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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学 阮鸣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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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城的夏天透露出令人烦闷的黏腻感。
不是说北方普遍干燥吗。
虽然昨夜刚下过雨,可却意外的有种回南天的感觉。
办公室的风扇吱嘎吱嘎响,吹出来的都是热风。
这么大个学校连个空调都安不起吗。
连红木办公桌都是复古风,桌上的绿植是一盆快枯败仙人掌,整体经济水平看起来倒欠新中国五十年。
阮鸣争站在他爸身后,百无聊赖地听教导主任吹嘘着这所学校有多么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
如果不是依稀听到什么中考全市前三的天才都在他们校里。
他还以为这所学校是那种考不上重高的差生或者想要混日子的只要花点钱就能进来的私立学校。
据面前这唐僧说,每年高三时,校里都会成立一个火箭班,冲升学率。
但阮鸣争没细听,以为火箭班就是把成绩差的学生都像火箭一样发射出去。
这样本科率和升学率也都上来了。
一箭双雕。
他不禁腹诽这招还挺妙。
不过中年男人的通病,吹起牛来就发了狠忘了情,滔滔不绝如滚滚长江,一眼望不到头。
甚至看久了感觉主任面向都变了,身上多了层袈裟,头上多了个五佛冠和毗卢帽。
于是他左耳进右耳出,神游天外。
眼睛落到了窗户外面不断进进出出的学生们。
三中校服和之前在附中的校服天差地别。
男生不用穿西装,女生不用穿裙子,所有人都穿着宽松的校服,灰色线条在米白色衣服上划成几个区域,泾渭分明。
运动服舒适,实用性很高,但一眼望过去让人觉得压抑至极。
从转到这个破败的小县城开始,他心里就升腾起一股烦闷。
像一瓶摇匀了的汽水,但瓶盖拧得死紧。
气泡既发泄不出,也无法自行消灭。
而且现在他爸还没离开,就算装也得装会样子。
直到教导主任终于停止演讲,带领他们出了办公室,参观起校园。
他叹了口气,感觉像是孙悟空肩上的五指山终于松动了一半。
路过科任老师的办公室。
牌子上写着:【英语办公室】
他余光瞥见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生站在一个女老师身前,时不时点点头,但听到某句话时,她抿了抿唇,面色为难起来。
开学第一天就挨训。
有点同病相怜。
阮建华停下脚步,看了眼手表,又瞥了眼心不在焉的儿子。
“鸣争,我十点有个会议要开,要先走了,让主任带着你好好参观吧。”
说完,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和教导主任点头示意,对方则极为可靠地露出个笑容,让他忙自己的事就好。
紧接着,阮建华步履匆匆的离开了。
阮鸣争收回视线,跟着教导主任继续往前走,直到遇到后勤老师让他们去填材料。
兜兜转转又回了办公室。
教导主任滑动鼠标,回了个消息。
给阮鸣争上报教材时,忽然想起什么,头也不抬地问道:
“对了,你之前是学文还是学理?”
阮鸣争之前在学校的时间很少,经常逃课根本记不清自己选了什么科目。
如果不是因为打老师,也不会被他爸送到这么偏僻的小县城渡劫。
“好像是历史,剩下的是物理还是地理,有点记不清了。”
教导主任微微颔首:
“哦,那就是文科,我们这边高考还没改革,是纯文或者纯理,我帮你上报文科了啊。”
看出他心不在焉,教导主任还细心安慰:
“春城和北上广那种大城市虽然比不了,但在人文情怀方面却不逊色于任何一座城市。你要是有哪里得适应不好,随时可以找我或者你们班主任方老师。”
“好。”
阮鸣争从小到大获得的关心极少,不习惯求助他人,所以他也不知道正常人对于这种情况的情绪反馈是什么。
纠结几秒,他有些勉强地开口:
“知道了,唐老师。”
教导主任疑惑地重复一遍,乐了出来。
“唐老师?原来你们以前的教导主任姓唐啊。”
“我姓赵,百家姓榜首,名宗博,你叫我赵主任、赵老师或者和其他同学一样叫我老赵都行。”
他之前学校的主任才不姓唐,只是单纯觉得面前的男人唠唠叨叨像唐僧一样烦人才脱口而出。
“好的,唐老师。”
“……”
把他流放到“宁古塔”之前。
他爸答应了他表现好的话,只待一年就可以回家。
所以他不打算和别人产生不必要的交集。
回到班级,他看到靠窗的最后一排有空桌,就默认那个位置是给他留的。
他身形修长,平常在家又健身的习惯,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款。
无视其他星星两两黏在他身上好奇的视线,他拉开凳子坐了进去。
刚转学过来,他还没发教材也没有校服。
既不用像其他人一样奋笔疾书的补作业,也不用预习功课,索性枕着胳膊,把头埋在桌子上补起觉来。
嫌教室聒噪,他又起来带上了有线耳机。
世界重回平静。
让他短暂的忘记了自己身处的糟糕的环境。
直到有人摘下他的耳机。
他烦躁地抬起头,语气很冲:
“你是不是有……”
和女孩圆圆的杏眼对上视线。
眸子清澈干净,像黑葡萄似得炯炯有神,皮肤光滑细腻,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和某个人太像,勾起了他不美好的回忆,令他心生厌烦。
“有什么?教材吗,我有的。”
“方老师说今天上课让我和你一起看教材。”
他知道迁怒于人不好,但根本控制不住。
阮鸣争从她手里夺过自己的耳机,冷着脸划清界限。
“不需要,对我来说,不听今天课的严重程度,就和早餐忘记喝水一样无关紧要。”
女生沉默几秒。
阮鸣争以为她的自尊心受到打击,应该能知难而退了。
所以用眼神示意她赶紧离开自己的座位。其他人都在偷偷盯着他俩,空气中弥漫着谲诡的气氛。
那种烦躁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刚开学,他还不想跟任何人起冲突。
见女生识趣的离开,他带上耳机打算继续听歌。
不到一分钟。
女生拿着自己的保温杯走过来,戳了戳他后背:
“你把杯子拿过来,我这里有热水,给你倒点吧。”
阮鸣争摘下耳机,蹙了蹙眉:
“你到底要干嘛?”
女生神色淡淡的,看起来有些木讷:
“你不是说早上没喝水?喝我的吧。不过我这个是大麦茶,有点苦,你不介意吧?”
想起自己刚才随口打个比方被当真了,阮鸣争一时不知道还生气还是该笑。
不过也终于懂了眼前这人理解能力到底有多差。
怪不得开学第一天就被班主任叫到教室训。
“我不渴,还有。无论是大麦茶,还是白开水,亦或是你,我都不要,ok?”
“哦。”
女生没再纠缠,慢吞吞拧好了自己的保温杯盖子,放回书包的一侧空隙。
一阵马蹄一样“哒哒哒”的脚步声过后,班级里像是被按下了一键静音。
女人干脆透亮的声音响起,笑容满面地开口:
“怎么样baby们,暑假过得开不开心?有没有好好学习?”
班里又开始七嘴八舌的吐槽:
“开心就怪了。”
“曼姐,作业太多了,想去旅游都没时间。”
“就休了一个月,要写六本习题,几十张卷子呜呜呜。”
不过女人的耳朵会屏蔽掉不想听的,只喜欢选择性倾听:
“哈哈,看来你们挺开心的。我也开心,因为开学了又能天天见到你们啦~”
“不过既然开学了,就都给我收收心。”
话锋一转,她吩咐李青苔道:
“班长,一会第一节课下课把我的英语暑假作业收齐送到我办公室。其他课代表现在去办公室问一下各科老师怎么检查,如果收的话统一第一节下课收。”
阮鸣争感觉身边掀起一阵小风,被点名的女孩起立。
“好的,老师。”
“嗯,坐下回话就好,不用站着。”
小风又坐了回来。
紧接着女人瞥见了李青苔身旁趴在桌子上的男生,点名道:
“班长,你同桌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李青苔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再次戳了戳他:
“老师叫你。”
阮鸣争不耐烦地抬起头,黑色自来卷张扬的外翻,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察觉到所有人视线都在他身上,讲台上还多了一个戴着麦克风女人。
方老师和他对视几秒,开口道:
“哦对了,你就是新来的转学生阮鸣争是吧。”
“怎么一直趴在桌子上?如果身体不舒服,学校有校医室。”
阮鸣争脑瓜一转,想到能去校医室混一上午,或许就不用和身边的女生一起看教材了。
他顺坡下驴:
“嗯,没休息好,头有点疼。”
方老师十分体贴:
“没休息好确实会头疼。班长,你陪你同桌去校医室看看吧。”
下一瞬,李青苔拉着阮鸣争胳膊作势要带他离开。
可身旁的男人却一动不动。
他似乎难以消化,这个像呆头鹅一样的女人竟然是班长。
这学校的前途堪比一片隧道。
比起在校医室和身旁的女生独处,还不如在教室里摸鱼舒服呢。
阮鸣争从女孩手里抽着胳膊:
“不用了,老师,我还是继续上课吧。头好多了。”
方老师对他这种热爱学习的积极态度很满意,赞赏的点了点头。
“马上要打铃了,时间紧任务重,就不让他上台自我介绍了。”
“不过还是先让大家知道他的名字是哪几个字吧。”
语毕,方老师字迹飘逸地在黑板上写下“阮鸣争”三个字。
如果不仔细辨认,还真挺难看出到底是哪几个字的。
“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阮鸣争同学都会和大家一起进行学习生活,所以具体他是什么样的人,光听别人说也没用,你们自己相处就好。”
方老师一贯的风格就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高一她带别的班级时,也不需要任何人自我介绍,只是点了遍名,认认脸就够了。
没等大家对这个冷脸帅哥多好奇几秒,方老师又扔出一枚重磅炸弹:
“周四下午所有正课上完,晚自习时间会用来摸底考试,测文综和英语。周五晚自习测数学和语文,不用临时抱佛脚,学校就想看看你们假期有没有把知识忘光。”
瞬间,班里哀嚎遍野。
谁也不敢相信开学第一周就考试。
阮鸣争看了眼其他人的反应,又瞄了眼旁边这个“班长”。
她一声不吭,只是把书翻到必修二的单词表,默背了会单词。
上课铃声响起。
方老师把小蜜蜂开机,言归正传道:
“OK.Class begins.”
“Turn the textbook to page 30……”
在方老师中英混杂的课堂中。
阮鸣争回想着刚才看到教材的首页一闪而过的那个名字。
李青苔。
他诧异地瞥了眼身旁的女生,她听课很认真,一直在记笔记。
他盯着桌面上那个像抹布一样的东西,里面装着一只很短的铅笔,几个笔管,有空的也有满油的,还有一块很小的橡皮,他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橡皮用的这么小。
等等那个东西不会是她的笔袋吧。
寒酸的可怕。
阮鸣争收回视线,脑海里还在反刍。
怎么会有女生叫青苔。
莫名其妙。
又不是什么好的植物。
他爸妈咋想的。
*
第一节课下课。
方老师让阮鸣争去她办公室一趟。
而李青苔则是按部就班地挨桌收起了暑假作业。
临走之前,他看到其他人好像不太配合这个所谓“班长”的工作。
“班长,我作业还没写完,能不能通融一下?”
李青苔面色平淡如水:
“如果现在不交,我会在本子上没交作业那栏记上你的名字。”
“……”
到了办公室。
他本以为对方会像唐主任那样苦口婆心的安慰他、关心他。
不料方老师却突然揪住阮鸣争前额的自来卷:
“鸣争啊,你这是啥发型?壮壮妈?真是搞不懂现在你们年轻人的审美,不过,咱们学校禁止学生染发烫发,今晚放学回家赶紧抻直了。”
阮鸣争:“……”
他还想垂死挣扎:
“老师,我这是天生的羊毛卷……”
可却被对方无情拒绝:
“不管是天生的还是地生的,都给我烫直了,好端端的男孩子整的蔫了吧唧的,像什么样子。”
“……”
不过方老师深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理念,清了清嗓子:
“对了鸣争,有啥不懂的找你同桌李青苔问就行。高中入学以来,她一直是年级第一,中考全市第三,这个学校没有比她更擅长学习的了。”
阮鸣争的沉默震耳欲聋。
原来李青苔就是那个中考全市第三的天才。
现在他不仅觉得这所学校的人有问题。
他觉得这个城市都不太正常。
毕竟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想到这,他有点窒息,刚才应该逼谶的。
感觉头真的开始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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