮鸣争视线里。
　　阮鸣争目光呆滞，冷风钻进他衣服里，害他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